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起源
通往老房子的路漫长而黑暗,带着细微的波动，曲曲折折，仿佛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梧桐树上的乌鸦怪叫了两声,扑腾飞起来,一头扎进了没有玻璃的窗户内。
小北走在前面,道路颠簸了起来，而且幅度不大,周围的景色并没有晃动,脚下的道路如一条狡猾的大蛇，匍匐前进,将他们送到老房子门口。
不过三阶黑色的石阶。
旁边的扶手上爬满了和墙面一样的藤状植物,距离很近，夏北南才看清楚,那些并不是什么‘植物’，而是如血管一般缠绕在扶手上，还可以看到轻微的搏动。
夏北南这才意识到,或许整个空间都是‘活’的。
不同于主神间的无机数据池，这个地方更像是一个生命体。
“这边。”小北推开残破不堪的大门，‘吱吖’一声，便能看到老房子里面。
地板是木质的,墙壁上爬着黑红色的肉质的‘藤’,错综复杂，如同一张网,一直蔓延到地上。
感知到有人进入，这些‘藤’聚集起来,仿佛在阻止入侵者。
“走开。”小北轻声呵斥着。
四周来了更多的‘藤’，不知是什么原因,只是包围在门口，阻止小北进入。
小北想了想，说道：“主人的潜意识在排斥进入，他不想见你，还要进去吗？”
夏北南默不作声。
小北又转头把手伸向夏北南，说道：“牵住我的手，它们不会伤害你。”
夏北南愣了愣，小系统在后面拉紧他的衣角，瞪圆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夏北南，示意他不要过去。
夏北南内心毫无波澜，顺着‘藤’往里看去，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跟人体组织一样的东西盘居黑暗中。
小北冲着他在微笑，眼神中充满了真诚。
“没事的。”夏北南拍拍小系统的肩膀，跨进几步，牵住小北的手。
‘藤’蠕动着怯怯地退去，露出大厅的全貌。
大厅中央的大水晶吊灯有一半破损，灯光显得有些昏暗，透过灯可以看到大厅的天花板上有很多壁画。黄色的光线照在壁画上，晦暗又污浊，仿佛生了霉一般。
‘藤’虽然暂时不动了，但仍然盘在墙壁上。
“这里是按照主人记忆生成。”
小北指了指暗处，夏北南跨进门。
进入的瞬间，周围的景色忽然变了。‘藤’四处逃窜。
黑暗散去，破旧的大厅变得干净整洁，头上的水晶灯破损的部分快速自我修复，破碎的灯又亮起来，璀璨交错。
壁画焕然一新，由灰白变成了镶满黄金和宝石的彩色，小北站在门口处深深吸了一口气握住夏北南的手，向大厅中央走去。
夏北南走到厅中央，仰视大厅天花板的壁画。
华丽的壁画是由许多小场景组成，像连环画一般，风格精美浪漫，画笔细腻，色彩浓艳，人物却有些抽象，所有的人都没有脸。
夏北南细细看了看，小北温柔握住他的手，指着最左边的那一副。
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一群身穿白色衣服的人围着一个美丽女人，旁边有很多看上去像仪器的东西。
美丽的女人大着肚子坐在种满白玫瑰的花园里，玫瑰花是非常漂亮，而女人的身影看上去有些寂寞。
接着女人生产了，场景像是医院，看上去非常老式，和现在的并不一样。
红宝石点缀着女人的裙子，下一个画面美丽女人消失了，一块墓碑在花园中，一个白发老人抱着一个婴儿。
一个画面接着一个画面，婴儿渐渐长大了，变成一个男孩子，捧着书坐在那个花园之中。
男孩慢慢长大，旁边的墓碑越来越多。玫瑰花依然美丽，男孩成为了少年。
画由明艳的彩色变成了深灰色，天上出现了很多由钻石点缀的东西落下，玫瑰园变成了红色。
少年站在红色中，抱着书仰望天空。
玫瑰园消失了，变成一方废土。
时间又往前推了推，少年变成了青年。青年待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旁边有很多像显示器一样的东西。
一个一个的画面，青年和身边的人，经过一个又一个奇幻的场景。
直到最后一个画面。
还是那个美丽的玫瑰园，青年躺在花丛中。
