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圣光曜日
红绸火焰,夜幕星空，相伴沙场的战友，魂牵梦萦的爱人,这是奉则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梦定格在这一瞬。
欢歌笑语，没有别离,没有血腥。
“该告别了。”贺明栖的声音很轻。
“嗯。”
燃烧的火把静息着，江挽眠抬手轻抚奉则的脸,吻了吻他的鼻尖，“阿则,我要走了。”
“但是……”
“我答应你,一定会终止这场万年的诅咒。”
静悄悄的原野上,四周景象开始一寸寸消散，拆解重组的数据环绕在贺明栖身边,她的红发摇曳着，对江挽眠说：“位面重叠后,奉则会进入时空废墟罅隙里,去寻找最后的灵魂碎片。”
“嗯……”江挽眠有些出神。
“这里暂时不安全了。”贺明栖询问,“你要跟我回神殿，还是先回去你本来的世界？”
江挽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眸看自己手心重新出现的浮笙掠影图腾，“明栖姐……”
“怎么了？”
“阿则接受神殿的招安,是为了消弭旧神的诅咒吗？”
“或许吧。”她有些怅然，“但我想，那应当只是原因之一，毕竟奉则被万刃千钧所创，按理来说绝无可能再被神殿选择。”
“但当年……”
“当年怎么了？”
“我没有目睹。”贺明栖笑着，有些遗憾似的,“大祭司说，旧神诅咒弥漫那方位面之时，神殿存放神力的中央圣殿里，爆发了一场灵流动乱。”
“动乱波及整个神域，曜日倒悬，回溯流转，虚空撕裂出罅隙，万刃千钧箭矢突然从裂隙里射出，连带着一团黑影，直直钉在神殿最高的神柱之上，那黑影正是旧神残骸。”
江挽眠眸光微动，“是阿则？”
“除了他，还能是谁。”
贺明栖看奉则不顺眼，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强大，“我从没见过有一个人，能够生生撕裂时空罅隙，不仅从乱流里生还，甚至摸到了神殿总部。”
“……他那会可真是风光，神域里，几乎没有神殿不想将其招安。”
“他很厉害。”
“啧。”贺明栖皱了皱眉，揉乱江挽眠满头乌发，“你信不信，你去了神域，也会有一堆人对着你争抢不停？”
江挽眠乖巧一笑，“那没用啊，我都和阿则结婚多少次了。”
“………”
“当我没说喽。”她失笑着摇头，“所以决定好了吗，要去哪里？”
“我在神殿的居所可是漂亮得紧，真不去看看吗？”
“不了。”江挽眠眸色泛起金色，他死死盯住前方即将关闭的空间裂隙，扬了唇角，“我答应了一群人，要带他们回家。”
“所以——”
圣光划破长夜，浮笙掠影的权杖被江挽眠牢牢握在手心。
他身后凝出一对雪白的六翼，丝丝缕缕的金光抖落，青丝如鎏金瀑布散开。
贺明栖一惊，“阿眠你——”
“不用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惊破虚空的圣光，只怕此刻已经弥漫整个神域，她茫然看着少年远去的身影，攥了攥手心。
江挽眠……
选择了他们。
选择了那座被神域抛弃的神殿……
一如当初的奉则。
时空乱流乱箭一样射过来，江挽眠利落翻身躲避，毫不犹豫冲向最中央的黑洞——
身体没入黑暗那刻，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他的手腕，江挽眠一愣，即便看不见也唤了声，“阿则？”
“嗯。”奉则应下。
“你怎么都出来了。”
“我不是答应你，会早点回来吗？”
“………”那也太快了。
“我要是还想进去……可以吗？”江挽眠看不清奉则的脸，只能小声试探。
奉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在变相站队神殿。”
“……我不知道。”
“我只是在想，你强行绑定圣光之力，是不是因为圣光可以净化诅咒。”
他反手握住奉则的手，“他们是你的家人，我想让他们回家。”
“………”
