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美梦
回到许久没回的家,夏北南觉得身心得到最大的放松。
白色百合花瓣已经完全打开，露出黄色的花蕊，和隔壁的富贵竹依偎在一起,仿佛在窃窃私语。
水族箱里依然美轮美奂。
热带鱼们还是跟往常一样懒洋洋地在五颜六色的珊瑚中穿梭。夏北南伸出手指点了一下智能玻璃缸壁,激起阵阵涟漪,吓得小鱼们向四面八方逃窜。
他看了一眼鱼缸上的投食表，刚刚才投喂过,于是放下了手中的鱼食。
果然没有任何地方比自己的小窝更舒服。
智能浴缸缓缓从墙壁中伸出,如积木一般自动组合好。看着白色浴缸里的水面从缸底慢慢升起，他从储物柜里拿出一包粉色的浴盐,
浴池里打开了泡泡模式,一个个乒乓球大的粉色泡泡在浴缸中炸开，散发出淡淡的玫瑰清香,让他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夏北南长舒了一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脱下腕表和衣物，让整个身子都没在梦幻的粉色里。再打开头上的小电视,画面里播放着世界实时新闻，内容一片和谐，主世界还是依然运行正常，并没有杰斯所谓的‘危机’。
他又把身体沉了几分,只露个小脑袋,被温暖的水流包裹着，就如同在母亲子宫里的胎儿一样,安心又舒适。
大脑停止了思考，开始放空,眼皮也渐渐沉重起来，头上的小电视已经切成了纪录片,一群橘猫在画面里打滚卖萌，音乐声变成了抒情的古典乐。
打一会瞌睡吧，夏北南张开嘴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享受起来。
‘滋滋滋’几声。
小电视画面忽闪，拉扯了几下，变成了闵绪源的脸。
【大大，打扰一下。】
小系统不好意思的蹦出来。
【美人老板也睡下了，但是……】
小系统难以启齿。
画面放大了几倍，闵绪源的脸还是依旧美丽，表情平静，呼吸均匀。
夏北南有些迷惑。
这不是很正常吗，平时在床上都这样睡觉。虽然闵绪源意外体寒喜欢钻到他的被窝里来，而且贴得很近，说是这样比较暖和。
【不是，大大……】
小系统扭扭捏捏，最后羞涩地打开实时传感。
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下至上涌来。触感非常丝滑，贴着皮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移动，让夏北南从心底打了个寒颤。
【关掉感觉系统，只保留视觉侦察。】
他才想起来，闵绪源一进被窝就跟美人蛇一样缠着自己，每天晚上都粘得紧，今天感觉升级了。
夏北南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
浴缸里水花翻腾起来，如起浪的海面波涛汹涌，粉色泡泡一个接一个破碎，水溅得到处都是。
夏北南觉得自己有如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双脚一时找不到支撑点，只能双手尽力抓住浴缸边缘。
抬起头发现小电视里闵绪源的睡脸模糊起来。
最后‘啪’的一声消失了。
浴缸也停止了动静。
室内灯光熄灭，房间里一片漆黑，只剩下水族箱里的应急光源，还散发着淡淡的幽蓝光芒，气氛烘托得更加神秘深邃。
停电了？
夏北南从浴缸里爬出来，接着窗外的灯光从墙上摸到一条浴巾，迅速把自己裹住。
他不记得自己有欠电费，明明上个月有让小系统预存。
他拉开窗帘，窗户外面灯光依旧，明显没有受到影响。
床头柜上的腕表发出‘滴滴’的声音。
【大大，家庭管理系统故障导致断电，不过应急电源已启用，通风和温控系统运行正常。】
腕表里弹出一个卡通脸。
【知道了，闵绪源那边正常吗？】
夏北南无奈地问道。
【美人老板还在睡觉。】
小系统说着弹出一个小框框，依旧还是那张漂亮的睡脸，让人百看不厌。
房间里亮起微弱的橘黄色暖光。
夏北南缓了口气，借着光摸索到柜子，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换上。
应急电源属于备用，无法开启房间内其他功能，他悻怏怏地仰面倒在床上。
主世界的夜生活其实很丰富，商业区夜晚宛如白昼，年轻人不工作的时候喜欢彻夜狂欢。
夏北南粗略地看了一下腕表里的介绍，保龄球、电影院、酒吧、游戏厅，一个个让人眼花缭乱，仿佛失去了吸引力。他默默地关闭了画面，今天莫名地感觉好累，他闭上双眼。
不想出门，不如睡几个小时吧。
夏北南很快进入了梦乡。
梦里什么都有不是吹的，转眼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城堡里，又大又华丽，比陆景泽的山间别墅豪华一百倍。
