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夏盛呆住了。
他才开口说了几句话。
祁闻野怎么就猜出来了？
那么容易看出来吗？！
夏盛手指拧成了一团,表情矜持，内心别扭，很想假装听不懂,像缩进壳里的乌龟那样，问什么想起来了我听不懂啊，把自己的耳朵捂上。
但逃避显然是可耻的。
而且没有那么一丁点儿用。
夏盛目光偷偷转到祁闻野的脸上。
最后经过无数纠结,蚊吟似的“嗯”了一声。
两人的目光对上，夏盛那双琥珀眸仓促地躲开了。
留下还有那抹标记痕迹的后颈。
正对着祁闻野。
祁闻野觉得夏盛现在的样子还是很可爱。
可惜他不太好对刚刚恢复记忆的夏盛夸可爱了。
谢雪感觉氛围太微妙，有点手忙脚乱的,想给夏盛去拿塑料杯倒水喝。
“醒来了就好，饮水机在哪，我去给你倒杯水。”
助理吴宵原正好买了点吃的回来,一听到谢雪的话，就指了指方向：“那里！”
谢雪闻言就扭头看了过去，又因为太慌，突然忘了塑料杯在哪里，脚在病房乱走。
“饮水机旁边怎么没有塑料杯呢？”
“好像要去外面找护士拿。”
谢雪于是又跑出去找护士，拿了一只塑料杯回来。
祁闻野实在看不下去,拦住她说：“我来吧。”
“你们去找一下医生，说夏盛醒了。”
-
病房终于结束了鸡飞狗跳，重新回到安静里。
两人久违的在独处时保持了沉默,就好像回到了夏盛记忆错乱的第一天。
区别是那个时候，祁闻野是沉默的，夏盛在耍脾气。
而现在夏盛想要沉默,祁闻野想看他耍脾气。
祁闻野倒了一杯温水，走到病床边坐下，递到夏盛的面前。
夏盛看着近在咫尺的修长手指,连忙矜持道：“不、不用了，我自己来。”
他模样窘迫极了。
抓塑料杯的动作都分外仓促。
神态动作就跟失忆前一模一样，腼腆害羞，做什么都怕麻烦了联姻丈夫。
祁闻野突然很不习惯。
虽然在夏盛承认自己恢复记忆的时候，他就做了点心理准备，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夏盛会一下客气到这种地步。
就算他们以前不熟，现在也该熟得不能更熟了吧。
怎么一朝回到了解放前？
祁闻野神色看不出异常，垂了下眼皮，不肯松开手，任由夏盛跟他握着同一杯水，有点不高兴道。
“给你递水杯，都要说不用了，我们的关系有这么生疏吗？”
“……”
那、那确实没有。
夏盛一噎，听出来了他的Alpha心情很不好。
他想解释他不是故意的，只是恢复记忆以后，意识到自己给祁闻野添了多少麻烦，真的没办法像之前那样，理所当然的缠着祁闻野。
可这种解释，恐怕会让祁闻野更糟心。
夏盛只好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祁闻野本来就不是想刁难他，只是听不惯他礼貌疏离的语气，不小心呛了那么一句，呛完看见夏盛话都不肯说了，他立刻就后悔了。
夏盛不是要故意记忆错乱的。
是他当初决定了顺着夏盛车祸后的记忆来、后来又放任自己对失忆状态中的夏盛表白。
一时冲动说出这种话，只会让夏盛更不知所措。
祁闻野手指一松，把这杯温水塞进了夏盛的手心里。
“先喝水吧，你声音太哑了。”
“……”
“嗯。”
夏盛心脏胡乱的跳了跳，捧着的水杯都差点洒出来。
他表面淡定喝水，实际上心里直呼救命，恨不得一口水分成三口来喝。
“……”
他们现在算什么。
虽然夏盛清清楚楚知道祁闻野喜欢他，能回味出他们接吻的感受，连昨晚对方给他临时标记的动情眼神，都还能好好想起来。
可一旦拥有了更早以前的记忆。
他总觉得现在经历的每分每秒，都还是有点没实感。
因为他可能再也不会像失忆时那样，化身撒娇精，不顾脸皮缠着祁闻野了。
祁闻野喜欢的是他，但不完全是他。
他感到很抱歉。
“……”
水杯见了底。
夏盛双手握着塑料杯，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杯沿，听见祁闻野主动问：“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不用了。”
夏盛急忙阻止了他。
见祁闻野望过来，他意识到对方可能误会自己又是矜持，窘迫的补了句：“真的不用！”
四个字音调扬起，格外充满生机。
祁闻野停顿了一秒，放了下手里的塑料杯，侧头看了眼夏盛。
夏盛被盯得脸颊发烫。
过了会儿，他看见祁闻野低头弯腰，把塑料杯搁在了病床边的床头柜上，隐约听到对方呼出的温和话音，带着很低的笑，“好。”
怎么他说话大声点，这个Alpha都要笑啊。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哦，他说的是很早很早以前。
夏盛尴尬到发呆，想看手机又不敢看，怕祁闻野觉得他是找不出话题，故意看手机的，那样两人都太难堪。
过了不知多久，祁闻野想和他说话，问了一句：“盛典那边，发生了这种事，对你会有影响吗？”
夏盛没看手机，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应该没事，小吴会帮我说清楚吧。”
他已经走完了盛典的主要流程，拍了红毯照，领了奖杯，放后面就是凑数的，相比主办方不会计较，别闹到热搜上就行。
两人结束话题，没有再开启新话题。
医生过来了，将夏盛目前的情况记录了下来。
