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无人入睡
今晚八点《剑赴长桥》上线。
离现在还有16个小时。
最近徐行每天起床时都觉得胸闷，像是呼吸道被灌浇了水泥。
他确信自己身体健康，但这症状前几年人人喊打时也出现过。
他摸索出的最好的对抗方式，就是趁身体还没反应过来，赶紧起床运动和工作。
只有运动和工作是合理的自虐。
现在刚过凌晨四点，路上除了环卫工几无行人。
徐行公路车上的码表已经到了30码。
跑步不大管用了，他需要更快一点的运动，烦恼才追不上来。
他的目标是25公里，预期六点钟要回住地，和姜小满还有接下来的剧宣要谈。
半年前，孟安航伪造签名私签合同，但应该去履约的艺人一直在和公司闹解约，根本不会再接商务。甲方发现了不对劲，摆在姜小满他们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不赔钱，要不报警。
现在公司的账目上压根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姜小满百思不得其解孟安航的脑子里进了什么粪水。
孟安航倒比她还生气。不仅生气，他还伤心，他说自己也是个男人，这些年来忍够了，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公司和这个家，不希望两个孩子看不起自己的父亲。
然后两个孩子的父亲一声不吭地跑路了，把所有的烂摊子都扔给了姜小满，他在朋友圈里发面对群山的人生感悟，定位在吉尔吉斯斯坦。
某种程度上，徐行觉得自己和孟安航一样混账。
平坦的好路几乎已经走完了，现在他面前是一个长陡坡，太阳正缓缓从后面升起。
徐行不打算减速，他站了起来，开始摇车往上冲。
一辆电驴被他甩在了身后，自行车也能骑这么快，骑电驴大爷惊得骂了句脏。
但大爷不知道，徐行骑这么快，不是为了快，是因为他已经累了。
四年前，徐行认为是报答姜小满知遇之恩的时候了，连商量也没和她商量一声，就拒绝了大佬递来的橄榄枝。
后来发生了什么，大家也都看到了。
报恩不成如报仇。
粉丝们说笑笑毁在念旧情上了，但徐行知道，其实是姜小满对他不离不弃。
所以《剑赴长桥》必须要成功。
踏板沉重，双腿酸软，踩下去像在用锈钎凿坚石。
只有成功，选择了他的人才不会再失望。
只有成功，他才能当演员。
只有成功，遗憾才能弥补，愤怒才能报复。
成功、成功、成功、成功。
链条粼粼，每一声都是不体面地叫嚣。
长坡未尽，他此前冲得太快，现在肺几乎要在胸腔里爆裂。
还差一点，也许十米，也许二十，马上就要登顶了。
但这一点就如飞矢不动，寸步不移。
停下来就能舒服点，他现在需要的不过是一点众生平等的氧气。
停下来也什么都不会发生，除了背后那辆电动车，这里甚至没有观众。
但徐行不能停，不敢停，不愿停。
只有成功，他才能好好去想一想叶风舒。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和叶风舒吵那一架，他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一个人被汗水糊住眼睛，呼吸不进氧气时，当然什么也想不明白。
他能想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怎么再多踩一下踏板，哪怕像踩着自己的肺叶。
徐行眼前亮起了一片金色的雾。
太阳出来了。
不论他能不能冲上这个陡坡，太阳都会冲到穹顶。
大爷把油门拧到了底，但电驴还是吃不上速，上坡上得歪歪扭扭。
阳光直射，他眯起眼睛。
刚才那个骑得飞快的年轻人已经冲上了坡顶。顶上这段是平路，他反而下来推车了。
大爷按了下喇叭：“小伙子，冲不动了？”
那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爷乐了：“骑那么快干嘛呀？较什么劲，累了就歇一段嘛。”他一拧油门，轻松地超过了他，挂在把手上的油条和小笼包轻快地摇晃。
现在是下午六点，离晚上八点还有两个小时。
人上班是为了活着，还是活着是为了上班，这是个问题。
但易晴坚信一点，她今天活着是为了尝尝《剑赴长桥》的咸淡。
她以“老家亲戚来了”为由推脱了一切加班要求；害怕堵车，斥巨资30元打了网约车，并在小区门口的社区食堂迅速解决了饱腹问题；点好了奶茶和炸串后，她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还有20分钟就是八点半，《剑赴上桥》前三集上架。群里的聊天记录在她回家这段时间已经翻了99+。
【阿玖】:虽然但是，我们女人就是喜欢20几岁的。《天行健》那俩老叔看着都要正科升副处了，我吃不下啊。
【蟹黄汤包】:按原著来说，是副国x正部吧，倒也合理。
【阿玖】:按原著来说受还少年逸才清极生艳呢，谁对着辛驰那张脸说得出这话来？
【蟹黄汤包】:绿瓣都吹上天了，说是观音面相捏。
