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五月七日未知来电
“你脸怎么了？”莫司煜表情严肃，他把麦明一用力按住关门键的手拍开，挤进电梯里，顺手重新圈住麦明一的手腕把人拖过去。
“你干什么？”麦明一用力挣扎起来，“你别给我动手动脚。”
“那你说啊，你脸怎么了！什么都不说，急死我了。”莫司煜不仅不放开他，还仗着身高优势，把他抓进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他的脸颊，左转右转，认真地观察起来。
他温热的呼吸浅浅洒在麦明一下巴上，他们的距离近到麦明一能看见莫司煜脸上的绒毛，麦明一闻到他的须后水味，混杂着戒指的金属味，陌生又熟悉的气息让他腿软腰痒。
大脑又昏沉起来，分开这么久，居然还能自动进入这种状态，麦明一忍无可忍，他的手肘用力击向莫司煜的小腹，莫司煜吃痛地躲开。
多谢杨硕，他现在还挺会打架的，麦明一一边想，一边整理被莫司煜弄乱的西装。
“你不用装模作样，”麦明一抚平衣襟，“我不缺你装出来的关心，也不想和前男友有什么关系。”
“我装模作样？”莫司煜捂着自己的肚子，表情痛苦，“装什么了我，好不容易见你一面，关心你也不对！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
“你没装，那你解释，”麦明一装不出克制了，他几乎是气急败坏地说了一长串话来质问，“你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联系我？为什么走了十八个月？为什么我要走了，你又出现了！现在追过来，做这些事，问这些话，你觉得浪费我的时间很轻松是不是！”
“我明明就联系了你，”莫司煜朝他喊回来，听起来比他还委屈，“我一走，你就把我拉黑！电话，微信，短信，我让思汀给你带话，你根本不理我，你是不是就是想趁机把我甩了！”
“你不是说你要休息吗？那你就好好休息，我拉黑你就是因为不想打扰你休息！”麦明一不甘示弱，他吼完，犹嫌不够，愤怒地伸手戳了戳莫司煜的胸口，“你别把责任都推给我，二十一世纪，还要我教你怎么找人吗？”
“你以为我没找吗？我用朋友的手机给你打电话，”莫司煜一把推开他的手，“你在电话里叫我滚蛋！”
“什么时候？”麦明一停住，语气错愕。
“第三个月的时候，我以为你把我踹了，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再回去，”莫司煜吸吸鼻子，“后来第六个月的时候，你的电话就彻底打不通了。”
“…我换号了，以为等不到你了。”麦明一心情复杂，他们语速极快地吵完一大段，电梯居然才运行了一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我没印象我在电话里让你滚。”
“可我真的打了。”莫司煜低声说。
电梯里又安静下来，门上映出他们的脸，垂头丧气的，不知所措的，莫司煜和他通过电梯门对视，最后又撇开脸。
“你刚刚说你要走了，是什么意思？”莫司煜问得直接。
“换个地方工作。”麦明一也别开脸。
“去哪？”
“跟你无关，”麦明一把莫司煜的问题堵回去，又气得耳朵滚烫，“你现在撒谎倒是很熟练。”
“…你自己清楚到底谁更会撒谎。”莫司煜忿忿回敬他，又扯出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麦明一恨不得踩他一脚。
“我绝对不可能接了你的电话但是对你说滚。”麦明一斩钉截铁。
电梯门开了，久违的面对面谈话又结束了，麦明一嗅到干净的空气，他的腿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
“那你最好去把你所有通话录音都查一遍。”莫司煜上前一步，卡住电梯门，也拦住麦明一。
