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幻境
灰色的天空,一切都是灰色的，没有颜色。
一个穿着西装短裤少爷模样打扮的小男孩在秋千上晃荡着小腿。秋千是去年爸爸送给他的，爸爸还亲自把他抱到秋千上。
今天是他的生日,跟往常一样,等着爸爸到来。
“少爷,老爷说今天有事不能来了，礼物已经放在桌上了。”管家已经不止一次的提醒他。
“爷爷,爸爸是不是有了新弟弟不喜欢我了,”小男孩露出落寞的表情，因为爸爸,一年才来一次,只在他生日的时候。
“不是的，老爷只是工作很忙。”管家一遍又一遍机械的重复这句话。
小男孩跳下秋千,他有些不高兴，生气的在沙坑上狠狠的跺着脚踩出深浅不一的坑印。
男孩还在读幼儿园，他一直不明白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接送,自己却一直都是由保姆照顾。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妈妈。他经常问管家爷爷，他为什么没有妈妈呢，过生日的时候妈妈为什么不来看看我呢。
女佣告诉他，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天色渐暗,他在秋千旁边的沙堆里,堆了一座大大的房子。
可以住爸爸、妈妈、弟弟妹妹，他红了红脸,还有未来的伴侣。
大家可以一起开心和睦的住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管家又来催了两次,他还是孜孜不倦的堆砌自己的沙屋，直到月亮悄悄爬出来,风轻轻的吹动着秋千，吱吱呀呀响着。
在沙堆上只留下了长长影子。
没有人。
没有人看着他。
泪水在他眼眶里蔓延，他用力踩塌了沙屋。
看一眼我，求求你看一眼我。
眼前的景象消失，取而代之的一片茫茫的白色，意识变得清晰起来。
陆景泽睁开眼。
白色的装饰，脸上罩着氧气面罩，头上的日光灯好耀眼，他余光瞥到了床头柜上蓝色发光的物体。
医院护士长拿过来一颗星星形状的装饰品，说是他昏迷的时候一直攥在手里，怕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
头上缝了五针，医生说用他们的最新技术并不会留下疤。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个。
其他的就是地震和极端天气导致的身体虚弱，说了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病房里静得出奇，除了呼吸声，氧气过水的声音，还有旁边监护仪的滴滴声。
陆景泽觉得头很重，看着输液管的滴壶里透明液体一滴一滴落下，他想起了昏迷之后，被一块砖头砸在肚子上，痛醒来了一会。
当时四周黑漆漆的，到处都是残砖碎瓦，冰冷的雨打在自己脸上，化开了糊在眼睛上的血渍，他用力睁开眼睛，只看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伴随着带雨味的甜甜花香。
在哪里见到过呢，他想不起来。
一道闪电划过，一瞬间照亮了天空，他终于看清楚了。
是画中的少年，从画里走出来，跟天使一般来救我了。他想抓住那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手，却始终够不着。
余震又开始了，大地在震颤。
少年俯下身子，露出一张干净的脸，明亮纯净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他眯着眼心里非常满足，原来一直寻找的人在这里，看着自己。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脸上。
一把利剑刺穿了少年的胸口，血喷涌而出。
不，不要。
他脑子里锐利的声音尖叫着。
用力伸出手想抱紧少年，只抓到了那沾满泥污的袖子，微弱的蓝光闪过，一颗硬物落在他手心中。
全身的力量像是被抽空，无法思考，他的视线模糊了，掉入了无尽的深渊。
一切都仿佛只是一个梦。
他终于撑不开眼皮，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堕入了噩梦和美梦交织的深渊之中。
中午时分，闵绪源才回到花店。
虽然他没受任何伤，表姨妈受了惊吓想挽留他去自己家住几日。闵绪源坚持要回花店，表姨妈无办法只好让司机开车把他送回去。路上泥石流把国道冲毁了，司机只能绕远路多开了两个小时。
他走上狭窄湿滑的楼梯，从口袋中摸出钥匙打开门，客厅里静悄悄的，并没有听到夏北南热情清脆的招呼声。
往里又走了几步。
卧室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平静而沉重。
闵绪源轻手轻脚走进卧室，蹲跪在床边。那股熟悉的清甜味道萦绕在他鼻尖，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他伸出手覆上那冰凉的额头。
