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新篇章
麦明一在思考究竟是如实回答他不记得还是继续他的谎言的那几秒中，已经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他继续了自己的谎言，却是一个无比真心的骗子——麦明一决定，要正式地和莫司煜开始经营这段关系了。
他当然不会因为自己这个决定而后悔，但最低限度的戒备心麦明一还是有所保留，例如，他自始至终没有在清醒状态下对莫司煜说出“喜欢”、“爱”这样的字眼。
虽然麦明一高度怀疑自己在醉酒的时候说过这样肉麻的话，但酒后胡言乱语，可信度和真诚度极低，不算。
他们昨晚没有做，所以麦明一延续了工作日早起的优良作风，给自己和莫司煜做了早餐，莫司煜睡得天昏地暗，连咖啡机工作的声音他也毫无知觉。
不过没关系，麦明一现在不打算太把自己当老板，因为他考虑到，包容应该是爱情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睡懒觉就睡懒觉吧，麦明一平心静气、心情愉悦地翻着自己的股权架构书，翻两页，他喝一口咖啡。
他看得极为认真，也十分享受这种心无旁骛学习的状态，所以莫司煜坐在他对面，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啃完了面包，然后掏出手机偷拍了他，他都没有及时发现。
直到眼角余光发现莫司煜在手机背后鬼鬼祟祟，麦明一才反应过来。
“你在干什么？”麦明一合上书，“偷拍我？”
“不，不可以吗？”莫司煜坦荡得紧张。
“没说不可以，”麦明一温和地说，伸出手，“拍了什么，看看。”
莫司煜把手机递给他，打了个哈欠，他很大方地让麦明一滑动相册，麦明一滑了两张，发现镜头里都是他夹着书页的手。
珍珠戒指上的碎钻反射出清晨温暖的阳光。
麦明一微微笑起来，他把手机扣在桌面，轻松地重新推给莫司煜。
等做完这一切，他又重新翻开书，继续自己的阅读，只不过太投入的话，总不自觉抬手用嘴唇摩挲戒指上那颗珍珠。
至于莫司煜看到后心情如何就和他无关了，也许心情不错，否则耳朵不会发红。
麦明一在全身镜前打领带时，莫司煜刚穿好西装裤，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
“你这段时间，”麦明一扫过莫司煜的背肌，“过来住吧。”
“啊？”莫司煜茫然地反问。
“你不想和我住吗？”麦明一打好领带，转身倚着衣柜。
“你是认真的吗？”莫司煜迟疑片刻。
“你还要向我确认几次？”麦明一对莫司煜这种若有若无的怀疑态度有些不满。
“可是，同居…我，我和你…”莫司煜结结巴巴，说不出所以然。
“就这样吧，”麦明一穿好外套，十分果断，“你今晚回去收拾行李。”
新的生活意味着新的挑战，并且会养成新的习惯，但麦明一对此毫不抗拒，他甚至隐隐期待这一定会给他带来麻烦的同居生活。
像麦明一这样的高执行力人群，一旦下定决心，他就会饱含热情地把恋爱当成一个项目，完成得十分出色。
首先，应该了解自己的恋人，所以麦明一观察莫司煜。
他发现莫司煜虽然意志不坚定，生活和自律无关，但其实日程相当有规划。
比如，每周二晚上，他会雷打不动前往常去的那个老旧的羽毛球馆，不用猜也知道是和蒋奇秋一起，因为大量的运动，周二晚上莫司煜常常早早就陷入了沉眠，并且怎么推都推不醒。
麦明一发现这个规律是因为第一个周二晚上他口干舌燥，准备和莫司煜好好在床上运动一番，但莫司煜一边亲他一边打瞌睡，说话都结巴。
“嗯嗯，我绑太紧了啊，”莫司煜眼皮打架，敷衍地说，“好的，好的。”
等麦明一把衣服脱完，莫司煜已经抱着被子睡得不省人事，留下他自己生闷气。
为了补偿自己，麦明一养成了在周三早上把莫司煜骑醒的好习惯，早上好好疏解完压力，麦明一就能神清气爽一整天。
至于莫司煜其他固定会做的事，麦明一也探索了一二。
莫司煜喜欢做饭，同居开始没几天，麦明一的冰箱就堆满了各类食材，最初那些土豆生姜等等只躲在冷藏区的下两层，但很快，麦明一就只能黑着脸在香葱、香菜中找自己的牛油果和蓝莓了。
他为此曾经想过大发雷霆，但麦明一谨记包容也是爱情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他忍住了，当然也有莫司煜做饭从来都记得为他做一份的原因。
