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美梦
昏暗的房间里,夏北南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闵绪源沉默，抬手轻抚他的脊背，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衬衣。
“有一点冷啊。”夏北南抬抬眼,却看不清楚恋人的脸庞,身体的疼痛已经感觉不到,只觉得如一张薄纸一般，随时都会碎裂。
“嗯,是下雨了有点冷。”闵绪源抱紧他,手掌在衬衣上面摩挲。手上的温度透过衣服，让夏北南觉得非常舒服。
头上红光闪烁。
几个金灿灿大字跳出来,伴着喜庆的音乐。
‘最终任务完成！’
‘穿越者将于五分钟后脱离小世界’。
“到时间了吗？”夏北南眼前已经发黑,他软绵绵地趴在温热的怀中。
不单是眼睛，连神志也有些模糊。
“是的,时间到了。”闵绪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柔和伤感交织在一起。
“别伤心，我还会再来的。”夏北南安慰道。
其实他也不能确定是不是还能来这个小世界,按穿书局的规定，任务完成之后回收能量完毕，小世界将会由主系统处理，穿越者不得也不能再进入。
就算不能再来这里,去主神间一样可以见面,只不过……
想起那个白飘飘的影子，或许连影子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一堆数据。
他心里顿时有点小难过。
“我知道，你累了,先休息吧。”
在低沉的声音中，夏北南的眼皮逐渐垂下,意识越飘越远。
好想再看看他的脸，好想再拥抱一次。
闵绪源抱紧他，看着爱人在怀中一点点崩解为碎片，最终化为了泡影。就连最初吐出的黑血，也一同消失。
就仿佛不曾存在过。
一个机械的女声响起，四周浮出无数数据框，大量数据在滚动运算。
【穿越者编号444333041任务已完成。】
【小世界能量已回收。】
【请问是否要消除SO87123世界。】
【YESORNO？】
闵绪源抬头选择了‘NO’，他看着一眼四周，家里还如往常一样。
外面的雨停了。
乌云散开，太阳光芒万丈，在空中画出一条漂亮的彩虹。
闵绪源走到餐桌边，茶壶里的红茶还是早上泡的，冰凉的茶水在杯中失去了清亮的红色，他幽幽的喝了一口。
十分钟后，红茶杯底见空。
风轻飘飘地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一只橘猫用头顶开窗户挤进来，在空无一人的客厅打个转。
茶几上的玫瑰花和百合花盛放着，橘猫凑近闻了闻，心满意足地打个哈欠，趴在茶几上睡着了。
穿书局这边。
工作间里手忙脚乱，杰斯带着两个技术员和几个医生正焦急地围着夏北南所在的穿越舱。
“你说你，搞个备用舱，全是BUG，根本打不开。”一个女医生抱怨道。
“我哪里会知道，”杰斯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主系统通知程序置换成功我就让他用了。”
那一次换到备用舱后就再也打不开舱门，也无法切断程序。
为了安全考虑，穿越者在小世界每待上一段时间，会被召回，第一是检测穿越舱的情况，第二是
穿书局穿越舱有一套紧急安全程序，会在危机关头紧急返回穿越者的意识。
当然这个机制并不是百分之百安全，有很多时候在穿越者的精神意识在小世界死亡后会失败。
穿越者的肉身会进入无意识状态，最终被判定精神死亡后会被送入永恒之地冷冻。
“现在怎么办，生命装置到极限了，他的身体状态在下降，如果不回来会变成植物人。”
“要不试试强行弹出？”另一位技术员指着穿越舱侧边的一个极小的红色按键。
“我早就试过了。”杰斯摸了摸那按键，“你看我把上面的安全罩都卸下来了，完全没有用，程序锁死了。”
“锁死？”技术员皱眉，疑惑道：“上报了主系统吗？”
“当然！”杰斯气不打一处来，上报了无数次，得到的反馈是：一切正常。