虚空亮起来，照亮了奉则复杂的眉眼，“他们已经死了。”
“我知道。”
江挽眠攥紧手心权杖，“但他们仍然保有意识，一遍又一遍轮回过往，不是吗？”
“………”
沉默，已经回答了一切。
“让我试试，可以吗？”
奉则没有松开他的手腕，只道：“眠眠，你的任何决定，都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我只希望，你真正明白神域是怎样一个地方后，再做决断。”
“但当下……”
那冲天耀眼的圣光，已经默默向神域宣告了，圣光之主的选择。
“你没有退路了，眠眠。”奉则召出千机神剑，用力一挥，生生把所有袭来的时空乱流震碎，劈出一条康庄大道。
“你只能选择我了。”
江挽眠眼睛微微睁大，“千机剑……原来这么用的啊。”
“随心便好。”
一缕蔚蓝色灵流缠上江挽眠手腕，奉则道：“去吧，去做任何想做的事。”
至于剩下的，就由他来平定。
待江挽眠的身影消失在乱流里，那些被圣光的纯洁之力吸引来的异兽，全部突破屏障，疯了一样撕咬过来——
奉则抬起冷漠的黑眸，唇角压下，曜日倒悬，灼烧焚尽所有的业火猛地在虚空里炸开。
噼里啪啦的血雾染红了半个黑天。
异兽退缩了，想要往回跑，可偏生奉则不给他们这个机会，“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沧鎏红缨枪破空而出，只余波便可以震碎这些小怪物，但他还丧心病狂的挥出长枪，一个个捅过去。
贺明栖看得牙酸，“谁招惹他了？”
喜上眉梢的大祭司抱着手看戏，“示威。”
“什么？”
江挽眠作为圣光之主，势必成为神域所有人盯着的存在，不能为他们所用，就赶尽杀绝的那种。
大祭司看见圣光照耀，不惜动用秘术也要亲自前来，也是为了防止奉则身体尚未恢复，让人趁乱带走了他们的宝贝疙瘩。
“外面那些个蠢蠢欲动的，你去把他们赶进来。”大祭司对贺明栖说。
“赶进来杀掉吗？”
“嗯，给奉则泄愤。”
也是告诉他们，江挽眠这个人，他们动不得。
外面打得热火朝天，江挽眠那里却是一片冰天雪地，想来是奉则已经把位面肃清了一遍，他才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雪花慢慢飘着，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瓣。
骤然，圣光辉耀——
手里晶莹剔透的雪花落入权杖水晶里，江挽眠闭上眼，覆盖整个位面的法盘徐徐铺开。
圣光之下，庇佑苍生。
冰封万年的世界，重新回归正轨。
过往伤别的，悲慽的，忧怖的，都成为刻骨铭心的过往，永远镌刻在人类争夺命运权利的历史之轮上——
“请英灵，归乡……”
这方坍塌的世界在时空罅隙里消散而去，归于宇宙深处，将来有一天，或许会成为某个世界里，盛开在墙角的马尾草。
但并没有人知晓，因为它拥有了未来。
圣光淡去了，江挽眠缓步踏着奉则留下的阶梯走出。
“我都会飞了，还留什么楼梯。”
他准备去踹奉则一脚，猛然抬眼，却发现奉则身上沾满了血迹，而对面，是一群长得奇形怪状的东西。
“！！！”
“你们找死——”
江挽眠抡起手里的权杖，也不管权杖有没有打架的功能，抄起就是一顿招呼。
又是一阵血雾爆开，虚空里的哀嚎冲天刺耳！
一块残肢突然掉下来，正好落在贺明栖脚边。
贺明栖：“…………”
她僵硬转头，看向满脸慈爱的大祭司。
算了。
这个破神殿当真是没有一个正常人。
………
“啊？我为什么不能打架？”江挽眠震惊的看向面前一群人。
“你是我们可爱的圣光宝宝啊，打打杀杀不适合你！”
“？？”什么玩意圣光宝宝，好恶心！
江挽眠嫌弃，抄起手里的权杖直接往外冲——
奉则看见熟悉的身影闪过，无奈扬了扬唇，把手里的千机神剑换成了沧鎏红缨枪，和江挽眠配合着，直接把对面的旧神残骸打得爆汁。
配合完成任务的众人：“…………”
好……好彪悍……
*
“什么？”贺明栖从树上摔下来，“让我当神谕者首席！！”
“对，是这样的。”奉则的副官沉静说。
“为什么？奉则残废了？”
“额……”
“老娘问你话！”
