第44章
室内一片死寂的时候,门口突然炸响了应寒的声音：
“我去？这是我不花钱就可以听的吗？”
曲辞和方谒倏地回头，就见他抱着双臂，肩膀抵着墙,一脸促狭地看着他俩。
应寒还雪上加霜地补刀：“下次记得关好门，万一闯进来的不是我,可就麻烦了。”
“我们在说拍摄视角。”曲辞立刻站起来，“现在我觉得没必要躺着，站着也能拍。”转头望向阳台,拍了拍方谒的肩膀,“出去试试。”
俩人立刻推开门上了阳台。
寝室阳台整体朝南，此刻下午的阳光温暖又灿烂,室外拍照确实不错。
应寒跟到了阳台门口，坏笑道：“需要给你们清场吗？第一次拍亲热戏，害羞是难免的。”
方谒给了他一个凶狠的眼神,言简意赅地说：“滚。”
应寒做了个鬼脸，“哗啦”一声，把房间里的窗帘拉上，将两人隔绝在外。
曲辞举着相机比划了一下，安排方谒：“你对着这片蓝天白云,把仙仙举起来。”
方谒照做,然后偏头看他：“你怎么拍？”
“举高点，我在你身后拍。”曲辞站在方谒身后，眯着一只眼看取景框。
可是篮球生实在太高，就算把猫咪举过头顶，不仅他拍起来不方便，小猫看上去还有些害怕，张牙舞爪地挣扎。
曲辞拍了几张,低头看效果：“不太好看。”
方谒凑过去看了看，突然后撤了一步，一手绕过他的肩膀，把他圈在了怀里：“这样呢？”
这样？
曲辞偏头看过去，篮球生轮廓分明的侧脸近在咫尺，鲜明的热度和气息扑了一脸，热腾腾暖洋洋，带着洗衣液的淡香。
两个人距离过于近了，他心跳又快了些。
方谒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这个想法不值得细究，问就是为了出片。
嗅着鼻端传来的清新的洗发水香气，稍稍偏头就能看到对方浓密的睫毛，还有怀里满满当当的感觉，莫名愉悦。
他在曲辞前方举起小猫，距离地面没那么远，猫咪看起来没那么紧张，还被大大的摄影镜头吸引了注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好得很！”曲辞立刻端着相机拍下它超萌的画面。
他一连拍了好几张，觉得很满意，突然间促狭心起，猛一回头怼着方谒的俊脸也捏了一张，低头回看，发现糊出了颗粒感。
“Yes！颜值高就是扛打，糊成这样更好看了有没有？”他把相机举到对方面前。
方谒单手把猫揣回怀里，垂眸看相机上的照片，看见自己那严肃又模糊的半张脸，觉得无语，但也觉得有趣。
接着问道：“其他的拍得怎么样？”
“辞神出品，必属精品！”曲辞按着按钮，一张张给他回放，“不是我吹，稍微调一下色调可以直接出片了。”
他可真不是吹牛，凭着美术生专业的构图和审美，照片每一张都非常好看，恰到好处的景深突出了小三花初见端倪的绝美容颜，舔方谒手臂时的可爱俏皮，逆光的几张又显得它炸开的长毛里像是夹杂了金光，真的又仙又美。
但曲辞忘了自己曾经夹带私货，下一张里边没有猫，只有方谒的喉结。
身体横陈于地面，脖颈隐没于领口，锁骨若隐若现，天然光线偏暗，显得非常涩。
是钢铁直男都觉得不对劲的程度。
方谒：“……”
曲辞当即把相机收了回来，“嘿嘿”讪笑了两声：“都是艺术，艺术。”
“给我看看，你还拍了什么‘艺术’。”方谒一扬下巴，指了指相机，“设备是我的，肖像权也是我的。”
曲辞只好在他的虎视眈眈之下，一张张回放给他看：“我就是觉得好看就拍了，不会私藏的。”
方谒看着自己的侧脸、手指、鼻尖，都是很熟悉的身体部分，拍进相机里，确实有一些与平时不同的感觉。
“你觉得好看？”男人看男人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曲辞啧了一声：“我都拍下来了还不能证明，还要再骗我亲口夸奖你？想得美！”他把相机塞进方谒手里，交换了小三花，“把照片导出来给我，侵犯个人肖像权的那些就不用了。”
开门扒开窗帘回到寝室，撞上应寒八卦十足的目光：“完事了？”
“你把我们家林子怎么了？！”曲辞表情凶恶地看着他。