吃完饭，麦明一不太关心莫司煜，因为他很忙，有许多电话要打，有许多人要寒暄，有许多问题要回复，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处理作为高级合伙人不可避免的事。
等终于闲下来能去跑步机上跑一会时，麦明一走进客厅，莫司煜就盘腿坐在沙发上因为欧美青少年成长剧或者情景喜剧抹眼泪。
他对莫司煜如此强大的共情能力感到不可思议，于是麦明一破天荒地没有戴耳机，并用两周时间从Devi究竟会和谁在一起听到了Connell和Marianne在意大利乡间骑自行车飞驰。
在剧情进行到Marianne的鼻子被哥哥弄断时，麦明一从跑步机上下来，在茶几抽屉中翻出全新的抽纸，递给泣不成声的莫司煜。
“她被Connell接走了，会好起来的，”麦明一心情复杂，觉得自己也变幼稚了一些，“你别哭了。”
“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在一起？”莫司吸吸鼻子，并且多愁善感引申到他们之间，“我们一定可以好好在一起，对吗？”
真不知道莫司煜想从他这里听到什么答案，麦明一不可能说出“那当然”这种答案，这和说永远一样好笑，爱情具有时效性，和诉讼没区别。
麦明一没有回答，但那天晚上，他认为多亲几次莫司煜还是有必要的。
除去莫司煜这些无聊的娱乐活动，有时他们也会因为工作，默契地一起加班。
不是在会议室里，也没有穿正装，他们穿着家居服，在餐桌上各自对着自己的电脑，偶尔因为法律问题讨论几句。
工作居然变得闲适起来，麦明一非常惊奇，并且效率还算高，他相信莫司煜也有这种感觉，因为莫司煜的文书进步了许多。
“写得不错，”麦明一称赞他，“我没有太多要修改的。”
“那我明天就直接寄给检察院了？”莫司煜又向他确认。
“好，”麦明一点点头，忍不住又感慨，“你最近进步很快，怎么回事？”
“因为，”莫司煜挠挠头，“你和以前比，要耐心很多，教得也很仔细。”
这个答案有一定的危险性，因为几乎是直接说明麦明一以前作为他的带教律师有多坏，但麦明一没有生气。
在这一点上，他不能否认，但麦明一同样没有打算检讨反思。
事情已经过去了，麦明一知道未来他会尽量不再对莫司煜如此刻薄。
“坐这里别动。”
麦明一起身，去衣帽间里拎出下午他去商场买来的一整套西装，放在桌上，推给莫司煜。
“我按照你的尺码买的，虽然大致合身，但应该还是有瑕疵，”麦明一微笑着看他，“下次我带你去定制一套西装。”
昏黄的吊灯下，莫司煜无措地把购买袋从桌上拖下来，抱在自己怀里。
“很贵吗？”莫司煜犹豫着问。
这又是一个麦明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他知道，贵的定义取决于人的的经济能力。
“你不喜欢吗？”麦明一回避这个问题。
“喜欢，谢谢，”莫司煜又问，“你想要什么礼物？”
没有因为他的礼物表现得太激动的莫司煜，当天晚上在麦明一身边辗转反侧，失眠得很彻底。
“在想什么？”麦明一没有睁开眼睛，他问完后，莫司煜终于停止翻身，平躺下来。
“没什么。”莫司煜嘴硬。
“好好回答。”
“…好吧，”莫司煜不情不愿，“我在想，你不要带我去定制西装。”
“为什么？”麦明一睁开眼睛。
“因为，我目前还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送你等值的礼物。”莫司煜声音听起来很低落。
于是麦明一才想起来，现在莫司煜的工资只有六千，并且是他开的。
他犹豫了。
以上级的身份来看，他认为自己给的工资已经是行情偏上了，至于行情的标准，那并不是他制定的。
但如果作为男朋友，麦明一翻身面对着莫司煜。
“我给你涨工资。”麦明一说。
有一瞬间，他怀疑莫司煜睡着了，因为太安静了，安静到只剩窗外的雨声和微弱的呼吸声。
“算了，”莫司煜在良久的沉默后，“我觉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
“我也说不清楚，”莫司煜摇摇头，“等我实习期过了，我会去别的团队。”
“知道了。”麦明一回答完，翻了个身，背对着莫司煜。
他知道对莫司煜来说，他们在工作上彻底脱离关系是必要的，或者说，对他们的关系也是必要的。
莫司煜执着地追求平等，麦明一应当要予以尊重，他情不自禁抓住枕头的一角，把那些丝丝缕缕冒出来的控制欲压下去。