“你回来了。”夏北南露出虚弱的微笑说道，“我有点难受，不能给你给饭了。”
“我送你去医院。”闵绪源的温热手指抚摸着那没什么血色的脸颊。非常舒服的温度和触感让夏北南跟小猫儿一样蹭了蹭。
“我不想去医院，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夏北南有气无力的说道。
“冰箱里还有泡菜和馒头，热一热就可以吃。”
“嗯，我知道，你好好休息。”
看着闵绪源摸索着走出卧室，夏北南缓了口气。
【怎么不叫醒我？】
他敲敲小系统。
【大大睡得很香，闵绪源又没什么危害性，所以……】
小系统有些委屈。
【学校那边帮我请个假，写个电子档的，伪造一份病例。】
【了解，阑尾炎请假一周。】
【陆景泽怎么样了？】
夏北南翻了翻积分，多了1000分，但这买卖明显不划算，自己受重伤需要躺一周，买光环BUFF花了近200分。
【陆景泽现在在市中心医院VIP病房，情况良好，大概几天就能出院。】
【那个……商城营养剂还打折吗？】
夏北南觉得四肢无力，连翻个身都困难。
【大大，折扣早就结束了，打折的时候就该屯一点在仓库。】
小系统语重心长劝说道。
【兑换两瓶最低级的。】
夏北南无奈地仰头看着老旧天花板，他不想一直躺床上让闵绪源猜疑，而且万一耽误了什么新任务，就得不偿失了。
三天之后，陆景泽从医院出院了。
回到他那山中别墅的当天，几个星漫山庄的负责人王经理第一时间过来登门道歉，还带着一个高个子阳光帅哥，自称在倒塌的贵宾楼里救了自己。
他淡淡的瞥了一眼，看着小帅哥殷切的眼神，并没有说话。
要不是老管家在陆景泽住院期间谢绝一切探病拜访，王经理早就想过来了，陆景泽本来就是股东之一。给老板嘘寒问暖是下属的本分，何况这次地震只有陆景泽伤势比较重。
至于整个山庄只有贵宾楼坍塌了，什么原因大家心知肚明，他特意早早过来赔罪还心机的带上了自己外表帅气的侄子，老板如果要追究责任，也能打打感情牌。
毕竟当时是自己和大侄子一起把陆景泽送进的医院。
王经理粗略的汇报了一下星漫山庄的情况，虽然损失惨重，但保险会赔付一部分。
陆景泽心不在焉。
“先生？”老管家轻轻唤着，“累了就让他们走吧。”
“那我们不打扰陆总休息了，祝您早日康复。”王经理连忙说道。
“叔叔……”阳光帅哥不高兴的拉了拉经理的衣角。
“咳，”经理干咳了一声，“其实我侄子救了陆总以后，一直非常仰慕……”
陆景泽伸出手，一枚星型蓝宝石袖扣在掌心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认识这个吗？”
经理凑近了一些，伸长脖子，又摇了摇头。
阳光帅哥忽然想起他曾经和护士长打听，说是陆景泽被送来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什么。
他马上露出标准的灿烂笑容，说道：“陆总，这是我的，我说怎么不见了。”
“你看清楚一点。”老管家忍不住说道。
“那就是我的，”阳光帅哥笑容不改。
陆景泽露出轻蔑的笑容，眼睛里全是寒意。
他摆摆手，示意星漫的人出去。
阳光帅哥不死心，他好不容易逮着个往上爬的机会，这霸总看不上他就算了，居然一点好处都不给。于是笑着说道：“陆总这是什么意思？”
“我拼死拼活好心救人，就……”
陆景泽还在手心把玩着那个袖扣，蓝宝石折射出来的光彩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喜爱钻石的他，从未发现原来低调的蓝宝石如此动人。
他的眼底流露出一抹淡淡的惆怅。
老管家没藏住心事，第二天就把袖扣的事告诉了他，衣服是F国一家手工作坊送来的，袖扣是作坊老板设计全手工制作，全世界仅此一对。
陆景泽急于找到夏北南求证，他不太相信这个胆子小又羞涩的孩子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
那触目惊心的穿刺伤，鲜血淋漓的浮现在他脑海里，让他目眦欲裂。
夏北南的脸，那一夜黑暗中少年的脸，画中少年的脸开始重合起来，这几天一直在他的梦里反复出现。
至于夏北南本人还在花店二楼的卧室休整，手机早就没电了，自然也联系不上。
老管家派人找遍了各个医院也不见踪迹。
“请。”老管家微微弯腰，伸手把门拉开，恭敬中带着鄙视。
“是是是，我们这就走。”王经理战战兢兢的往后退。
阳光帅哥则收起笑容，不满的撇撇嘴，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眼里全是贪婪。
待人离开后，老管家让佣人搬上来一块盖着布的油画。
是《玫瑰与少年》，整栋楼坍塌，家具装饰几乎全毁，唯独这幅画，静静待在角落里，被几块柜子夹板保护得很好，只是画面有些污损。
“已经通知过罗约大师，大师说稍微修复一下就能恢复原样。”
陆景泽点点头，其实他并不关心这幅画，说道：“你看着办就行。”
他已经不需要那副画了。
在那不见底的深渊，他找到了真正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