里面金碧辉煌，可是空无一人。
钢琴声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飘出来，是他喜欢的小夜曲。
他还没来得及感叹自己什么时候能买得起这么大房子，面前飘过一只白蝴蝶。
那蝴蝶看上有些眼熟，在他面前翩翩起舞。
他兴奋起来，说不定是小时候在花园见过的那只，白色的翅膀蒙着一层薄光，飞过之处留下月色细闪的磷粉。
那蝴蝶一会原地飞舞一会停在楼梯的扶手上，两只翅膀仿佛勾引他一般，慢慢地扇动，给人无穷无尽的遐想和旖念。
夏北南轻手轻脚伸出手，还有几厘米的距离便能碰触到。
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轻快地往楼梯上飞去。
等等。
夏北南没想那么多，直接追上去。
二楼、三楼、四楼……
夏北南的脚越来越重，原来城堡有这么多层吗。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闵绪源，站在十阶楼梯上，穿着奇怪的白色衣服。
白色蝴蝶飘着舞着旋转着，最终落在了那修长的手指上，优雅缓慢地振动着那对大翅膀，慢慢化作了一个白色的蝴蝶结系在手腕上。
闵绪源嘴角噙着微笑，眯起眼注视着他，眼里却寒冷如冰。
“你的眼睛，好了？”夏北南忍不住问道。
闵绪源笑而不答，伸出那只系着蝴蝶结的左手。
“过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钢琴声，有些虚无缥缈。
“快点过来，”闵绪源的声音又温柔的几分，“你不是爱我吗？”
“我动不了。”
夏北南僵在原地，淡淡回答道，他的心像被巨石碾过一般，痛到无法呼吸。
闵绪源的脸阴沉起来，四周气温骤降，寒风从楼梯下面用上来，吹得长长的白色衣角胡乱飞舞。
刮得夏北南睁不开眼睛，他紧紧抓住楼梯扶手。
“你说谎。”
风瞬间停了，闵绪源不知何时转眼到了面前，冰冷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
“为什么要拒绝我？”
夏北南目光落到那只帮着蝴蝶结的手上，他垂眼敛敛神，眼前这个人并不是他认识的闵绪源。
只不过是拥有闵绪源外貌，并不是那个对他柔情似水的花店老板。
他抓住那只缠着蝴蝶结的手，他记得那蝴蝶结是他亲手系上的。
是右手。
夏北南努力克制住内心混乱情绪，淡淡问道：“你是谁？”
那个‘闵绪源’脸色变得冷凝凄冷。
瞬间化作无数白色蝴蝶，扑动着翅膀涌来。无情的撞击在他的脸上，化作莹白的颗粒消逝在空气中。
那强烈的压迫感，让夏北南窒息，他猛地睁开眼睛。
头上的日光灯好刺眼。
什么时候恢复了供电，循环换气系统吹来一阵负离子清风。
百合和富贵竹轻轻地摇动，仿佛在讨论逝去的爱情。水族箱里的鱼儿们不紧不慢地游着。
浴缸已经自我清洁完毕悄悄缩回了墙壁中。
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停电。
他用手遮住眼睛，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腕表震动起来，夏北南看了一眼时间，睡了三个小时。
小世界那边应该天亮很久了。
他打开画面，镜头已经移到了厨房里。
熟悉的环境里，小系统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一边在煮粥。锅里还热着他前几天在楼下买的冰冻花卷。
【大大，你醒了，一切顺利。】
小系统骄傲地说道。
【只不过美人老板醒得有点早，我也不好意思赖床。】
小系统瞬间有些羞涩。
按平时的程序做早餐，然后到花店打理。
夏北南突然想起来，因为冬季和放假，送花已经改成隔天一次了。
【我等下去看花店吧。】
小系统小心说道，他体验了一把有实体的感觉，对花店工作跃跃欲试。
【等等。】
夏北南思考了一会觉得不妥。
闵绪源上午也会去花店，接触太多很容易露出破绽。
如果留在楼上不下去也不合理，除了闵绪源会怀疑，楼下那些个隔壁邻居还喜欢上门送送小礼物。
他家的小系统天真又单纯，太危险了。
最佳解决办法就是赶快回去。
【先不要轻举妄动，好好做饭吃饭，我马上回来。】
夏北南吩咐道。
【了解！大大放心，我会努力完成任务的！】
小系统差点没当场立正行礼。
夏北南环视自己的小窝，心里有些不舍。那诡异的停电必须要找人过来检查，或者白天杰斯，但是不是现在。
他脑海中浮现出刚刚梦里假‘闵绪源’的样子，充满了不安，心脏像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
当务之急是赶快回小世界。
他换好衣服，快步走出了家门。
穿书局里灯火通明。
夏北南走进自己的工作间，里面几个修理班工作人员正围在他的穿越舱前。