“给安全护送回寝室了，行吧？”应寒转了转眼珠，看看他身后跟进来的方谒，调侃地说：“怎么你俩现在都有夫夫相了吗？别跟谒哥学，他那种用脸方法不对。”
“难道你要出本使用说明？”方谒掐住他的脸颊使劲儿往外扯，看起来下手特别重。
应寒龇牙咧嘴地拍掉他的手：“疼疼疼！”用力揉了揉脸，“我还要出人生第一个cos呢，别给我弄毁容了。”
方谒从相机里取出储存卡，放进读卡器，插进电脑：“你真的要玩？”
“当然玩啊！小软软都帮我找好C服了，我得赶紧下单，收到了还得改，可一定得赶得上活动。”应寒警惕地看着他的后脑勺，“你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曲辞很期待方谒能出cos，光想象一下都觉得那画面会slay全场，但这还是得尊重个人意愿，于是并没吭声。
安静的三秒钟过去之后，他听到对方一边点着鼠标一边好整以暇地说：“怎么可能。”
曲辞轻轻地松了口气。
“那么寝室长，谒哥的C服采购事宜就交给你了！”应寒严肃地看着他。
方谒扭头看旁边的曲辞：“麻烦你了，选好发我链接，不用考虑预算。”
“没问题！”曲辞向他比了个“OK”。
方谒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电脑屏幕：“照片怎么给你？U盘还是邮箱？”
“U盘U盘！”曲辞立刻把自己的钥匙串递过去。
回去咖啡馆上班的时候，他打开电脑插上U盘，点开方谒拷过来的文件夹，发现自己拍的照片全在里边，包括涉及“个人肖像权”的那些。
还真是口嫌体正直的老抽狗一名呢！
想到这里，曲辞拿过手机，给方谒改了备注。
【奶牛刺猬】：怎么照片都给我了鸭？「刺猬好奇.jpg」
【老抽狗】：懒得挑了。
【奶牛刺猬】：不怕我拿来做坏坏的事吗？
【老抽狗】：比如？
【奶牛刺猬】：「刺猬坏笑.jpg」
【老抽狗】：。
曲辞就没再说什么了，皮一下觉得很有意思。
“你要不要告诉方谒你是直男啊？”
阮林晚上来咖啡馆待着，和他一起下班回宿舍，路上两个人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聊天。
“我考虑过这件事，不过，觉得现在不是时候。”曲辞微微仰着头，感受着秋日晚间的凉风，觉得身心舒畅。
“为什么？”
“虽然短暂破冰，但我对他还是不够了解，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翻脸。”
阮林犹犹豫豫地说：“应该不会吧，我真觉得他俩人都挺好的，大方又仗义。”
“嗯，现在我比较赞同了。”曲辞歪歪扭扭地在把自行车骑出蛇形路线，乐了起来，“其实说不说都无所谓吧，反正我也不会对他展开什么行动，就正常相处呗。突然跟他说自己是直男，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这倒也是，越强调好像越不对劲，他未必会买账，反而可能还会多想。可能多和平相处一阵子就没事了，反正他们都不像看起来那么恐同。”阮林点点头。
曲辞想了想：“不是哦，方谒以前不是很恐同的吗？传闻把一个追他的男同打进了医院。我跟他交手这么多次，都没发现他有什么明显的恐同行为。”
“这个我知道，周五晚上我跟应寒去吃饭的时候他说了，但你不是跟方谒开房去了嘛，我忘了告诉你。”阮林趴在自行车把上慢悠悠地蹬着车，“其实是在老校区的时候他隔壁寝室有个人是男同，起初追求方谒，方谒礼貌拒绝了，态度很友善，生怕伤害对方，谁知道那人不但没退缩，反而纠缠上了。”
“更恶心的是这个败类会偷偷去方谒寝室偷他的内衣裤还有袜子拿出去卖钱，还假装不小心闯进他们淋浴间偷看他，方谒后来就对他不客气了，收拾了他几次，但那人苦苦哀求，方谒就没去老师那里揭穿他。”
曲辞有一点意外：“他看起来那么凶，没想到还挺心软。”
“哎，心软给了错的人，也是一种错付啊！这话是应寒说的。”阮林继续道，“那个混球可能精神上有什么大病，要不就是因爱生恨，居然查出了方谒妈妈律所的电话，找到了她的工作手机号，说方谒背叛了他，希望妈妈主持公道，让他俩复合。”
