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方谒一个人坐在那里,腰背挺直得像个兵，他没碰食物，整张俊脸像是凝固了,出神得仿佛一个木头人。
阮林看着他的侧影，跟应寒说：“如果他是个男同,我百分百觉得他是在吃醋。这样子看着还挺让人心疼的。”
“你都心疼，你说寝室长心不心疼呢？”应寒用肩膀撞撞他，下巴指向不远处。
在海鲜区那边,曲辞虽然跟在武峰身边,但目光时不时地扭头看向方谒。
阮林：“……”
辞哥你，我没话说。
都绝情剑法了,还不彻底一点。
曲辞控制不住去看方谒，他拒绝了两次方谒拉他一起的要求，不仅自己心里难受,看着对方不爽的样子更加心疼。
在得知方谒可能有喜欢的人之后，他更不敢再幻想什么，只能固执地认为，对方是因为习惯了跟自己相处，现在才会因为被冷落而不高兴。
可他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除了保持距离，不知道还能怎么做才能让两人的关系趋于正常化。
方耶耶你不要怪我好吗？
但是如果怪我能让你好受一点，那么怪我也行。
谁叫我守不住自己的心呢。
我应该受到惩罚。
“小辞，你爱吃什么，我替你拿点儿。”旁边传来武峰的声音。
曲辞慌忙看过去：“啊？”
“啊什么啊？吃饭还走神儿。”武峰笑道，“我记得军训的时候你抢饭第一名，怎么现在端着盘子都不往里放东西？”
“不可能,花了钱的，必须吃回本，我就是在思考最佳方案呢！”曲辞连忙说。
武峰往他盘子里夹了几根帝王蟹腿：“先吃这些，生鱼片少吃点，容易腻着。”
曲辞双手托好盘子接住，下意识地转头又看向方谒，谁知这会儿对方也在看他，如炬的目光刺过来，让他浑身发烫，心口一紧，慌忙把脸扭开。
方谒坐在位子上没再动，他没有食欲，反而觉得胃里满满当当，有点想吐。
今天是曲辞的生日，他知道自己就算心情再复杂也不能发脾气，不能为难对方去问个清楚，但这沸反盈天的情绪就像一头怪兽，快要冲破他心中的禁制，跑出来咬人了。
就算那个人是帮过他的教官，也不至于如此顾此失彼不是吗？
为什么要故意避开我？
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吃醋？
不，小辞不是这样的人，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取餐的各位陆续回来，大家说说笑笑，餐桌上的气氛倒是很自然。
应寒是个活跃气氛的高手，主动问武峰各种在部队的往事，还有他参与选拔仪仗兵的轶事，武峰也都很乐意分享。
曲辞时不时偏头看他，认真听他说话，也会偷偷瞄一眼对面沉默的方谒。
方谒本来话不多，也就跟曲辞还能多说两句，现在有别人在聊天，他就更不吭声了，面无表情地垂着眸，没在吃东西也不参与互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曲辞觉得自己的心在被小火慢炖，想说点什么安慰对方，却不敢开口，怕暴露自己的关心，也怕前功尽弃。
一顿饭吃完，方谒都没说过一句话，武峰也注意到他的异常，热心地问了一句：“小方今天话这么少，有哪里不舒服吗？”
尽管觉得可能性比较低，但应寒还是有点怕基友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人呛起茬来，毕竟人在上头的时候是没有理智的，方谒压抑了这么久，保不齐哪句话会是扎爆篮球的那根钉子。
于是他抢答道：“没事儿，他就是话少。”
“可我看着他也没怎么吃东西。”武峰关心道。
应寒又说：“我们教练对体脂率管得严，他听话，不像我破罐子破摔。”
“我看你们俩体脂率好得很，不用担心。”武峰笑道。
方谒抬眼，对上了曲辞一双关心的眸子，腮边隐隐现出咬牙的痕迹，淡淡道：“快比赛了，还是注意点好。”
武峰点点头：“那倒是。”
“大家伙儿都吃饱了吗？咱们该换地方啦！”应寒拍了拍肚子，“吃饱喝足了就得high起来，健胃消食！”
他们选的KTV就在隔壁楼，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过去，路上顺便去甜品店取了提前订的蛋糕。
“好可爱的小刺猬！”透过蛋糕盒上的透明开窗看见上边的裱花，曲辞登时眼睛一亮。
奶黄色复古裱花的蛋糕体看起来五彩缤纷，非常漂亮，上边趴着一个萌萌哒的枣红色小刺猬，刺猬就躺在好几打钞票上，眼睛笑得弯弯的。
是财迷小辞本辞没错了！