“嗨，就回来啦。”杰斯探出头打了个招呼。
“怎么了？”夏北南走近一看，自己的专用舱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
“出了问题无法正常工作，”杰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从主系统那边收到故障通知，修了一个小时也查不出问题，这不把今天空闲的同事都叫过来，大家研究一下。”
夏北南愣住了，穿越舱坏的真是时候，感觉就是踩着他回来的点。
“大概要多久能修好？”他心里有点着急，“不能用那台吗？”
夏北南指着旁边那台备用的，如果他没记错，不久前杰斯才维护过，那台穿越舱看上去很新，也没有最近使用过的痕迹。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知道，穿越舱和小世界是绑定的。SO87123世界有BUG，需要精细调试。和修理时间也差不多了。”杰斯解释道。
“你不是回来休假的吗？这么着急回去做什么？”
夏北南顿了顿，收起自己的小情绪，弯了弯嘴角。
“也没什么特别的，那我不打扰你了，先去员工休息室等着吧。”
杰斯比了个OK的手势又开始埋头工作起来。
穿书局的员工休息室就在二楼，空间宽敞明亮，考虑到穿越者常年在小世界打拼，设计理念以‘家’为概念。
卡其色毛呢地毯，配上同色系布艺组合家具，墙角有自助小吧台。二十四小时供应热牛奶和咖啡，还有一些手工小饼干。
夏北南倒了一杯牛奶在角落的单人沙发坐下，为了掩饰内心的焦急，伸手在书架上取了一本绿皮书。
《恶之花》。
这个他熟，以前陆景泽还送过一本，只不过看不太懂罢了。
他翻开第一页，顺便打开了腕表的画面。
【大大，美人老板的粥已经喝了两个小时了。】
小系统捏着手里的花卷。那白花花的花卷已经失去了热气，变得又冷又硬。
【怎么办，美人老板好可怕。】
小系统差点哭出声来。
【大大，救命，赶快回来。】
小系统发出求救声。
闵绪源坐在桌子那头。
他面无表情，跟个冰冷的机器一般，动作还有些僵硬。缓慢地在搅动碗里的白粥，粥早已凉掉。
冬日的上午本来就温度不高，闵绪源阴冷的样子让周围的空气又降了几度。阳光从窗户缝里穿过，给他的面容镀上一丝薄光，透着无穷的压迫感。
橘猫杰森在厨房那边吃饱喝足，慢悠悠的走过来。
平时杰森都会亲昵地过来跟夏北南要亲亲要抱抱，最少也过来蹭腿表示友好。今天却一改常态，瞥了一眼便头一歪，眼睛里充满了鄙视。
它转头走向闵绪源开始蹭起了腿。
【我暂时回不去。】
夏北南揉揉太阳穴，有些愁。
【这样，就说要去火车站送同学上车。然后去找个咖啡厅打发时间等我回来。】
夏北南想起了陈晓敏，学生大多都是这两天离校，这个理由再自然不过了。
小系统捏紧了花卷，指甲直接掐进白色面团里，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模仿夏北南平时说话。
“老板，我要去火车站送同学，她今天回老家，我们约好了。”
闵绪源仿佛跟没听到似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在搅动着手里的粥。
小系统不得不又重复了一遍，还补上了几个字。
送陈晓敏去火车站。
闵绪源终于有了反应，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大大，他是听到了吧？】
小系统快哭声来，闵绪源今天对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就算了，就连橘猫杰森都鄙视它。
【没事的。】
夏北南安慰道。
闵绪源可能今天心情不太好吧，他又想起了初次见到闵绪源时的情景，也是这种冷冰冰的态度。
小系统站起身，慌乱之中碰倒了餐椅，又把碗打翻。
【呜呜呜，我好笨。】
小系统手忙脚乱的收拾残局。
坐在那边的闵绪源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那表情看似冰冷平淡，却透着一股悲伤和寂寞。
【淡定一点，自然一点，你可以的。】
夏北南一边安慰一边鼓励，尽量不增加小系统的心理负担。
在夏北南的指挥下，小系统很快收拾好桌面和厨房。
换上大衣，系好围巾，走到玄关拿起那双荧光绿的球鞋就往脚上套。小系统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令它窒息的地方。
【跟老板说一声再走吧。】
夏北南看着闵绪源落寞的身影忍不住说道。
【大大，说什么好呢？】
小系统紧张兮兮问道。
“老板，我出去了。”
“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