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话刚出口，凯尔却似不愿相信般连连摇头：“不，不可能！联盟从来就没有出现过潜力等级超过S级的哨兵，我记得你早在刚出生的时候就测试过潜力等级，就是S级没有错！”
而相对于凯尔的连番否认，霍恩面上的表情就复杂许多。
他紧紧盯着陆厌离，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否认的意思。未果后，目光又移动到江寻脸上，想要看出某些破绽。久久，直到发现两人的神色始终平静无波，面上终于阴晴不定地变幻起来，脸上的法令纹仿佛都在这一刻加深了几分。
可他还是不愿相信，下意识地去感受陆厌离身上携着的那道深不可测的精神力场。
刚才陆厌离跨进门来，他初初感受到这道庞然力场时，便已经发现了它的浑厚强大。
不过那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等级太低，所以在面对对方时，感受到的压迫力过强。
可此时再看，才蓦然发觉，这道力场竟比平日里，从伊莱大少爷身上感受到的领域，还要来得莫测许多。
作为大半辈子都陪着凡纳家主浸润在权力场中的心腹，他可比凯尔这个毛头小子，更加了解联盟有史以来第一位SS级哨兵的含金量。
此刻，这位老管家终于彻底收起了所有的轻慢，恭敬地躬下身子，声音干涩地恭敬致歉：“……抱歉，二位阁下，失陪一下，我恐怕需要向家主大人汇报一番谈判结果。”
说完，丝毫不顾凯尔的存在，把他一个人丢在房间里独自面对江寻二人，脚步有些踉跄地快速退出了会客室。
属于霍恩的沉重脚步声快速走远，几人听着，他似乎是去了传来欢呼声的愈灵殿大厅里。
房间里被独自丢下的凯尔·凡纳，看着那位跟在凡纳家主身边时间最久的沉稳管家，失措地快步离去。面上露出的那副浅薄的倨傲轻蔑姿态，迅速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转过脸来看向江寻二人，审视的目光一闪而逝，迅速变成一点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歉意，脸上的嚣张表情也完全收敛起来，现出一种有些生硬刻板的温文有礼。
便似是没长大的孩子，在刻意学习成熟的兄长。
他主动站起身来，学着刚才霍恩的模样对着二人连连颔首致歉，语气诚恳得近乎谦卑：“江寻向导，陆厌离少将，刚才真是万分抱歉！我那些混账话，请您二位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微微叹了口气，面上是一副无奈又隐忍的表情：“二位不知，我也一直觉得伊莱大哥……不，伊莱他实在是罪有应得。从出生起，他的位置就站得太高了。作为凡纳家主唯一公开的亲生子，他从来要什么有什么，做事向来只考虑自己的意愿，根本无法共情他人的痛苦。
他不止是对外手段强硬，做出了许多错事。就是对着我们这些兄弟姐妹……哎，只是他在凡纳家族里身份最为正统，地位太高，我们即便对他不满，也丝毫不敢多嘴。”
“二位也看到了，我虽然拥有凡纳的姓氏，可身份实在有些尴尬……哎，我们这些弟妹，在家族里的话语权，连父亲身边的一个管家都比不上。这次过来，我也是奉命行事。刚才那些表现，都是不得不为之……实在不是出于我的本意。”说着，他若有深意地看了看陆厌离，接着说道，“我的处境，恐怕陆少将也是十分清楚的。请二位务必原谅我之前的无礼。”
听着他话里话外弯弯绕绕，还提到了陆厌离。陆厌离本人没太明白，有些疑惑地轻蹙了下眉头，江寻却已经确定了自己开始时的猜测。
凯尔脸上堆起一个故作友善的笑容，目光在江寻与陆厌离之间逡巡片刻，带着几分他自以为不明显的评估，“其实我本人真的十分崇敬陆少将为联盟做出的贡献，也非常佩服江寻向导您敢于踏上‘寻道者’道路的勇气。我真心希望，以后能够有幸与二位成为朋友……”
说到这里，走廊上传来一阵熟悉的急促脚步声，凯尔耳朵一动，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以极快的速度从内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与笔，飞快地在上面写下了什么，赶在来人推门而入的前一秒，迅速塞进了江寻手中。
下一秒，房门打开，霍恩管家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此刻的他，面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下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此刻，再也不掩饰对于凯尔的无视，大步走到江寻面前，深深一躬，态度显得格外的郑重：“江寻向导，请容我再次为之前的冒犯向您致歉。我们的要求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了，家主大人也为我的擅作主张对我严厉斥责了一番。”