【阿玖】:我不管！我要看叶风舒和徐啸吟！我要看20几岁的！
【Lac】:《天行健》质感真的还不错，要真能把《剑赴长桥》埋了，后面出什么我买什么。他们敢让辛驰和高瞻开演唱会我都敢去看。
【阿玖】:他俩开演唱会是要唱军旅歌吗？
【蟹黄汤包】:《剑赴长桥》预告片看起来还可以啊。你们雁子姐之前不也夸徐啸吟了？一年了，你还没释怀吗？
【Lac】:此生无法和解。雁子姐如果出来站台我连她一起骂。
【阿玖】:那你还看吗？
【Lac】:看啊，怎么不看？不看我怎么喷？少我这一个点击也不少，叶风舒的粉丝能刷一万个上去。
易晴切入了聊天。
【琴空弦】:要不要开个群投票？看看最后谁能登基。
说干就干，她列了三个耽改，还加上了一个如耽的刑侦双男主。
结果和外面差不多，《天行健》高票，《朝阳里》挂0。
【阿玖】:？除了我和汤包还有谁叛变到《剑赴长桥》了？
【阿玖】:@琴空弦，老实说是不是你。
有人慢悠悠地回了话。
【仙进奉】:是我。
【仙进奉】:也不算看好《剑赴长桥》吧。但《天行健》这种炒自己比肩1566的最后都扑街了。
还差最后三分钟了。易晴已经开始不断的刷新页面。
【琴空弦】:大家准备好了吗？
“徐风栖叶”超话枕戈待旦。
快一年没物料了，超话里上次热闹了一波，还是粉丝拍到了徐行和叶风舒逛菜市场。但这点料和徐行买的那几兜素菜一样寡，盘不出滋味来。叶风舒发的那个狗头与其说是调情，不如说是挑衅。
现在CP粉的火力严重不足，在剧宣的微博下连前二十都挤进不去。
绿瓣的几个娱乐小组前几天全是《天行健》，现在有一半是《剑赴长桥》，几乎没人敢说好话。
叶风舒的一生之敌虽然没关注《哐当游乐园》，但他早就承诺了山无棱天地合，乃与叶君绝，现在开了直播，准备做《剑赴长桥》的reaction。
今夜注定无人入睡。
晚上八点。
《剑赴长桥》全网热映。
晚上九点。
《剑赴长桥》全网差评。
《剑赴长桥》放了三集。
除去第一集开头的回忆杀，这三集大部分都是温题竹和师兄弟们的师门日常——也就是说，叶风舒和他的陪衬们的公司年会。
小说里这段写得很是轻松愉快，但网友们说这帮人演出了一种天线宝宝的效果。第二集，鹿青崖和鹿青萍登场，和温题竹不打不相识，网友说叶风舒本色出演，好一个夜店黄毛，支持鹿女侠直接打死不用相识。第三集结尾徐行终于一闪而过。物理意义上的一闪，虽然镜头给了朱砂痣特写，但连他的脸都看不清。剪辑也是鬼才，把结尾卡在了男二挨杂兵胖揍上。
剧组买的所有热搜都打了水漂。
没人想看#温题竹演我上晚自习#，大家更喜欢讨论#叶风舒配音#。以及讨论为什么叶风舒要用配音而徐行不用。为什么徐行不用配音，但台词只有愤怒的嗷嗷叫。
师出不利，全线失守。
连《剑赴长桥》的小组讨论都看不到红贴。
易晴大失所望。
【琴空弦】:就这？《天行健》还防什么爆啊，叶风舒自己就能防住自己。
【阿玖】:可是人还是挺好看的啊，真的好看，美丽废物是这样的。
【琴空弦】:你都有点粉丝的形状了你没发现吗？
【Lac】:不是，草原外景呢？师门骑猎千骑卷平冈呢？南嶽朱鸟呢？合着都活在预告片里啊？
【蟹黄汤包】:攻都活在预告里呢，还惦记你那鸟。
【Lac】:原著开头确实是这么写的。但这么拍就不大对劲。吐槽用旁白讲出来太尬了。
【Lac】:反正还是怪叶风舒，演的什么玩意儿！
【琴空弦】：不行啊这，才第一天呢就要扑街了？
【琴空弦】：我这一夏天的乐子就这么没了？先别死啊徐老师叶老师，要争气啊！
【琴空弦】：后悔了，今天投票该赌点什么的。
【蟹黄汤包】：不要慌，叶老师就转了一个帖，还没开始发力呢。
【蟹黄汤包】：等等，我们怎么真看起剧来了。我们不是来看他们麦的吗？
只有一个人抱不同意见。
【仙进奉】:也没那么糟糕吧？现在看起来不就是仙偶平均水平？
凌晨1点。
《剑赴长桥》播出5个小时了。
粉丝，团队，还有叶风舒，没有一个人能睡下。
叶风舒现在一点也不想埋《剑赴长桥》了。
因为幸灾乐祸，所以才能置身事外，因为置身事外，所以才能公平公正。这是他头一回去掉所有滤镜看自己的剧。
这结论不知是好是坏，但《剑赴长桥》其实并不糟糕，甚至可算叶风舒的职业生涯最佳。
可《剑赴长桥》却挨了前所未有的打。
同期都是敌人，给别人买黑热搜之类的事情他和马乾姿不是没做过。但耽改这块热土果然不同寻常，此前他的所有骚操作都显得温柔起来了。
《剑赴长桥》可以扑，但不该这么扑。
他刷着围脖。
有个白鹭汀的家养营销号刷了不下二十条差评，就连他们的长期合作对象都有反水的。
下面密密麻麻都是顶住他仇人头像的粉丝在狂欢。他们甚至连路人小号都懒得换，好像《剑赴长桥》和叶风舒已经进火葬炉了。
狗东西，给老子等着！这特么才刚开始呢！
叶风舒的斗志像从突然上扬的心电监控图，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知道余闲这会儿必然还在开会，电话打过去的时，那边果然都是人声。
“风舒……？”
叶风舒咬牙切齿，抢道：“我和徐老师接下来还有合体直播是吧？跟他们说提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