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枯萎
鉴于上次李嘉沫事件,夏北南特意让小系统在湫河百货中心找了一家商务咖啡厅。
咖啡厅在二层繁华人气区。
落地玻璃幕墙没有过多装饰，整体商务格调，给人一种精英的感觉。
里面提供饮品和简餐,入座率还不错,大多都是成年人,没有谈恋爱的小情侣，也没有过来打卡的网红。服务生很忙,甚至都没多看小系统一眼。
找了一个最不起眼角落的卡座坐下,点了一份无咖啡.因的咖啡奶茶和小蛋糕，颇有大隐于市的感觉。
对面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穿着正装的男人,悠闲地喝着咖啡,翻阅着桌上一叠纸质文件，手里还拿着咖啡厅提供的铅笔,在勾勾画画什么。看似神情轻松，却时不时看看左腕，露出一块淡金色的江诗丹顿。
“您点的咖啡奶茶和蛋糕,”卡其色围裙的服务生出现在餐桌前，把餐点摆好。
夏北南觉得目光在下移，集中在桌面的餐点上。
焦糖色的咖啡奶茶上浮着大量细腻的泡沫，小蛋糕是个圆形的栗子蛋糕,上面的奶油足足有三厘米厚。
一只白嫩嫩的手在奶油上刮了一下,随即到了嘴里。
又甜又油腻的感觉在口腔中炸开，夏北南觉得一阵反胃,却明显感觉到了小系统愉悦的心情。
【大大你不喜欢吗？】
小系统不解问道，它很喜欢这种甜甜软软的感觉。
【有点。】
夏北南强忍住生理上的不适,不想打击小系统的热情。
腕表发出‘滴滴滴’的声音，几秒钟之后自动接通。
传来了杰斯的声音。
“备用穿越舱已经准备好了。”
“我马上过来。”
夏北南切断与小系统的神经连接。
【乖乖地待在座位上吃东西,我马上就会回来。】
夏北南嘱咐道。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也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更不要离开座位。】
【好的，大大。】
小系统严肃认真，又吃起了蛋糕上的奶油。
夏北南敛敛神，神经连接只不过一小会便觉得十分疲劳，他揉了揉眉心，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休息室里静悄悄的，墙面上的投屏电视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屏幕上画面不断闪烁快进，就像一个喜怒无常的人变化着表情。
夏北南环视休息室一周。
明明空无一人，却有种被窥觑的错觉。
腕表又开始响起来。
传来了杰斯的催促声，夏北南站起身，觉得头有些眩晕，墙上的投屏‘啪’的一声关闭了。
他把喝剩的牛奶连杯子一起扔进回收箱内，看了一眼镶嵌在顶灯上的电子眼。
电子眼跟害羞一般转动了一下，他第一次发现那电子眼跟活人的眼睛一般。
眼神怔怔，离开了休息室。
工作间内只剩下杰斯一人。
夏北南专用的那台舱体还是支离破碎的悲惨躺在一边，旁边那台穿越舱已经通电启动中。
“挺快的。”
夏北南有些诧异，说好要给主系统打报告，还有复杂的审批程序，想不到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完成了。
“秒批。”杰斯神情有些凝重，“程序重新输入也只用平时一半的时间。”
“那没什么问题吧。”夏北南疑惑的目光落在备用舱上，看上去和自己的原舱没什么区别，这台是新款，听说还有些没什么用的新功能。
“肯定没问题。”杰斯拍着舱顶，宛如拍着自己多年的老兄弟。
“我检查了三遍。比你原来那个更舒适，生命维持装置也是最新设计，你返回的时候不会有任何不适。”
杰斯走过来勾住夏北南的脖子，轻声问道：“小夏，你是不是跟上头的领导有关系？”
夏北南连忙摆摆手，“怎么可能，我不过是个才入职两年的菜鸟。”
“我开玩笑的。”杰斯斜睨他一眼，“赶快去吧，小心点。”
“谢了。”
夏北南走到屏风后换专用服。
壁柜里弹出一套白色的，跟之前的有些不一样，他拿在手里仔细查看了一番，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设计，毕竟也不是他的专业范围，他从屏幕后面伸出头想询问一下杰斯。
房间里已空无一人。
腕表忽然发出了‘滋滋滋’的声音，他按了一下侧边按钮，弹出小世界那边的画面。
原本对面空荡荡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林升宇带着帽子，一脸随和笑容。脸上的和平光眼镜也不能掩盖住那野心勃勃的眼神。
【大大，怎么办？】
小系统声音有些颤抖。
【淡定，稳住，我马上。】
夏北南飞快的套上那白色专用服，穿越舱的设置已经调好，他顾不得检查，直接躺进舱内。
开始。
穿越。
目标：小世界SO87123。
穿越舱响起悦耳的男中音，明明平时都是十分机械的女声。
夏北南脑子里滚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奇怪想法。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林升宇怀里。
气氛凝固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三秒钟。
让夏北南清醒了很多，他隐隐感觉到了林升宇的温柔笑容背后的不悦。
“醒了？感觉还好吗？”
林升宇一只手还在掐他的人中，旁边围着一堆人，大家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担心。服务生挤开人群，手里拿着急救箱。