他稍稍抬眼，看一眼江寻的表情，继续说道：“若是您实在不愿为大少爷出庭作证，我们也不会勉强，只是……”他话锋一转，“伊莱少爷在此事之前，对您也算友好周到，处处关怀，并未伤害过您半分……他实在罪不至此，能否请您看在过往的这点情分上，在法庭上为他美言几句？或者对他高抬贵手，为他解除封印？”
霍恩郑重担保：“家主大人保证，若您可以与我们化干戈为玉帛，凡纳家必将记得您的这份善意，予以回报。从今以后对大少爷严加管束，绝不会再让他去骚扰二位。”
他的话音刚落，不等江寻回答，陆厌离已经一步上前，将江寻完全护在身后，看着霍恩的目光冷冽，口中斩钉截铁：“放弃你们这种可笑的想法吧，我说过了，他伤害的人可不止有我们二人。联盟这一次必会让他为自己所做过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你们来求江寻也没用，请回吧。”
霍恩看了看陆厌离如霜的面容，又看了看江寻始终不为所动的表情。终于深深叹了口气。
知道再说无益，他不再多言，对着二人微微颔首告辞，给身后表情再一次恢复了吊儿郎当的凯尔使了个眼色，携着他一起步履沉重地离开了愈灵殿。
两个不速之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会客室的门轻轻合上，外间喧嚷的人声再一次低了下去。
江寻低下头去，看向手中那张揉成一团，被凯尔迅速塞过来的纸条，眉毛一挑。
便签纸上，写着一串由字母与数字共同组成的数列。下面一行，还有一个陌生的名字。
陆厌离也凑近过来，看着这串含义不明的数列，面上现出狐疑与警惕，眉头蹙起：“这是什么？”
江寻凝视着那串数列，脑中飞速闪过数个与字母和数字有关的编码规则，很快锁定了答案。
再回忆一下刚才凯尔的表现，心中浮现一个猜测。
他抬眼看向陆厌离：“我觉得，这是一个位置坐标。你看，前面这串字母数字组合，指向的是星域与具体的星系，中间的数字应该指向具体的行星编号，而最后这两个数字，则是具体的经纬坐标。至于这个名字……可能指向一个关键的人，又或者是某个看似普通的机构。”
“把这串数列和这个名字发送给蔚部长吧，他那边有更加专业的情报人员，能更加准确地判断出这串数列的具体含义。我怀疑……这个位置，指向的是我们一直没能找到的伊莱秘密创建的那个生化实验室。”
“那个生化实验室？”陆厌离眼中闪过惊讶，“你怎么知道的？那个凯尔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个？”
“凯尔·凡纳，”江寻一边思索着，一边解释道，“虽然他好似在凡纳家中话语权并不高，可他能被派来代表凡纳家与我谈判，身边还跟着家主的心腹管家，这本身就说明，他如今对外虽然名声不显，可在凡纳家主心中，应该地位不低，甚至可能是对方暗中培养的继承人候选者之一。”
“想想他刚才说的那些语焉不详的话，他还提到了你。”江寻提示一下陆厌离，“我猜测，他可能也是凡纳家主的亲生血脉，只是出身不那么正统。”
陆厌离恍然：“你是说，他是老凡纳的私生子？”
“大约就是如此了。”江寻点了点头，“这样一个角色，若是在家中还一直受到正统继承人的压制，对外甚至都没有一个得到承认的正式身份，他不可能真心站在伊莱那边。”
江寻点了点纸条，“事实可能正好相反，彻底扳倒伊莱这个压在他头顶上的家族嫡系大少爷，板上钉钉的第一继承人，才是他真正的诉求。”
他回想起凯尔在霍恩前后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思路越发清晰：“他开始的那番嚣张挑衅的姿态，恐怕就是故意的。一方面，完成家族给他的‘任务’，并且让自己看起来没脑子好掌控。另一方面，很可能是想要故意激怒我们，让我们拒绝合作，更加坚定地趁着这个绝无仅有的机会，彻底把伊莱踩死。”
“这样，虽然凡纳家会遭受重创，但他却能趁着这个机会上位，这才是最符合他利益的方式。”江寻扬了扬手中的纸条，“所以，他给我递过来的这个消息，恐怕会是一个真实的关键线索。他这是想要借着我们的手，彻底除掉伊莱这个最大的对手。”
陆厌离听完恍然，此刻再看那串数列，心中也渐渐清晰。
“好，我这就联系蔚部长。”他毫不犹豫，马上点开哨兵核心，将这张纸条上的信息清晰地拍摄下来，发送给了仍在M68星域调查后续事件的安全部部长蔚泽洋，并且附上了江寻的简要猜测。
“感觉你比我还要了解这些来自世家内部的倾轧呢……”陆厌离将消息发送出去，看向江寻，语气中带着些许厌烦。
“只是你所处的环境一直都比较单纯，对人又一直诚恳负责，很少遇到这样的弯弯绕绕。这样也是好事。”江寻轻轻拍拍陆厌离的手，安抚一二，“总而言之，这也算是一个意外之喜了。希望蔚部长真的能靠着这个信息，找到决定性的证据。”
两人说着话，推开会客室的门，向外走去。
刚一踏入大厅，喧闹的人声就扑面而来。
以尼克斯为首的一众研究员、操作员们，正兴奋地等在外面，一边不断翻看着各自拿在手中的纸张，一边激动地与身边的人热情讨论着什么。
此刻见到二人出来，立刻围了上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好奇。
这其中，又数尼克斯最为突出。
只见他一个箭步冲到最前，凑到江寻两人面前，脸上因为兴奋泛起红光：“你们终于出来了！快看，最终的检测数据全部出来了！”
