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坏好人
在莫司煜因为麦明一而烦恼的时间里，思汀已经和那位女律师有了进一步的进展。
她连续三天都和莫司煜在午休大聊特聊，聊得眉飞色舞。
莫司煜撑着脸，从她们的初识听到两人单独吃饭，再到那位把敖思汀迷得神魂颠倒的李年律师，周六上午约敖思汀一起去打球。
“你会打吗？”莫司煜及时发问。
“当然…只会一点点，所以我才需要你啊司煜！”思汀双手合十苦苦哀求，“周六上午我们早一点去球场，你教我几招。”
“你让她教你，不是更好吗？还能拉近距离。”莫司煜不太懂思汀的思考逻辑。
敖思汀叹了一口气，很是惆怅。
“我怕她发现我一窍不通，觉得我没意思，也不有趣。”
你看，即将陷入恋爱中的人总是会有奇怪的想法和担忧。
莫司煜因为没有体会过，所以理解不了，但他觉得这种担忧其实是甜蜜的，因为心脏里会住进活泼好动的兔子，尽管草木皆兵，可吹动草木的，却是喜欢的人眨眼时睫毛掀起的微风。
莫司煜撑着下巴，看敖思汀为了纯粹的感情而焦灼，他很想问，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不过他没问，他不清楚自己尤其羡慕敖思汀和李年的理由中，是不是有麦明一像使用工具那样使用他，从而间接羞辱他的部分。
总之，周六，他照常叫上了蒋奇秋一起去球场，因为等李年来了，思汀就没心情和他玩了。
原本他很开心，因为他顺便介绍了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两个朋友认识，并且运动让人心情也不错。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麦明一，就把球打到了他脚下。
“那不是…”敖思汀念念有词，看了一眼黑着脸的莫司煜，闭上了嘴。
莫司煜垂下手，球拍抵着地面，他看看脚边的球，又慢慢抬头看不远处的麦明一。
麦明一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
“小伙子，能不能帮忙捡一下球？”
麦明一对面的中年男人嗓门很大，他喘着气，招呼莫司煜。
陌生人请他帮忙，比麦明一理所应当等他做要好得多。
他没多犹豫，蹲下去把球捡起来，轻轻抛了过去。
“谢谢啊。”中年男人呵呵笑。
“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啊，”思汀小声地说，“当然你要是不去，我觉得更好。”
“不去。”莫司煜直接了当拒绝，重新架起拍。
麦明一以为他是谁？现在是周末，下班时间，他还以为莫司煜会屁颠屁颠跑来跑去伺候他吗？想都别想！
他气得狠狠咬了两下后槽牙。
最烦的就是麦明一，做的时候要抱要摸，还要泪眼朦胧地看他，一会小声求他一会又分不清是哭还是喘，等做完又翻脸拿出上司的讨厌模样，布置这个工作，催促那个任务，还让他加班！
莫司煜决定无视自己的老板。
他发了球过去，网带对面的蒋奇秋却站着不动。
“蒋奇秋？”莫司煜疑惑地叫他回神。
蒋奇秋却对他做了嘘的动作，还伸手表示暂停。
“他要干嘛？”思汀茫然。
“不知道。”莫司煜摇摇头。
他们面面相觑，蒋奇秋却突然趁麦明一那边一球落地后闯了过去，直奔刚才还笑嘻嘻的中年男人。
“哎哟，刘总，好久不见了好久不见了，”蒋奇秋热络地笑着，说话亲热，“您还记不记得我，小蒋！”
“你谁啊？”刘总拿毛巾擦了把脸，“我们认识吗？我不认识你啊。”
“贵人多忘事，贵人多忘事，”蒋奇秋又堆出更热情的笑来，他搓着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名片，“刘总，我的名片，您惠存。”
莫司煜觉得蒋奇秋实在是太努力了，要是换他，他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这样的劲头为一份工作卖命。
“司煜，你朋友真厉害。”敖思汀也看着那边，由衷感慨。
他点点头，眼角余光却瞟到在场边喝水的麦明一盯着他。
莫司煜若无其事地别开脸。
不过才短短几秒，刘总突然提高音量，不客气地大声讨伐蒋奇秋起来。