“嗯，我没事。”夏北南抓住那只掐得他有些生疼的手。
失策。
他有些懊恼。平时穿越都是在平静状态下，缓个几分钟便能调整过来。今天情况有些特殊，精神力不够居然晕了过去。
“没事就好。”林升宇眯起眼，看不清反光镜片后面的表情。
“谢谢学长。”夏北南觉得有些晕，大脑里一片空白，力气向被抽空，居然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先生您没事吧，要不要喊个救护车？”服务生关心地询问道。
“不用，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靠着林升宇让他感觉不太好，他用力身子一斜，差点栽倒桌子上。
“又逞强了，”林升宇伸手扶住他，又转头对服务生说道，“我是他朋友，会照顾他的，麻烦倒一杯水过来可以吗？”
夏北南暗中叫了几声自己的小系统，没有任何反应，感觉浑身上下跟散架了一般，挪动一下都十分困难。他努力坐直身子尽量不靠在林升宇身上，腰一软又摔了回去。
没有小系统，意识穿越过来了，没有身体控制权限。
“今天怎么了，软绵绵的乖得跟只猫儿似的。”
看热闹的人都散开了，林升宇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轻拽了一下他便软软地倒过来，跟没有骨头一样，扶起来又倒下，最后帮他摆了姿势依在自己肩膀上。
“学长别逗我了。”夏北南忍不住抱怨道。
口气略带撒娇，可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升宇，恨不得咬上一口见血。
林升宇看着有趣，平时看似乖巧其实张牙舞爪的小学弟今天焉了。
他扬起嘴角笑出了声，说道：“你这是犯了什么病？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等一下，”夏北南额头上开始细细出汗，“我这是老毛病了。再等一会，再等一会我就好了。”
林升宇露出怀疑的目光。
“学长。”
夏北南假装可怜，不对，心里却是在可怜自己，悲哀之情涌上心头。
他湿润了眼角，柔声说道：“其实我只是想再靠靠学长的肩膀。”
林升宇忽然觉得有些可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蘑菇头、黑框眼镜、胎记、牙套，无论何时看还是觉得好丑，他收回目光。肩膀上的小脑袋并不是很重，反而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滋滋滋……
小系统终于上线了，夏北南看了一眼浮在面前的屏幕，一串串零和一从眼前闪过。
【大大……我……刚刚……怎么了……】
小系统有些断断续续，明显还没调整过来。
黑屏？死机？
夏北南看了一眼右上的时间，又看了一眼挂在咖啡厅墙壁上的电子钟，连时间都对不上。
滋滋滋……滋滋滋……
画面抖动得厉害。
【大大，呜呜呜，我死机了。】
小系统暴风哭泣。
【乖了，不哭了。】
夏北南安慰道，靠着林升宇被拿捏也好想哭。
【重新连接神经系统，部分错误，修复中……】
【大大，不要把我遣返回去重造好不好？呜呜呜……】
【不会的，你永远是我的小系统，把我离开之后到死机前的录像调出来吧，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系统抽抽搭搭地把死机前的画面调出来。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
咖啡厅里。
小系统还在津津有味的吃着蛋糕，时不时抿一口咖啡奶茶。
身后闪过一个身影。
“你迟到了三十分钟？”隔壁的‘江诗丹顿’男说道，语气里尽是不耐烦。
“抱歉，有事耽误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系统僵住了，余光瞥了一眼，带着帽子平光眼睛的林升宇带着抱歉的笑容出现在隔壁桌。
‘江诗丹顿’皱了皱眉，脸上严肃起来，把手上的一份资料扔到林升宇面前。
“你要知道如果不是我妹，我是不会来的。”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其实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该说的以前公司的经纪人应该都跟你说过了。”
“你错过了好机会，”男人弯了弯嘴角，“看到湫河百货大楼上的广告了没，他们顺利出道了，现在发展也不错，当时你答应，现在站在C位的就是你。”
“我不想做偶像，”林升宇淡淡说道，“我的志向是做个演员。”
“演员？”男人冷笑道，“你不知道每年有多少人从各大戏剧学院表演系毕业，又有多少人挤破头想往这个行业里钻。不要以为在大学里演了几个舞台剧就能入行，这个行当不单单只看能力，也要看实力。”
林升宇默不作声。
“看看，这是合同，你可以考虑一下。先做个平面模特，接点小广告也行。”男人不屑地说道，“不要以为我妹能给你什么，她除了在我面前‘哼哼’烦我，没有任何用。”
男人露出苦笑又说道：“我也不过是个给老板打工的，你知道湫河文娱公司的最大的股东是谁吗？陆景泽，外面的广告也是陆景泽的产业。”
男人又看了一眼左腕的江诗丹顿。
“你看看好了，桌上还有其他资料，”男人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林升宇一眼，用不大不小的声音的说道：“年轻人刚进入社会要脚踏实地，不要好高骛远，人都是这样过来，爬高了小心摔得惨。”