应寒托着蛋糕，得意道：“这可是谒哥亲自订的，创意也是他亲自提供，刺猬造型来源于寝室长你画的表情包，怎么样，贴心吧？”
“谒哥，谢谢你。”曲辞真心实意地说。
生日能得到方谒这么用心定制的蛋糕，也是可以永久留存的纪念了。
方谒偏头看看他，眼睛弯了弯：“你喜欢就好。”
“喜欢，很喜欢！”曲辞连忙道。
应寒掺和道：“那一会儿寝室长是不是得多跟谒哥喝几杯？”
“喝，当然要喝！”曲辞招呼大家，“我们今天不醉不归！”
KTV的包房也是方谒订的，一个宽敞的中包，环境相当华丽，估计知道是有人要在这里过生日，店家已经在墙上贴了有“HappyBirthday”字样的气球，在茶几上摆了几打啤酒，还有几瓶香槟和一瓶红酒，等他们落座后，又很快端上来刚切好的果盘。
“哥的主场来了！”应寒迫不及待地扑向点歌台，在屏幕上戳了起来，同时招呼阮林，“我的小软软，过来过来，总算有人能跟哥情歌对唱了，谒哥从来都不配合我。”
由于跟他组成了“暗地搅混水二人组”，阮林很顺从地跟了过去，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辞哥会唱什么我清楚，我来点。”他扭头看向武峰，“峰哥呢？唱点部队里的歌吗？我们去年刚军训过，还都会唱不少。”
武峰笑呵呵地摆手：“别别别，我正想在你们心里消除这个标签，别给我刻板印象了，你们随便点几首年轻人都爱唱的歌，我遇上会唱的就跟着唱。”
“峰哥喜欢周杰伦，好唱的都能唱，林子你看着点吧！”曲辞坐在他身边说。
应寒则向尹旭和他女朋友招手：“旭旭你俩也来！”
方谒不动如山地坐在了在曲辞的另一侧，默默地拿起了一瓶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
曲辞扭头看向他：“谒哥，你要唱歌吗？”
“你想听？”方谒眼角一偏，侧过去看他。
原本是招呼人一起热闹起来，可对方这么一说，曲辞就有些不知所措，笑笑说：“看你，想唱就唱，不想唱也没关系。”
他还没听过方谒唱歌，甚至不知道对方爱听什么歌，更想象不出来这个凶神唱歌会是什么样子。
“唱，为什么不唱。”方谒绷了一晚上的脸有了淡淡的一抹笑模样，“寿星想听，我当然要满足。”
应寒冲他喊：“唱什么？”
“《Strawberries&Cigarettes》。”方谒淡淡地说。
低沉的声音很苏，曲辞听得心跳有一点点快。
应寒一脸茫然：“什么？”
听明白的阮林突然瞪圆了眼，捣了捣他的胳膊，低头在手机上搜了一下，把歌名给他看。
“靠，两个单词怎么这么长。”应寒看着他的手机，嘴里重复着字母，一指禅似地往屏幕上输入。
等尹旭和女朋友离开点歌台，阮林才小声跟他说：“这首歌是电影《爱你，西蒙》的插曲！”
“那又怎么了？”应寒还在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输入，“谒哥涉猎广泛，是这样了——靠，谒哥，你是不是太小众了，曲库里没有啊！”
方谒握着啤酒瓶，貌似不经意地说：“那就点有的，《盛夏光年》和《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唔，这俩应该有。”应寒换了拼音输入，嘴里念叨，“你怎么舍得我难过，这么老的歌。”
阮林的眼睛则瞪得更圆了。
“卧槽卧槽……”他在应寒耳边嘀咕，“刚才那个《爱你，西蒙》是男同片！《盛夏光年》也算是！《你怎么舍得我难过》是《蓝宇》插曲，《蓝宇》你知道吗——”
应寒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站起来了，惊恐地小声接了下去：“蛙趣！这个如雷贯耳！！！谒哥唱这些，是要当场出柜吗？！！”
“这我也不敢说。”阮林一副吃到大瓜的惊愕模样，生怕被发现自己现在的不正常，根本不敢往曲辞和方谒那边看，“我不会是多心了吧？”
“应该不能，谒哥做事，有的放矢，再说哪能这么巧？”应寒还在震惊的余韵里。
虽然之前口high一时爽，但现在意识到可能这是真的，他还是瞳孔地震。
我那么大个铁血直男发小，就这么华丽丽地弯了？！
他弓着腰，把脸藏在点歌台屏幕后边，小声问：“寝室长知道这些歌吗？了解它们之间的关联吗？”
“辞哥？他只看过《蓝宇》，我不清楚他能不能get到。”阮林说。
应寒用下巴戳戳他的手机：“那你还不快告诉他！”
“不能啊！”阮林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这只是我们的推测，不能说！”
“他一个男同怎么能不看男同片呢？！怎么能这么不了解自己的群体！”应寒隐约有些气愤。