他表示夏盛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没有任何问题，夏盛记忆恢复得很完美，如果不存在身体异样，稍后便可以出院了。
祁闻野扭头问：“感觉还会有哪里不舒服吗？”
夏盛摇了摇头。
祁闻野沉吟道：“那就出院吧，回家观察几天。”
听见“回家”两个字，夏盛手指一颤。
祁闻野瞥到他微妙的表情，关心道：“怎么了。”
能不能……不回？
夏盛不敢说心里话：“没什么，就是觉得太麻烦你了。”
祁闻野沉默两秒，说：“一起回家，算什么麻烦。”
夏盛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是觉得他记忆错乱后，给祁闻野添了很多麻烦。
恢复记忆后，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对待祁闻野，也给祁闻野添了麻烦。
不过祁闻野好像不打算追究，回头缴纳了医院费用，夏盛不好再说什么。
谢雪挤眉弄眼，对祁闻野暗示了好几个眼神，问现在你俩什么情况，祁闻野装作没看见，倒是夏盛清清楚楚看见了。
他忽然猜祁闻野是不是已经对谢雪说过他们的事，脸默默红了起来。
-
回家两个字，对夏盛并不陌生。
夏盛从联姻领证后，便一直住在那栋别墅里。
对他而言，那是他比任何他住过的房子、他名下的房子，都更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不过今晚回家注定是一场窘迫的旅程。
这几个月以来，他们已经完全融入了彼此生活的方方面面。
夏盛现在必须面对他和祁闻野共同生活的痕迹。
夏盛本来努力安慰自己没什么，可一回到家，见到所有的一切，他还是被尴尬席卷了全身。
看到客厅的沙发，就想到他坐在沙发上，高兴的冲祁闻野要下班冲刺回家的奖励。
看到饭厅的餐桌，就想到他和祁闻野每天一起吃饭，互相对视一眼，空气都要冒粉红泡泡。
看到楼上的卧室，就想到他在床边闹别扭，要祁闻野亲他。
就连别墅的这扇门，都记录过他喝醉了要祁闻野抱回家，看完流星被祁闻野壁咚在家门口临时标记的画面。
夏盛整个人都被震麻了。
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在他脑海里交织。
救！命！
他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敢做那些事的？
如果时间能倒回，他一定先把自己的嘴巴给堵上啊啊啊！
夏盛扫视四周一圈，表情很古怪，别别扭扭的。
不知道想到什么的时候，还忍不住眼一闭，满脸凄怆。
祁闻野注意到了，唇角下意识弯了。
夏盛在失忆的时候，不会有这种表情，他和这三四个月里的样子相比起来，确实很不一样。
不过祁闻野觉得很好，喜欢的人记忆完整了，这份感情才像踩到了实处。
祁闻野整体心态挺乐观。
相信夏盛慢慢就能适应他们现在的关系。
见夏盛久久不敢脱鞋子进去，他率先打破周围的沉默，随口说了句：“在想什么，来来回回看半天？你每天都和我住在这里，又不是不熟。”
祁闻野这话说得很随意。
却是一下就把他们亲密的关系，挑明给夏盛看了。
夏盛愣了愣，脸爆红，没想到祁闻野把话说得那么直白。
实不相瞒，想死。
看到他们每天黏黏糊糊的地方，想到他这样那样对祁闻野撒娇，想死。
夏盛脑子里表演相声，嘴巴里说话怂怂，甚至有点卡壳：“没想什么，我就随便看看。”
他干巴巴说完这句，两人又没话了。
横在两人之间的，是莫名其妙发展出来的爱情。
祁闻野有心让夏盛适应，不敢逼太紧。
可看见很喜欢他的Omega，忽然变得连说真话都躲躲藏藏，他感觉很不自在。
祁闻野别开了脸，假装在忙什么，掩饰自己这种不自在：“不诚实。”明明脑袋里想法多的是。
三个字正经又暧昧的，敲在了夏盛的心房门口。
夏盛是外表矜持内心狂野的性格，和好朋友乔沧在一起的时候，向来是有话说话，想说什么说什么，能怎么损怎么损。
也就以前在祁闻野面前，装矜持装惯了。
现在祁闻野在他面前放开了，用正经的语气说着淡淡暧昧的话，他再想那样矜持，都做不到了。
何况他完完全全的，和祁闻野谈过一场热闹的恋爱。
他想装都装不全了。
夏盛强行摆出淡定的脸色，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
“……我爱想什么想什么，你管我。”
一秒没绷住。
夏盛秒后悔了，说完就低下了头，想把脑袋埋进地板里。
头顶就差写“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祁闻野微怔，心情被他一句话转高兴了，双眼盯着他，赞同的嗯了一声。
“现在确实好像没资格管了。”
干嘛说出这么扎心的话！
夏盛突然有点愧疚。
要不是他乱看同人文，不好好看路，一不小心失忆了，他也不至于给祁闻野带来这样的麻烦。
好不容易谈了一场恋爱。
谈着谈着，Omega最后变成了不熟悉的性格。
夏盛想着想着，把自己都想emo了，觉得自己好像只是套上了人设，和祁闻野谈了一场限时几个月的恋爱。
然而这样想没多久，他却听见祁闻野突然认真问他。
“所以我怎样才能重新争取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