林升宇把桌上的资料都扔进了桌底下的垃圾桶。
转头坐到了小系统对面，脸上浮现出阴郁的笑容。
“几天不见，总能遇到你啊，小北。”
以上。
小系统小心翼翼的关掉画面。
【大大，我保证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
【嗯嗯。】
神经连接成功，夏北南恢复了账号控制权。
他‘嗖’地一下坐直了身体，和林升宇拉开半个身位距离。
微微侧过头，两人眼神撞到一起。
夏北南皮笑肉不笑，说道：“刚刚真是谢谢学长了。”
“你没事就好，”林升宇收回目光，小学弟最后一丝可爱在他心里荡然无存。
他喝了一口刚刚服务员送过来的白开水，说道：“既然有病就早点去治。”
“我没事的，老毛病了。”夏北南干脆站起来，他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刚刚你都看到了？”林升宇又说道，眼里多了几分寒意。
“看到了什么？”夏北南脸上故作惊讶表情，“我刚刚癫痫发作什么都不记得了。”
“哦。”林升宇淡淡说道。
“学长，那我先走了，”夏北南欠身说道。
他现在只想回去找闵绪源。
小系统离开时，感觉闵绪源的情绪不太对，看似冷淡，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忧伤，拨动着他的心弦。
“急着走做什么。”林升宇拉住他的手臂。
夏北南眼中浮出一丝迷惑，脸上表情快绷不住了。
【大大，注意人设，注意深情。】
小系统提醒道。
虽然头上没有出现蛇一般的电流，但夏北南心有余悸。
任凭林升宇拉住他坐下。
抽动着嘴角，挤出一丝笑意，说道：“学长还有什么事吗？”
“陪陪我。”林升宇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情绪逐渐平和。
夏北南无可奈何地又坐下。
他搅动着已经糊成一团的咖啡牛奶。饮品不合小系统口味，还剩了大半杯，已经完全凉掉，泡沫全沾在杯壁上。
他无聊地喝了一口，又苦又腻，忍不住又吐出来。
林升宇递来一张餐巾纸。
“谢谢。”夏北南擦擦嘴上的水渍。
“你假期不回老家吗？”林升宇问道。
“我没有地方可去。”
“那和我一样，其实我看过你的资料，你好像也是孤儿院出来的吧。”林升宇凝视着眼前的水杯，目光有些呆滞。
“嗯。”夏北南敷衍道。
他在记忆里搜索着，似乎关于林升宇的个人资料里并没有写着孤儿，再退一步说，他没有看原书，而且不太关心这种问题。
他的目标只有积分。
赚到积分之后，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里的人就和再无关系。
所以对目标做深入的了解大可不必。
他眼前又浮现出了闵绪源的脸，心脏像被什么扎到一般，微微刺痛。
“我把学校的档案都改了。”林升宇缓缓说着，扫码点了两杯美式咖啡。
“没有人知道我的出生，不过我只想告诉你。”
夏北南麻木了，心里呐喊着：林学长，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我出生以后，不到一岁父亲就事故过世了，虽然得了一大笔钱，但很快就被母亲这边的亲戚借走了。”
“我母亲是一个心很软的人，见不得亲戚朋友有一丝不好。”
林升宇笑笑，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五岁那年，她得了肝癌去世了，或许当时有钱还可以治疗，可惜借出去的钱是没办法收回来的。”
“我记得那天，也是冬天，母亲早早就放弃了治疗，躺在床上枯瘦如柴，睁着眼看着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母亲去世后，亲戚没有人肯收留我，只能去了孤儿院。”
服务生把美式咖啡送过来。
夏北南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充斥着味蕾，他对茶多酚和咖啡.因非常敏感，很少喝这类饮料。
“你呢？”林升宇大口大口喝着咖啡一脸享受的表情。
“我，我不记得了。”夏北南眼神有点飘忽，他不想编个什么煽情的故事，也找不到什么话语安慰林升宇。
“在孤儿院过得好吗？你这个样子应该没少被欺负吧。”林升宇问道。
“我不知道。”夏北南收回视线，放了两颗方糖，继续搅动杯子里的咖啡。
“孤儿院的日子好难过，我那时候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出人头地。”
夏北南低下头，拨弄着咖啡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直大手伸过来，摸了摸他的头顶的发旋，动作很温柔，就像一个真正的大哥哥。
一时间，让夏北南忘记了尴尬，竟然迷茫起来。
【大大，花店情况有些不太对。】
小系统打开花店的监控。
只见隔壁杂货店的老板娘匆匆跑进门，大喊着：“起火了起火了。”
一楼并没有起火，闵绪源平静地坐在老位置上。
小系统打开附近的摄像头。
画面清晰度不高。
二楼的厨房正冒着滚滚浓烟。黑色的浓烟里夹杂着点点火光，直冲天空形成一条笔直的烟柱。
夏北南猛然站起身。
“你怎么了？”林升宇看他突然激动起来，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夏北南咬了咬嘴唇回答道：“我要走了，我家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