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伪装祭品的攻（二十）
为期五天的中元灯会,在第四天迎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
自天山而来的客人带着自己的仆从制霸了当天中元灯会的各项游戏。
有关他的事情就和之前席司年参赛后的情况一样，被快速传遍了整座清泉山。
唯一与席司年不同的，是他并没有遮盖自己的容貌与气势。
这位客人有着雪白的长发和睫羽,从上到下都称得上是一身冰肌玉骨，他的出现直接让整座清泉山的温度下降许多，越靠近他所在的位置更是极寒。
灯会上的妖怪哪怕只是远远的见过那位客人，都能发现他的不俗。
他几乎是在用一种无可置疑的态度,在向清泉山或者说是向清泉山上的神明宣告了自己的到来。
在陌生客人来的第一时间就近距离观察了他的小精灵拍打着几乎结了霜花的翅膀找到曦九的时候,席司年正在挑选他们的最后一个游戏。
曦九戴着能隐藏身份的面具,听完精灵的报告就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怎么了吗。”席司年拿着妖怪提供的灯会简易地图，在上面选了个离他们目前位置最近的射击场地递过去,“去这里如何？”
他一过来，小精灵就马上后退消散在空气中。
“可。”曦九取下脸上的面具,看了眼他在地图上指向的位置缓缓道，“天山山神来访，吾需先去见他一面。”
“那我陪你一起去。”席司年伸手接过他取下的面具,直接扣在自己脸上。
曦九纵容着他的动作，目光又扫过他身上略显单薄的衣物，点头道：“多穿点衣服再去。”
事实证明,曦九的担心是有必要的。
清泉山上给席司年穿的衣服都由去过人类世界、有相关经验的精怪根据他的喜好来准备，其中并不都是单纯的普通衣服，也不乏有特殊防寒效果的衣物。
但哪怕席司年已经听曦九的穿了防寒的衣服，在靠近那位天山山神时也感觉到了一丝冷意。
毕竟那是连妖怪也受不了的寒冷,他作为人类靠近后还能面不改色，就足以得到那位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他“人类”身份的神明的关注。
席司年几乎是在他看过来的下一刻就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便光明正大地回视过去。
不可直视神。这条几乎被默认的潜在规则对他来说毫无限制力。
天山来的山神，或许是长相过于精致出尘了,反倒会显得那张脸不太真实。
席司年看过去的时候他竟也似乎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相当坦荡地与他对视，甚至温和地冲他微笑了一下。
相比较而言，竟比最初的曦九还要更无神明的威严。
席司年与那双晶莹剔透的水蓝色眼眸无声的对视过几秒，就被曦九的背影挡住了视线。
“天山山主亲自前来，所为何事。”曦九上前几步挡在了席司年面前，“吾不记得何时收到过天山拜帖。”
“三年举办一次的中元灯会，广邀众山精怪，今年的头奖更是我天山的冰泉露，我想我应当也属邀请之列。”天山山神面对曦九，直言自己要和普通精怪竞争拿头奖，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脸上的笑容不但没有收敛，反倒还加深不少：“只是迟了几日才前来参加，并无不妥。”
曦九有些奇怪的看向态度暧昧不明的天山山神，显然在这之前并没有其他山神在中元灯会这一天前来参加的先例。
毕竟连曦九自己，也是在答应席司年后才第一次参加。连自己山上举办的灯会神明都不会无故参加，更别说是其他山上的了。
“比起我，清泉山主不准备介绍一下吗。”天山山神仿佛看不见曦九的疑惑与质疑，还眨眼示意了一下道，“多年不见，你身边多了个有趣的朋友。”
他几乎已经是明示了，刚才与席司年对视，就发现了他身上穿着的是由神明之力加持过的衣服，虽然还不明确具体情况，但天山山主显然已经认定他们两人的关系不一般了。
“并非是、朋友。”曦九侧过身，否决了一个称谓后缓缓开口，“他是吾选定结契之人。”
“嗯？天山与清泉山向来交好，既然是清泉山主的道侣，那也就是我的朋友。”天山山神微微侧头，“你好，吾乃天山之灵，最喜欢你这样特别的人类，你唤我非白便好。”
名为非白的天山山主看起来比常年隐居山上的曦九更通人间世故。
“非白？”席司年低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成功引起了在场的两个神明、一位神明侍从的注目。
等他从思索中抬起头，才发现不止面前三个人，包括因为非白的制冷体质远距离站着的大部分妖怪们都在看他。
席司年毕竟不算普通人，他无所谓神明名字的特殊之处，也不像其他妖怪那样对陌生的神明有所敬畏，所以对这些视线有些不明所以，只以为是因为自己回复的迟了造成的，就开口应道：“我叫席司年，你好。”