就如同不愿意把人放出来一样。他甚至产生过怀疑，主系统是不是故意的，想归想但是不敢说，得罪不起的还是不要得罪了。
何况，一个小时之前，主系统发出紧急指令让他通知技术部和医疗部的人过来，而且要求他保密。
整个就让人觉得怪怪的。
杰斯干咳了一声，说道：“其实我的第六感告诉我，BUG已经消除，可以把人救出来了。”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本来充满不满的眼睛里现在充满了关爱。
‘滴滴滴……滴滴滴……’
穿越舱操作板面发出警报，绿色.界面变成黄色又变成红色，最后冒出一股青烟。
整个工作间内飘着一股糊味。
众人不由纷纷后退了一步。
‘兹拉’一声，舱门打开。
“快，快把人救出来。”杰斯伸手挥了挥面前的烟雾冲上前去。
夏北南躺在穿越舱内，面色苍白，嘴唇发乌，呼吸微弱，头上的机械贴片和与专业穿越服相连的各种生命维持装置纷纷断开。
“夏北南！醒醒！”杰斯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大声喊着。
为头的医生凑过来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
确定可以移动，众人才手忙脚乱把人从穿越舱里抬到移动病床，直接送往了中央区医院。
看着医生们远去的背影，杰斯才松了口气，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他和其他技术员开始检查穿越舱。
他仔细查看仪表板面，刚刚随着一阵青烟已经完全损毁，又小心拆开后盖，拿出自己携带的检测仪插入底部。
一串串数据在检测仪上跳动，最后发出‘滋滋滋’的声响。
另外一个技术员，说道：“怎么回事，程序都被格式化了，数据也抹除得好干净。”
几个人的腕表式联络器同时响起。
“怎么又派发新任务的？不是刚刚才检修过的。”
几个技术员抱怨道。他们还抱着科学研究的精神准备把这个穿越舱彻底拆开研究一番，结果蹦出来一堆任务。
大家纷纷不满地收拾工具准备离开工作间。
“你不走吗？”一个技术员走到门口，看到杰斯还盯着联络器。
“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去吧。”杰斯随口答道。
看着同事们离开工作间，杰斯面色凝重地看着自己的联络器，上面只有一行加密文字。
‘秘密处理掉这台穿越舱’。
杰斯叹了口气，又是保密。
两周后。
中央区重症病房内。
病房敞亮，天花板是如白昼的清晨般柔和的自然灯，会根据时间变化，营造出一种自然的感觉。
每天便会有新的白玫瑰送来。白玫瑰放在窗台的一角，散发出清新迷人的香味。
病房的床算不上宽敞，旁边各种仪器闪烁，床上躺着的夏北南生命体征平稳却还在昏迷中。
病房角落的嵌入式摄像头轻轻转动着电子眼，意味不明。
从那天返回主世界被送入医院后，夏北南已经整整昏迷两周。经过抢救，已经身体机能已经恢复，但一直未清醒。
各种专家会诊，并未得出结论，也未有解决方法。
最后由联盟高级实验室提供了一个大脑复建系统。
除了杰斯代表穿书局的同事来探望过一次，这个病房冷冷清清。
夏北南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
就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头上戴着仪器头盔。
他面色红润，轻闭着双眼，嘴角还带着丝丝微笑，就如同睡着了一般。
让人不经想，在做着什么美梦。
夏北南一直在梦中。
走了很久，仿佛又回到了花店二楼。
客厅里没开灯，外面已经入夜。
卧室的门虚掩着，风轻轻吹过，茶几上的玫瑰花和百合花微微摇曳，卧室门仿佛也跟着动了一下。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推门走进卧室，床上睡着一个人。
睡着了的闵绪源，呼吸绵长，睡得很沉，房间进了人也不知道，没有睁眼醒来。