夏北南再看，后面的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波又一波的白色百合花。
大厅的左侧有一套组合沙发，右侧则摆着一架白色钢琴，正中挂着一个大钟，时间指着十二点的位置。
“主人在楼上，你确定要去吗？”
小北指向大厅角落，夏北南才发现那边有一个隐藏在阴影处的楼梯。
小北带夏北南走过去，小系统紧跟其后。阴暗的墙面爬满了‘藤’，紫黑色的茎，间杂着赤红的凸起，渗着粘液，模样狰狞可怕。
楼梯不长，L型，铺着柔软的天鹅绒地毯的台阶。阴影中的‘藤’看上去和华丽的大厅格格不入。
夏北南跟着小北继续往上走。
二楼只有一条幽深的走廊。
小北带着夏北南行进在走廊里，小系统紧跟着。
走廊空荡荡的，脚步带着回声。
明明是三个人，夏北南却只听到了自己的，他垂眼往下看了看，黑暗和红地毯融在一起
左右房间都紧闭。‘藤’在墙壁上爬行，头顶的灯发出细微的光线照射到走廊上，只留下阴冷的气息。
“在最后一间。”小北转过头看着他，指着黑暗的尽头。
夏北南并不接话，只是微微颔首。
小北则继续朝着走廊尽头而去。
眼前出现门的轮廓，小北顿了顿，伸出手想推门，一阵细微的声响，又缩回手来。
夏北南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密密麻麻的‘藤’在门上蠕动。
小系统吓得躲在他背后，不住地颤抖。
小北捂着手摇摇头说道：“我进不去了。”
夏小北拉起小北的手，只看到一道鲜红的口子，非常深，像被什么利器划过，却没有血流出来。
“你受伤了。”夏北南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他也不确定小北这具肉身是什么属性，看上去和小系统使用的傀儡身体非常相似。
“我没事的，”小北把手缩了缩，垂下眼，说道：“这种伤自己会修复，傀儡身体没有那么人类那么娇气。”
夏北南把纸巾抽出一张，塞到他手中，问道：“他在这门后面吗？”
“是的，但是主人他似乎并不想见人，这肉藤是个防御机制。”小北把纸巾按在伤口上，点头道，“你确定要进去吗？”
夏北南默不作声仔细查看了一番，‘藤’盘居在上面，特别是门把手，缠了个严严实实。
小系统抓紧夏北南的衣袖，紧张道：“大大，要不我们回去吧，太危险了。”
夏北南神色如常，小系统又轻轻的拉了拉他的衣袖说道：“大大，维持现状不好吗？主人对你不好吗？留在这里不是挺好吗？”
夏北南深深看了小系统一眼，又仔细端详起这门。
把手的形状总让他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左思右想好好的再观察了一会。
恍然大悟。
这不是花店的门吗，花店的门把手是仿铜金属，上面有玫瑰花雕纹。
夏北南把手伸向门把手，‘藤’迅速退开，露出金属部分。
果然和夏北南想的一样，玫瑰雕花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还没等小系统说‘不要’，夏北南握住把手用力一拧。
‘藤’消失得无影无踪，门展示出全貌，还是那熟悉的格子玻璃门，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那熟悉的奶白色仿木质货架，还有白玫瑰和白百合。
夏北南回头看看哪里还有什么小北和小系统，门口只有他一个人。
从玻璃门透出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向前是花店的大门，身后便是黑暗的深渊。
夏北南眯了眯眼，推门而入。
门铃依然动听。
货架上的花儿们依然美丽，散发出迷人的香气。
夏北南转头瞥了一眼玻璃门，门外是月河路，熟悉的灰色地砖和原木色的艺术栏杆，还有郁郁葱葱的梧桐树，沐浴在阳光里。
“你回来了。”
夏北南顺着这熟悉又悦耳的声音朝花店最深沉望去。
白色的花儿拥簇着黑色镂空园艺桌。
不食人间烟火的清丽美人坐在桌边，朝他露出了微笑，脸上蒙上的薄冰瞬间融化，双眸里含着点点星光。