“果然是有趣的人类。”非白并没有，反而看起来更加高兴了，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些独属于神明对人类的包容，“席司年是吗，我记住了。”
不止是非白，曦九在听见席司年的回答后，眉眼也染上了些许的笑意。
曦九想起了他们最初相识，席司年给他的应答，虽然没有第一时间交换姓名，但因为足够的大胆无畏，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参加灯会游戏时，其实已经听精怪们说过有关他的情况，本以为是别处来的朋友，不过这样倒也不错。”非白拿出自己只差一个印章就能盖满的卡片给他们两人看，笑着道，“看来我们可以在游戏上比试一下，看最后谁能拿到天山冰泉露。”
虽然自己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拿回来的道理，但如果是凭本事赢到的，谁又能说不可以呢。
曦九：“……”
席司年：“……”
短暂的对话过后，非白向他们告别，带着自己的侍从找下一个游戏去了。
席司年与曦九对视一眼，因为非白的参与，原本不算重要的终极大奖，似乎被提高了一些优先级。
毕竟天山冰泉露，是真的被用到一滴都不剩了。
曦九想了想后道：“吾可以替换成同等价值的东西，他不会介意。”
席司年原本还在思考一些事情，闻言立马脱口而出：“我们会赢。”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有你在，我不会输。”
曦九已经习惯他时不时冒出的语句，只是轻笑后嗯了一声，又问他：“你刚才看了他很久，有什么问题吗。”
他指的是非白，虽然严格来说不能算很久，但对于一向只关注曦九的席司年来说，确实不太正常。
“我好像……”席司年皱眉，也有些不确定的道，“以前见过他。”
这个问题从他看见那个人的脸后就开始回忆思考了，特别是曦九替他引走天山山神的注意力之后，席司年翻遍了记忆，却完全找不到与非白相关的记忆，仿佛只是一种他突发奇想的错觉。
这个情况和之前他对瞿朔九的感觉何曾相似。
虽然不能确认，但席司年还是固执的认为：自己曾经见过这个人或者是见过那张脸。
毕竟在过去，他可从没有产生过这种错觉。
他先前甚至还偶然得到了跟瞿朔九有关的记忆片段。
那这次他也不觉得会是意外。
席司年在启源星浑浑噩噩的生活了漫长的时间，曾经很少有自己深入思考的时候，现在却开始主观的思考并寻找起突破口来。
他剖析了自己情绪的转变，首先找到的是天山山神脸上的笑容——让他觉得格外的熟悉。
那个笑，好像与他曾经一直练习的标准笑容模板无比相似。并不完全相同的地方在于，非白笑得要更加完美且真实。
而且可能是身份的原因，不可避免的带着几分神性。
说不定他感觉熟悉的，就是这种属于神明的神态。
可如果非白只是这个小世界的神明NPC，他也没道理见过。
就在席司年思绪混乱的时候，曦九已经带他来到了射箭游戏场地的报名处。
“你们怎么也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闻言望去，游戏场地边上看着他们的，正是席司年还在苦思冥想的对象——刚分开没多久的另一个神明。
“看来我们选到了同一个游戏。”无论到哪里都会被礼让出一块位置的非白朝他们走来，“决斗提前了，你要亲自上场吗？”
他的语调因为平缓显得有礼，可实际上，他在问曦九的同时，就向跟在身边的侍从伸出了手。
低调的侍从立马将代表参与权的手环取下双手递上。
这样看来之前的游戏也不是非白参加，而是由这位侍从赢下来的。
虽然只是游戏，但这也是来自一位神明的邀约，留给他们的选择并不多。
席司年直接走过去报名拿了手环，刚想开口说由自己参加，却被曦九拦了下来。
曦九看着他道：“既然要一起参与，这次便由吾来。”
经过前几天的灯会，他其实早就知道了席司年的实力不普通，但这次情况毕竟不一样。神灵精怪的比赛，强者为尊，不会禁止使用灵力。
席司年能赢过普通精怪，不代表能对抗神明。曦九也不想他因此受伤。
席司年：……
其实他可以对抗。
这句话当然是不能说出来的。就算是他也明白，自己之前的表现早就超过了普通人的极限，只是因为灯会的气氛和曦九的默认纵容，让这些都不再算是问题。
可这不代表他可以在曦九面前直接赢过天山来的神明。
席司年稍加权衡，他不会故意放水那一套，也不喜欢输。
这个时候确实是由曦九出手最好。
至于曦九能不能赢，席司年倒也从来没有怀疑过。
他亲手帮曦九戴上手环，对他的神明道：“加油。”
要在旁边看着别人比赛、给他加油，这对席司年来说又是一次新奇的体验。
曦九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轻笑点头：“嗯。”
射击比赛因为两位神明的参与，几乎所有参加中元灯会的精怪都来观战了。原本处处热闹的灯会现场空了大半，都聚集到了他们这一边。
席司年脸上戴着曦九曾经戴过的面具站在结界之外，他听着精怪们给曦九加油的声音此起彼伏，又听见小妖怪们叽叽喳喳的讨论。
也是难得的又体验到一些紧张的情绪。