他悄悄走到床边，外面的路灯投进来，只能看到灯光撒进来闵绪源的模糊轮廓，睡着以后的表情很平静很安详。
夏北南把冰凉的手轻轻放在他额头上，然后弯下腰闭上眼睛，轻轻落下一吻。
人影一闪，空间开始扭曲起来。
夏北南再睁眼，发现已不在花店二楼，熟悉的人工湖边。
头上阳光灿烂，水面波光粼粼，水鸟交颈低语。
这是陆景泽的山中别墅，旁边长椅上坐着闵绪源正向他微笑着，手中拿一本绿油油的《恶之花》诗集。
他想挽起闵绪源的手，却发现自己无法移动，往下一看。
没有脚，只有灰黑色的大理石墓碑。
大风刮来。
闵绪源手中的诗集掉到了地上。
空间又开始扭曲起来。
他来到了图书馆里。
正值下午高峰时段，图书馆的自习位，满满当当坐满了学生。
远处，陈晓敏在向他摇手。
不愧是陈晓敏，一大早就提前占好了位置。他快步走过去，却发现有人抢先一步，是班长。
班长拎着两杯奶茶笑嘻嘻地走到陈晓敏跟前，一屁股坐在那空位上。
夏北南楞在原地，有人从后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闵绪源穿着白色的风衣，打扮得像一个研究员，带着金丝眼镜，一把拉住他的手，两人隐入书架的阴影里。
温软的怀抱，熟悉的玫瑰香味，一丝薄红爬上他的脸颊，心也跟着咚咚狂跳起来。
他抬起头，用力吻上去，却扑了个空。
闵绪源消失不见，阴影在扩大，他来不及呼叫，就被卷入漩涡之中。
转眼之间。
来到了花园里，全是白色玫瑰的花园，有很多白色的大蝴蝶，在花丛中穿梭。
一只蝴蝶飞到夏北南的头顶，轻轻落下。
夏北南抬起手，蝴蝶翩翩落在了他指尖，轻缓优雅地振着翅膀。
不远处，有一个小凉亭。
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闵绪源穿着白色的衣服，站在凉亭之中，默默地注视着他。
蝴蝶轻振着翅膀，朝凉亭飞去，仿佛在引导他前进。
羊肠小径穿过玫瑰花丛，凉亭里面闵绪源微笑着向他张开双臂。
夏北南开心地扑过去，抱了个满怀。他死死拉住闵绪源的手，生怕跟在图书馆一样不见了。
闵绪源拉着他坐下。
还是那熟悉的园艺桌，茶具摆得非常整齐。
白雾升起，红茶入杯。
还有两块黑森林蛋糕在白瓷碟中，镶嵌着大颗的樱桃。
闵绪源笑盈盈得握住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夏北南还没来得及沉浸在这幸福之中，凉亭开始崩塌，地面凹陷，他感觉自己在下坠，掉进了漩涡之中。
再睁眼便是病房之中。
床上的人戴着氧气罩，插着各种仪器的管子，还在昏迷中。床边一个穿白色衣服的男人，漂亮的脸上蒙着阴沉。
夏北南仔细看了看，床上的人正是自己。
一脸安详，带着幸福的笑容，像是睡着了。
闵绪源看着床上的他，伸出手抚摸着苍白的脸颊。
脸上悲伤满溢，闵绪源痛苦地说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要不是我想留住你。”
睫羽微颤，一行眼泪从那皎洁的脸颊滑落。
夏北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跑过去，却仿佛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永远也到达不了。
我在这里啊。
你回头看一看我。
你为什么不看我呢。
夏北南哭着，声嘶力竭拼命叫喊着闵绪源的名字。
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他忽然看到了头上的亮光。
闵绪源笑着牵住他的手。
“别哭。”闵绪源的指尖拭去他眼角的泪水。
“我会永远陪着你。”
“永远。”
夏北南动了动眼珠子，眼前的灯光好亮。
灰白色的特殊材料天花板、镶入天花板的一体式灯具，线条流畅而冰冷没有温度。
他躺在病床上，房间里没有人，只有角落里闪烁的暗红色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