“蛙趣，替人出假柜、还骚扰家人这太离谱了吧？我觉得不是因爱生恨，这人对方谒就没有爱，偷他衣服保不齐是拿出去卖，被断了财路之后蓄意报复！”曲辞斩钉截铁地说。
阮林使劲儿点头：“我和你想的一样！这事儿一出，方谒才拎着棍子追着他打，给人揍进了医院，也告诉了老师。好在他保留了一些证据，混球没办法抵赖，出院之后就退学了。但是他们院领导不希望事情闹大，就没有公开说明，方谒也嫌恶心，没再为自己解释过，就传成了他严重恐同还仗势欺人。”
没想到有这种隐情，代入一下，曲辞实在被恶心坏了，难怪最开始的时候方谒对自己还有骚0哥的触碰那么抗拒。
他感慨地说：“他还能对其他男同区别对待，没有一竿子打死，也算是包容了。”
“是啊，那天晚上给我听得one愣one愣的。”阮林叹气，“这些变态真给我们男同丢人，好在应寒还有方谒都觉得你闹他归闹他，但跟变态扯不上关系，顶多是有点幼稚，所以也就陪你玩玩了。”
曲辞：“……”
幼稚吗？我觉得刚刚好。
“我要不跟他解释一下吧，别给他脆弱的小心灵雪上加霜。”他说，“毕竟现在同寝，免不了触及隐私，别不小心扩大了他的心理阴影面积。”
阮林这下摇了摇头：“虽然刚才这事儿是我提的，但现在我觉得还是暂时不要，别本来都过去了，突然再提，让他们觉得你像在玩弄感情。”
“也行，再观察观察看看。”曲辞认可，“我也收敛点，少逗他玩。”
回到寝室，三个晚训的体育生尚未归来，他赶忙趁着这个清净时间洗澡。
洗完之后，擦干身体，只穿着四角内裤出去——曲辞当了这么多年直男，在寝室也是会打赤膊的，只是跟体育生们混住之后，稍稍为自己白斩鸡身材感到一点bodyshame，所以不会光膀子招摇过市。
偶尔露一下并不在意，反正晾晾水汽就可以套上T恤，再穿上刺猬连体睡衣，变成毛茸茸的小辞。
谁知道就在他还站在书桌前、往脸上涂润肤霜的时候，寝室门把手一转，室友们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呗，都是男的有什么问题，但没想到走在前边的应寒先来了一句：“哟，寝室长，好白呀，白得晃眼。”
然后他就被一侧的方谒一巴掌按住眼睛，侧脸去跟墙壁亲密接触了。
应寒：“？”
方谒迅速瞥了一眼曲辞的身体，没想记住什么，却还是鲜明地记住了刀削般的薄背和顺着脊背凹进去的腰线，以及灰色四角裤衬托出来的翘臀。
他顶天立地堵在了狭窄的过道口，把身后的尹旭也给挡住，目光移向别处：“寝室长，不冷吗？”
“刚洗完澡，还热乎着。”曲辞套上T恤，再麻溜地把自己塞进连体睡衣里，“好啦！都哥们儿，没事。”
方谒却想的是，他应该没跟室友出柜，尽管现在不知情的室友只剩下一个尹旭，但也要尽可能保护一下奶牛刺猬的隐私。
几个人刚刚自由活动，应寒还在疑惑地对方谒进行眼神杀，曲辞桌上放的手机亮了起来，是老妈打来的语音电话。
母子俩隔三差五就要打个电话，曲辞想都没想地接通，刚把话筒放在耳边，就被老妈的尖叫震得一哆嗦，把手机拿远了些。
尽管没开免提，曲淑红同志的尖锐爆鸣还是在安静的寝室里炸开了：“曲辞，江显斌说当场抓到你跟男生开房，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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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曲辞：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方谒：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跟丈母娘直接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