比赛场地内，除两位神明之外的参赛者们都自动成了背景板，随着开始的哨声响起，曦九与非白挽弓拉箭，两根几乎同时飞出的箭矢，宣告了比赛的开始。
曦九的箭术比席司年预想的还要好太多。在常规的固定靶和活靶比赛之后，两位神明的得分已经远超其他精怪，在他们互相以灵力辅助干扰的情况下，曦九的分数还是略高于非白一些。
最后的比赛从原来的场地移到了树林茂密的森林中。
保护结界消除，当席司年和精怪们一起移动到最终的赛场后，异变也在这个时候开始了。
刺目的金光包围并照亮整座赛场与“观众席”时，不断有爆炸声从周围响起。
很多精怪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就被这地面伸出的黄金锁链束缚在原地。
属于除妖师的力量刺痛了被捕的妖怪。
原本的加油助威变成了妖怪们的哀嚎。
这一片被划分隔离的森林，竟是直接成了针对精怪们的狩猎场。
而狩猎的中心，就是两位神明所在的地方。
曦九和非白几乎是在发觉问题的瞬间就做出了应对，他们选择以神力抵消除妖师用阵法对周围精怪们造成的伤害。
然而聚集在这里的妖怪实在太多，敌人显然是早有准备，他们已经失去先机，就算有两位神明在场，想要保护所有精怪也很困难。
短信里提到的围剿竟然提前了。席司年也很快就猜到了现在的情况，他随手救下身边几个差点被直接拔除的小妖怪，正准备去往曦九身边时，发动了这场奇袭的人类除妖师主力也在那里现身了。
在与周围大阵法相连的保护结界中，有三个是席司年从未见过的人大概率都是除妖师，还有两人都是安全部的队员，恰好就是当初他在平安身边看见的那两个。
席司年脚步骤停，在意识到问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席司年！”安全部的人边喊边冲他招手，“这边交给我们，你去另一边跟大部队汇合！”
来不及了。
面具毕竟只能用于隔绝精怪们的探知，在山下就熟识他这具身体的人一下就能将他认出来。
席司年几乎下意识的就看向曦九的位置。
他们依旧是默契十足的对视了，只是现在情况和以前已经完全不同。
“清泉山的神明。”其中一个除妖师语调讥讽的道，“被我们的人混到身边还一无所知的样子，太可笑了。”
与几乎愣在原地的曦九不同，他身边的非白速度极快，招手就有神力凝成的攻击直接凭空出现在席司年后方。
“无需多言。”非白面无表情的时候极其唬人，几乎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神明模板，“吾等对你宽容，不代表你能伤害山灵精怪。”
曦九听见他的话语后有了反应，下意识就想阻止。只是非白现在和射箭比赛时只是玩玩时使用神力不同，这回几乎是一位神明毫无保留的一击。
哪怕他已经分出大部分力量保护森林，也不是人类能挡下来的。
曦九瞬间有了决断，可是他毕竟还是迟了一步，只能想办法尽力保住席司年的命，选择直接倾注神力中和阻止非白的攻势。
这场交锋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席司年看不到神力之间的区别，在攻击落下的时候，他本能的就抬手抵挡。
地上的落叶飞尘随着爆炸声在飞舞到空中，席司年人后退到一棵树干上的时候，他的右手衣袖完全破碎，原本攻击他的神力也已经消散了。
飞尘落下后，所有人都能看见他安然无恙的模样。
“是、你。”曦九的语气瞬间变了，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果然，都是你。”
席司年抬头时，就看见神明已经拿起了刚才丢在地上的弓箭正对着他。
只要将神力裹挟在特制的箭矢上，就与单纯的神力攻击完全不同了。
曦九的目光锁定在席司年身上，微风拂过飘在半空的落叶与他的发丝，拉开弓弦的手指修长又利落。
这是个极其漂亮的姿势。
即便是此时，席司年还在心中夸赞道。
他刚才已经见识过曦九的箭术之高，如果动真格的，自己恐怕也少不了要受伤。
席司年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注视着曦九，人靠在树上不准备抵抗了。
现场的气氛几乎凝固，连刚才出手的非白也带着不解的选择了旁观。
曦九嘴唇微微有些发白，握着弓弦与箭的手上还戴着刚刚席司年亲手帮他带上的手环，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又被强制稳定下来。
他并没有犹豫多久，但射出的箭矢还是失去了先前的准度。最终只是擦过了席司年的脸，径直定在了大树的躯干上，尾部的箭羽轻微的震动几下。
至于神力，也早在箭矢碰到席司年的时候，就已经温柔的消散殆尽。
席司年全程没有闭眼，脸上被擦过的位置只留下了发白的一道痕。
最后还是放下弓箭的曦九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滚。”
声音或许稍显无力了些。
但他知道席司年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