“好的。”副官打开手里厚厚一叠文件。
“根据神殿神谕者守则规定，每个神谕者每年有三天无理由假期，而我们首席阁下已经三万年没有休假了，打算一次性修完，核算下来，一共是三千二百八十五万天。”
“…………”
“他休这么久，大祭司也同意？”贺明栖咬牙切齿。
“额……本来是不同意的。”
“所以——”她拉出友好的微笑，“到底是为什么又同意了！！”
副官：“首席说，要陪爱人上大学。”
*
G大校园，一身白衬衣的少年，一手拉行李箱，一手拿着手机导航。
没走几步，少年在一堵墙面前站定，轻“啧”一声，漂亮的脸蛋皱起，“这什么破导航，还往前！往前！！”
“那个，同学，你需要帮助吗？”一道男声在耳边响起。
江挽眠抬头，对上一双诚恳的眼，那人友好的笑了笑，“我是你大三的学长，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吗？”
“可以吗？”江挽眠一喜，方才还紧紧皱着的眉宇一瞬舒展开来，这一笑，好像满园春色都失色，“真是太好了，你知不知道物电学院楼怎么走？”
男大看得愣神。
“嗨？”
“啊，知道，你跟我来——”
男大说着，要帮江挽眠接过行李，但少年动作轻盈，一下子就躲开，仰起脸乖巧一笑，“不用了，这有点重。”
然后接起手里响了半天的电话，“我有点迷路，马上过来——”
“同学，可以加个微信吗？”突然又冒出来一个男生，挥着手里的手机。
江挽眠正在接电话，没注意听，见一颗篮球迎面飞过来，随意反手一拍——
啪——
篮球深深嵌入墙面，墙面蛛网一样破裂开来。
男大：“………”
要微信的：“…………”
“额……”江挽眠尴尬无比，“那个，我会赔偿的。”
“哦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他看向方才说话的男生。
“哦、哦没，没什么。”说着，男生脚底抹油的跑了。
“？”
蒜鸟。
男大把江挽眠送到物电学院楼后，犹犹豫豫半天，还是没把手机递出去要微信。
毕竟……
他是1。
这个小学弟看着虽然漂亮乖巧，但……属实压不住。
报到处——
“同学，请把身份证给一下。”
江挽眠点头，在身上摸来摸去，找遍每一个包包，“不对啊，出门前奉则不是给我放好了吗？”
当时奉则准备把他的身份证卡套抽出来，还被他狠狠制止来着。
那就更不能是忘拿了。
指定是丢哪里了。
“同学，是弄丢了吗？”报到处的师姐轻声问。
“不好意思学姐，我再回去找找——”
说完，他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推，准备跑出去找身份证。
但步子还没迈出去，人群就突然开始嘈杂起来，主动让出一条路。
大门口，校长正领着一群人走进来。
站在校长身旁的那人，身姿挺拔，西装革履，剑眉星目，神情淡漠，似乎对什么都不甚在意，无端叫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所有人都投去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那就是给咱们G大投资了十几栋楼的奉先生吗？”
“不知道啊，这么年轻吗？”
“好帅啊！”
江挽眠站在人群里，油然生出不详之感，尤其在奉则那老畜牲走过来的时候，攀登到了顶峰！
“身份证掉了？”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
“……嗯。”
见他应了，奉则从存放名片的包里拿出一张身份证。
江挽眠看过去。
嗯对，是他的。
但上面已经没有了他精心挑选的卡套，光秃秃的，让他的心一阵拔凉。
偏生奉则还不放过他，低头佯装对比，轻笑一声道：“江挽眠……”
“十八岁？”
今年已经两千高龄的江挽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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