“又是你啊？和狗皮膏药一样还没完没了了！”刘总不快把名片翻来覆去，“我说几遍，我用不着买保险，你能不能消停点？找我推销两三次了，有完没完？”
气氛立刻尴尬起来，半个球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他们所有人，麦明一也不例外，他抱着手臂，眼神在蒋奇秋和莫司煜之间绕来绕去。
莫司煜捏紧球拍，手心不自觉冒汗。
他和麦明一见过一次刘总，脾气大，又容易较真，哪句话说错了都能闹得脸红脖子粗。
蒋奇秋大概率是撞在枪口上，莫司煜想要替朋友解围，却无从下手。
敖思汀拉了拉他的衣服。
“刘总，这次真的不一样，我们又推出了好几个…”蒋奇秋毫不怯场，甚至有些不止不休，但下一秒，刘总冷笑一声，把名片丢在蒋奇秋脚下，蒋奇秋的话终于断在嗓子眼里。
“今天又是特意来堵我是吧？”刘总指着蒋奇秋，“我最看不起你这种死皮赖脸、不择手段的人！”
莫司煜没办法再听下去，他也不想再看蒋奇秋陪笑，初中的暑假他们一起玩扔石子时，蒋奇秋手快又看得准，大获全胜后会狡黠骄傲地笑。
他拎着球拍，想走过去，鼓起勇气和刘总理论，思汀却狠狠把他拽回来，比他还气愤地冲过去。
“你什么意思啊！”敖思汀的裙裤边张牙舞爪，她瞪着刘总，“什么特意堵你，他今天是和我们一起约好打球的！”
“你们？”刘总突然斜着身子，看向莫司煜，“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啊？”
莫司煜身体僵住。
刘总绕过思汀，走近了看莫司煜，又望向场边的麦明一。
“麦律师，这是不是你那小助理？叫什么来着，小莫？”刘总不依不挠地问麦明一。
他又变成小莫了。
小莫说不出话，麦明一也没有回答，只是歪着头，冷淡地与莫司煜对视。
刘总又看了好几圈，莫司煜在这种打量中心慌不已，他眼神躲闪，却还是偶尔一瞥后被从刘总眼神中捕捉到的轻蔑和鄙夷淹没。
“小莫，他是你朋友？”刘总指着蒋奇秋。
莫司煜只能回答是，诚实地。
可如果要更诚实，莫司煜在这一刻，觉得丢脸到无地自容。他的朋友被人为难，他却无法给予帮助，反而无比地想逃离。
他不清楚蒋奇秋是他的朋友到底有什么发不了的，可他还是觉得丢人。
莫司煜讨厌自己居然能这么软弱。
他不想再把思汀卷进来，可他想要有人能替他收拾残局，最好是不费力气地把自尊燃烧后的灰烬吹散。
莫司煜抬起头，下意识看向麦明一，他抿着嘴唇，无声地求助。
有限的视野中，麦明一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蒋，”麦明一叫得很熟稔，仿佛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蒋奇秋，“你刚刚说你们新推出几份保险，有适合我的吗？上次你介绍给我的车险，我买了，还不错。”
他说完，绅士地捡起地上的名片，吹了吹，低头佯装认真看。
“这是你的电话吧？上次怎么没给我名片，做我一单生意就不想做了？”麦明一自然地打趣，“也不多带两张，看来是不想给我了。”
名片在他指间转了个圈，麦明一略略抬高，笑眯眯地和刘总说话：“刘总，你不要我就拿走了，最近我还正打算入医疗险。”
“麦律师有心得，也不和我分享分享。”刘总眼睛转了一圈，和气地接上话。
“刘总别冤枉我，别说法律分析，我现在自己买什么保险都打算一五一十告诉你，”麦明一调侃完，朝莫司煜招了招手，“司煜，过来吧。”
莫司煜没有迟疑，他朝麦明一走过去，思汀很有默契地接过他的球拍，他张了张手，在球裤上把冒出的冷汗擦干净。
“刘总，我是麦律师团队的莫司煜，上次我们见过，刚刚没好意思打扰您打球就没打招呼，您别见怪。”莫司煜颔首。
“莫律师，”麦明一揶揄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尽快印制名片，以后见刘总就递一次，次数一多，说不定刘总看了你还想绕着走。”
他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幽默，但刘总被逗得哈哈大笑，麦明一还在拍他的肩膀，莫司煜愣了几秒，也配合着笑起来。
麦明一突然靠近他，熟悉的味道扑进他大脑中。
“没事了。”麦明一在他耳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