所以可以看出来，对麦明一来说，什么热恋期是不存在的。
他发现恋爱不像很多人宣传的那么惊心动魄和魅力无限，麦明一觉得比起那些所谓浪漫的大场面，他和莫司煜恋爱，更像是将两片不合适的拼图修剪到合适，然后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
也像是两片不同的布料，被针线串起来。
麦明一不知道所谓的喜欢是不是就是这样，他拿出最大限度的包容，去换应酬回家时客厅那盏灯所带来的安宁。
当然也会吵架，但莫司煜向来吵不过他，有时甚至还有些害怕他，所以麦明一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了胜利。
不过麦明一会适当地让步，因此还没有哪一次矛盾，又演变成冷战两天。
因此，本来和陶总公司的磋商中突生变故，打得麦明一措手不及，并且和莫司煜有一定关系，麦明一是会大发脾气的。
“麦律，今天签约顺利吗？”
杨硕的声音从放在桌上的手机里传出来，莫司煜把电视剧的声音调小了些。
“有变数，”麦明一把领带拽开，一脸不耐烦，“今天来的不是董事长，是陶总的儿子，叫陶靖杰，他说他爸有事，叫他出面接待。”
“那委托合同呢？”杨硕声音严肃了些。
“没签，”麦明一迟疑片刻，“杨律，之后如果不太顺利，可能我得说一句抱歉。”
沙发上的莫司煜转过头看他。
“麦律，这是怎么了？”杨硕听上去也愣愣的。
“之前我在律所的视频，有可能流传到了陶靖杰那里，”麦明一皱起眉，“情势有些复杂，今天他言辞轻浮，大概不是奔着委托我们来的，他突然冒出来，我还没来得及了解清楚做相应的准备。”
“麦律啊，这个陶靖杰上次也来了，就是小莫代替你的那次，”杨硕发出一声长长的呃，“小莫上次，没和你说吗？”
挂完电话，莫司煜立刻站起身来，前言不搭后语地替自己解释。
“麦，麦律师，我上次本来想说的，”莫司煜紧张地双手比划，“但那天晚上他们一直灌我酒，我喝懵了，第二天什么都忘了…我不是故意的，不对，是我没上心，对不起！”
他急哄哄地解释一大堆，脸都憋得通红，搭在餐桌椅子上的手也微微发抖。
麦明一没用几秒就忘了发脾气。
“你，”麦明一放下手机，手掌覆在莫司煜的手背上，“你很怕我？”
“没，没有啊…”莫司煜磕磕绊绊，“我怕搞砸你的客户。”
“…我会解决的，”麦明一拍拍他的手，善解人意得好像脱胎换骨，“这是那个视频的连锁反应，但你之后做事，还是要再细心一点。”
“好的，好的。”莫司煜连连点头。
“你先去洗漱吧，我处理一下这件事。”麦明一把西装外套脱了，疲惫地躺倒在沙发上。
现在他必须承认，自己最初的处理方式不够好，虽然让人背了锅，但视频的源头依然存在，并且现在已经出现了精准投放的情况。
麦明一抱着手臂沉思，为了防止后患无穷，他现在必须把最初的人找出来。
但是这个视频来得没头没脑，麦明一没有太多头绪，他和莫司煜过去常常出入酒店，说不准是撞见了律所里的谁，排查范围太大。
麦明一头痛。
腿边莫司煜的手机突然抖了两下，然后疯狂地抖动，麦明一听得有些烦，他把莫司煜的手机翻过来，没有锁屏，于是他下拉工具栏，几乎都是蒋奇秋发来的消息。
又是他，麦明一不动声色地想，他把工具栏滑上去。
他不小心手指长按到屏幕底部向上滑动，莫司煜手机后台所有软件的界面跳出来。
麦明一看了看，手指悬在屏幕上，僵硬地停住。
一分钟后，他点进去，相册里的视频跳出来，视频卡在中间，屏幕上的两个人正在忘我地接吻。
麦明一清楚地记得，这段视频是他心血来潮，诱导莫司煜配合他录下的，理论上来说，它唯一的持有人，只有麦明一，莫司煜不可能有。
他大脑空白了几秒。
短短几秒，所有的疑问却在他脑袋里串起来，为什么律所里会无缘无故有风言风语，为什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对他言语暧昧的陶靖杰搅局…所有带着答案的问题呼啸而来，推翻了过去两周他凭借感觉建立起来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mm1（勃然大怒）：他怎么会有视频！原来是他害的我！
m4y：想mm1了（掏出视频）（搓搓搓）（搓搓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