阮林：“……”
这事儿，它不是说来话长嘛……
应寒摇了摇头：“辞哥难得唱歌，居然媚眼抛给瞎子看，为他点一根蜡。”
“应寒，你点好了吗？嚷嚷着要唱歌，开场曲你来吧？把场子热起来啊！”不远处尹旭喊他。
“那多不好。”应寒说，“寿星先来！寝室长，开场曲，你唱哪首？”
曲辞大大方方站起来：“就唱《金风玉露》吧，‘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感谢今天大家送我的这个美好的夜晚。”
能跟自己喜欢的人相遇，哪怕不能在一起，能拥有这段回忆也算珍贵。
复古的鼓点响起，少年动听的声音随着音乐倾泻而出，声音温柔得像夏日的梦：“晚风啊，撩拨着情人心上的弦，弹一曲，把你带到我身边~白露啊，浸润着情人温柔的脸，叩开我，藏心中的情话万千~”
方谒是第一次听曲辞唱歌，冰凉微苦的酒液滑过喉咙，落到心里却是甜的。
写满美好爱意的歌词，就当他是唱给自己听的。
曲辞唱着歌，悄咪咪地看一眼方谒，见对方在昏暗光线里的眼睛黑沉沉地盯着自己，心一慌立刻看向了一旁的武峰，接着强迫自己的目光扫遍全场，免得被人发现端倪。
“你看他俩之间那个张力。”应寒在阮林耳边说，“一切猜测都很明确，绝对没跑。”
阮林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虽然事实很明显，可当事人还没承认，万一自作多情，那不是让辞哥下不来台？
“还是不能乱说，如果谒哥真有那个意思，等他表白吧。他要是选择不说，就当这事不存在。”他镇定地说。
应寒坏笑地喝了口酒：“那我必须给他这把小火苗多加几根柴！”
“金风玉露啊一相逢，便是你我红尘相偕，轻轻挽手慢慢向前，晚风唱晚随白露眠~”
一曲终了，所有人爆发出热烈掌声。
“好听！”
“辞哥旷世巨星！”
“再来一首！”
曲辞把话筒放下，举起一杯倒好的香槟：“这杯我先干为敬哈！”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压压惊，必须压一压。
喝完之后，坐回沙发上，偏头就撞进了方谒的眼睛里，对方笑着说：“唱得很好听。”
“请叫我歌王小辞！”曲辞莞尔一笑。
“歌王小辞可太厉害了！”旁边伸过来一个巴黎水瓶子，是没喝酒的武峰，“哥以苏打水代酒，敬你一杯，生日快乐！”
曲辞看自己杯子里的香槟已经喝完了，顺手拿起一瓶开好的啤酒，跟他碰杯：“谢谢峰哥。”
看着他对着别人笑得那样甜，方谒握紧了手里的酒瓶。
小舞台上，尹旭和女朋友开始了情歌对唱。
在《好好恋爱》的背景音里，应寒突然挤过来插嘴：“峰哥，都是同龄人，我可就不见外了，能问你个隐私问题吗？你现在有没有对象？”
“没有啊！单身狗一个。”武峰苦笑着说。
“不是吧？你条件这么好，应该不难找！”
武峰摆摆手：“也没你们想得那么容易，你看你们不也都一表人才？现在还不是都单着。”
“我们各有各的原因，你可是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了。”应寒笑道，“要不我给你介绍？多嘴问一句，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曲辞的表情当即凝固在了脸上。
方谒装作漫不经心地喝了口酒，耳朵竖得高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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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应寒：莽还是我莽。
曲辞：真的要喊你一声寒哥。
方谒：不当好助攻的基友不是好篮球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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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啊，撩拨着情人心上的弦，弹一曲，把你带到我身边~白露啊，浸润着情人温柔的脸，叩开我，藏心中的情话万千~”
“金风玉露啊一相逢，便是你我红尘相偕，轻轻挽手慢慢向前，晚风唱晚随白露眠~”
——《金风玉露》歌词摘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