“有意义吗？”麦明一恼怒地朝他发脾气，“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和分手没区别，不，已经…”
“你接下去要去哪里工作？”莫司煜打断他。
“那你呢？”麦明一不客气地把他的手推开，“你接下来又要去哪？”
莫司煜没有回答，他眉毛耷拉下来，很熟悉的表情，过去每每露出这样的表情，莫司煜下一秒就要抱着他蹭来蹭去。
“我也不感兴趣。”麦明一咬咬牙，踏出电梯。
骗他，又骗他，麦明一深呼吸两次。
过去十八个月，他从来没漏接过任何一个电话，听了无数遍口腔医院推销和诈骗电话的话术，五湖四海的口音和各式各样的音色，根本就没有一个属于莫司煜。
在许多陌生人的语言中，他找寻莫司煜的踪迹，却不如做一个梦来得高效。
莫司煜似乎要在这座城市停留一段时间，也可能是不走了，麦明一不太清楚，但他接下来的一周，几乎每天都能在律所前台看见莫司煜。
具体时间不固定，早上，中午，下午，像他生活中新的NPC，在固定地点随机刷新，只不过衣服总是会换的。
周一早上，莫司煜穿了天蓝色衬衫和工装裤，坐在等候沙发上刷手机，他的头发看起来认真打理过，难得露出额头，麦明一多看了两眼。
他一共路过莫司煜三次，终于忍不住走过去，问莫司煜到底想干什么，顺便再强调一次分手的既定事实，以彰显他麦明一并不是一个没有自尊，没有骨气的人。
“我找思汀，”莫司煜眼神无辜，“麦律这么关心？”
麦明一因为实在太尴尬，非常生气地走回了办公室。
周二下午，戴着灰色棒球帽的莫司煜在前台走来走去，和电话里的人有说有笑，露出的牙齿比耳钉还亮。
打扮得不伦不类，麦明一冷眼打量三次，在前台登记取走文件时，莫司煜转身看向他，笑得大方，麦明一转身就走。
周三上午，麦明一从田主任办公室出来，在走廊迎面撞上又抓出一个新发型的莫司煜，脖子上还戴了项链，吊坠藏在暗红色格子衫，莫司煜礼貌地侧过身，让他先过去。
“你每天准时报到，看来是准备回来上班了。”麦明一挖苦他。
“麦律师夸张了，来找李年姐商量一点事，”莫司煜压低声音，“您别误会。”
麦明一不屑地扫他一样，刚想说自己没那么能胡思乱想，不会误会，就被莫司煜的脚绊得脚下不稳。
“怎么还能平地摔？”莫司煜急忙揽住他的腰，手指带着衬衫微微陷进皮肤里。
麦明一宁愿真的摔一跤，也不想在莫司煜的帮忙下站稳，然后眼睁睁看着莫司煜帮他整理领带。
莫司煜出去游历一年半，变得既不天真也不青涩，他开始刻意玩一些不高明的伎俩，比如顺着领带捋到尾，用指腹轻轻摸麦明一肚脐周围。
麦明一没有推开他，他任莫司煜动手动脚，最后挑挑眉：“你觉得你自己很聪明是不是？”
“我真的给你打了电话，”莫司煜不敢乱摸了，他一改神气的模样，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委屈地和麦明一窃窃私语，“我保证我没有骗你。”
“你不会来找我吗？”麦明一不听他解释。
“那你呢？”莫司煜反问他，“你既然想我来，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一没拉黑你，二没在电话里凶你。”
“首先，我绝对没有和你打过你说的那通电话，”麦明一看见几个抬头张望他们的人，把声音又压低了些，“其次，走的是你，我去联系你，显得我像死缠烂打。”
“…你面对我，能不能别那么要面子？”莫司煜忍无可忍，“照你这么说，我现在是不是也对你死缠烂打？”
“你知道就好，”麦明一冷笑两声，“我不想和你多说。”
“那你就别表现得那么在意。”莫司煜嘁了一声，扬长而去。
麦明一独自快步离开，等进了电梯，他才用掌根按了按自己肚脐周围的皮肤，小腹还在发烫。
他上下吞咽着空气，肚子里的热气窜到眼皮上，好想要，麦明一想。
由于周三他们不欢而散，周四再见到莫司煜，麦明一特意目不斜视，他想莫司煜应该也不会想理他。
重新见面后，由于针对究竟有没有过莫司煜说的那通电话，他们发生了多次争吵，所以麦明一现在经常愤怒，偶尔伤心。