“嗯，我回来了。”夏北南说着，向闵绪源走去，不动声色地坐到园艺桌边另一个空位上。
“喝茶吗？我刚泡的。”闵绪源修长的手指拂过茶壶，夏北南才注意到，这套茶具还是和以前一样。
“好啊。”他点点头。
外面阳光灿烂，花店里的暖意十足，闵绪源嘴角噙着笑意，拿出一只干净茶杯，上面的卡通图样夏北南非常熟悉，那是年前杂货店老板娘送的赠品。
夏北南看着杯中滚着热气的琥珀色茶水，飘出阵阵茶香，忍不住问道：“你今天不去学校吗？”
“什么学校？我不会回M国的，没有你的地方我哪也不会去。”
闵绪源收回目光，垂眼喝了口茶，樱色的花瓣唇上水光艳潋。
夏北南愣了愣，眼前浮出久违的系统框。
林升宇最终任务完成。
积分奖励：五万。
这惊喜来得猝不及防。
紧接着，夏北南脑子里‘滋滋’作响，冒出熟悉的声音。
【恭喜大大，第二条线任务完成。】
小系统的声音非常欢快，一边还在屏幕上乱撒花。
任务完成了？怎么回事？
夏北南看了一眼系统框上的时间，正好是重置世界之前林升宇来医院找小北的第二天。
至于在楼梯间和林升宇见面之后的事情，他完全没有记忆。
夏北南心中觉得好笑，也不可能有什么‘记忆’。
要么这小世界重置是确确实实发生过，要么就是制造出来的幻觉，又或许两种都有吧。
他看了一眼闵绪源，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在慢悠悠的喝茶。
【林升宇那边情况怎么样？】
夏北南向小系统问道，积分多了五万，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又翻起自己的仓库，道具都在，他翻到最后一格，居然发现了掉落的剧情书。
【大大你不记得了吗？】
小系统惊讶道。
【林升宇这个畜生推你，然后我们按计划摔了一跤，安排脑瘤破裂，当场去世了。】
小系统傲娇地说道。
【现在傀儡在殡仪馆躺着，陆景泽正在筹备后事，林升宇被警察局拘留了。】
夏北南还没来得及梳理时间线，和询问小系统出事之后，他的本体具体发生了什么。
门铃‘叮叮叮’响起来。
陈晓敏和寝室几个女生走进来。
陈晓敏穿着一件素色的衣服，看上去状态不太好，眼睛红红彤彤的，时不时从兜里掏出面巾纸，悄悄擦着眼睛。
一个女生径直走过来打招呼。
夏北南笑着回应，他认得这是陈晓敏的室友，还是花店的常客，会经常过来买花。
“小南，帮忙挑点花。”那女生低声恳求道，“我们学校有个男生过世了，是我室友的好朋友。”
夏北南马上站起身，根据小系统提供的信息，陈晓敏是来为小北买花。
他从货架上挑了一束半开的白百合。
“不搭配一点玫瑰吗？”女生问道，平时她们买花，要么买单支的玫瑰，要么玫瑰和百合混搭。
“吊唁送白色百合比较合适，”夏北南淡淡说道，“白百合象征死亡。”
白色的花朵微微晃动，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幽香。
原本在喝茶看手机的闵绪源抬了抬眼，盯着夏北南的脸，眼底忽而闪过一丝悲伤。
“那就包一束百合吧。”女生点头表示赞同。
夏北南麻利地拿透明玻璃纸打了精致的包，又找了一截白色的缎带扎好。
“给你，”夏北南把花束递给陈晓敏。
陈晓敏怔了怔，低头用指尖擦了一下眼角。
“多少钱？”陈晓敏压抑住自己的情绪问道，并没有立刻接过花。
“不要钱，送你。”夏北南说着把塞进她怀里。
陈晓敏眼里露出疑色，旁边的女生赶紧轻轻推了推她。
“谢谢。”陈晓敏一边接过花束道谢，一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不多久，女生们便要离开了，夏北南把她们送到花店门口。
夏北南能明显感觉到陈晓敏走之前在看他。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陈晓敏忍不住问道，“我觉得认识你好久了。”
“可能吧。”夏北南微笑道，“我也觉得你面善，或者在哪里见过。”
夏北南摆摆手转身走进花店大门里，只留下陈晓敏站在原地，眼泪流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