当然，有时候他也会短暂地被莫司煜的外表蛊惑。比起板正的西装，莫司煜确实更适合穿他那些宽大利落又颜色明亮的衣服，他甚至还有不同颜色款式的饰品搭配。
和从前一样，麦明一还是能看见他衣服上那些多余的线头，可他却并不觉得不够得体，大概是莫司煜确实已经跳出了从前一成不变的生活框架，在他喜欢的世界中如鱼得水，再也不用努力地扮演精英，于是也没有精英的规则能捆住他和他衣服上的线头。
挺好的，麦明一知道自己没什么身份替莫司煜感慨，但他就是觉得…很不错，不管是作为莫司煜曾经的上司，还是麦明一。
而有时他们擦肩而过，作为莫司煜前男友的那个麦明一，也很想抛开谁喜欢谁，谁想念谁这些事，问问莫司煜这十八个月是怎么度过的。
是否无限幸福，无限快乐，轻松到麦明一的存在对他来说已经无足轻重了…麦明一很失落。
他思考这些令人怅然若失的事时，常驻在律所前台的莫司煜已经朝他走来，堵在他面前。
“敖思汀和李年都不在，”麦明一侧过身，语气淡定，“她们去开庭了。”
“我找你。”莫司煜继续拦住他。
“有事就说。”麦明一停下脚步。
“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莫司煜手机响了两声，他低头看看消息，继续说，“明天要是没空，今晚也行，只是一会我要去工厂，可能要迟一点。”
“什么工厂？”麦明一下意识跟着问。
“麦律师现在对我的事又感兴趣了吗？”莫司煜笑眯眯关了手机，，“你和我去吃饭，我全都告诉你。”
“没兴趣，”麦明一镇定自若，他抱着手臂，忍不住嘲讽莫司煜，“听敖思汀叫你小莫总，又要请吃饭，看来现在身价高了许多，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说完，就后悔提起钱这件事来，钱一向是他们之间的禁止议题，莫司煜过去对他们的经济差距有着偏执的在意。
但面前的莫司煜依旧自然舒展，真实而不赤裸：“别太高看我啊，我请不起茅台，习酒也难，你不许介意。”
“明天几点？”麦明一其实想今晚就一起吃饭，可他不想自己表现得太急迫。
“七点，”莫司煜回答他，“我接你去吧。”
“拿什么接，”麦明一还是没办法克制自己的刻薄，“用你的电动车吗？”
“不坐就不坐，”莫司煜撇撇嘴，“那我把定位发给你。”
可能是习惯了莫司煜连续四天的出现，周五麦明一没什么必须要在律所完成的工作，但他还是开车回了律所，正好办公室里的卷宗也需要整理打包带走。
只是他在整理的间隙里，时不时出办公室溜达几圈，莫司煜却没出现，他等到下午四点，也没收到莫司煜发来的餐厅地址。
于是麦明一才想起来，他还没把莫司煜拉出各平台的黑名单。
他尴尬地坐在办公室里，时隔十八个月，在微信上给莫司煜发了一个「1」。
莫司煜很快就回了消息。
「终于舍得把我放出来了？」
麦明一面不改色地输入自己的新手机号，命令莫司煜「存好」。
莫司煜回了一个贱兮兮的黄豆敬礼表情，终于把餐厅地址发过来。
麦明一下意识滑动屏幕，十八个月前莫司煜发的「想你」悬停在他大拇指下，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分钟，想十分冲动地和莫司煜和好。
他陷在“想报复莫司煜”和“想和莫司煜和好”的纠结中，惆怅地走出办公室，准备去找李年，完成今天的最后一项工作。
电梯迟迟不来，麦明一推开楼梯间的门，往楼上走。
高跟鞋的声音在麦明一脑袋上响来响去，似乎有人在上面走动。
“李律师，前两天老是去你办公室的那个人，是谁啊？”
陌生的女声响起来，李年的回答紧随其后。
“怎么了？”
“我问问嘛。”
“你别打人家主意，”李年温温柔柔的，“人家有对象的。”
“真的吗？”
“真的啊，他很爱对方。”
【作者有话说】
一想到接下来我要写什么我就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