说着话，他挥舞着手里的数据板，速度极快地滑过几个页面，将一张测试结果报告单展示在江寻面前。
“江寻，你的精神力各方面数据，经过这次绑定都有了大幅度的增长，特别是精神海可容纳总量，足足比之前提升了将近百分之三十！这个数字，简直是我所见过的类似样本中最高的了！”
语速极快地对江寻说完，他猛地转向陆厌离，脸上的神情更加激动，重重拍了拍陆厌离的肩膀，感慨道：“至于你，陆厌离，基础精神强度1225SU！小子，你知道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吗？”
不等陆厌离反应，他便激动地飞快说出了答案：“这意味着，你的精神力彻底突破了SS级哨兵的门槛！联盟有史以来第一位SS级哨兵，就在刚才，在我们愈灵殿中诞生了！”
尼克斯哈哈大笑起来：“刚才检测数据被自动录入到医疗智脑‘阿波罗’的时候，直接触发了智脑警报。恐怕，现在你的名字已经出现在联盟议长与最高元帅的桌子上了！”
说到这里，周围的研究员们顿时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看向陆厌离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骄傲。
尼克斯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对着两人说道：“恭喜了，这个消息传出去，联盟上层恐怕很快就会有所表示了。你们两个做好准备，登上了这个位置，未来要承担的担子可不会轻。不过，我相信，如果是你们的话，一定能做得很好的！”
好不容易正正经经地说完了这番话，尼克斯马上又恢复了那副研究狂的姿态，眼神热切地看向江寻：“你们之间出现的刻印技能，恐怕很是不得了，你研究的时候，可一定！一定要叫上我！”
江寻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无缝切换的态度，点了点头再次应承下来。
又回应了周围其他熟悉研究员们的恭贺，应下了数个不容拒绝的研究邀请，厅中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散了开来。
尼克斯也恢复了属于研究员的冷静与好奇。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江寻两人：“虽然事实已经告诉我们，你已经切实地突破到了SS级。可是，这其中的原因，我们却还没有搞清楚。”
“你从小到大每年的测试数据都在愈灵殿有备份，我也深入研究过。虽然有过小范围的变动，但大体来看，你的潜力评定等级，一直就是S级，始终没有出现过变化。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完全绑定虽然能带来能力提升，但都不会超过最高潜力等级。你到底是怎么突破到SS级的……这完全超越了常规的认知。”
尼克斯的眼神移向江寻：“难道是江寻为你带来的变化？你们有没有头绪或者猜测？给我说说看？”
江寻与陆厌离对视一眼，陆厌离眼中是一片茫然，江寻倒是在沉吟后，有了点想法，“我在想，是不是和刻印有什么关系？”
“哦？”尼克斯听着江寻竟然真的说出个猜测来，忙追问起来，“你为什么觉得和刻印有关系？有什么线索吗？”
“没什么切实的证据，我只是根据结果倒推的。”江寻摇了摇头，解释道，“按理来说，成年之后的哨兵向导，唯一一次能力突破常规，再次提升的机会，就是完全绑定时触发的那次，对吗？”
“但是，你们记得吗，”江寻点了点陆厌离，“他的能力，先后提升过两次。而我，是正常的一次。并且，我们两人能力提升的幅度，都比寻常人要高。”
“按理来说，能力提升同时发生在哨向两人之间，两人的提升状况，就应该是相似的。那么，造成我们两人提升次数不一样的原因，必定是我们身上存在的某些不同。”
“而我与他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在他发生第一次能力提升时，我们是单方面绑定的状态，而当时同时触发了刻印现象。”江寻解释道。
听江寻说到这里，尼克斯双目一亮，立刻有了一些思路：“有道理！”
尼克斯沉吟片刻，试图顺着这个思路理清逻辑，“陆少将的单方面绑定，发生在第一次刻印出现之前。那过程有可能是这样的：本来单方面绑定，是无法触发精神力增长的。但绑定之后意外出现的刻印现象，令某些东西错误地判定你们正在进行完全绑定，于是出现了精神力增长现象。虽然那一次刻印在中途被打断，但是精神力增长已经发生了，无法退回。因为当时被绑定的，实际只有陆少将一人，所以，那一次受益的，也只有他一人。”
“经过这一次增强，陆少将的精神力总量已经差不多增长到了你这个等级的极限。”
尼克斯的思路渐渐清晰，语速增快起来：“而第二次，你们完全绑定的时候，出现了正常的精神力增长现象。而在这之后，因为再次触发了刻印现象，于是，引发了一次更深层次的精神力共鸣与增长。”
尼克斯一拍手，越想越觉得江寻提出的这个可能十分有道理。
“你们的最后一次完全绑定，其实经过了两个导致精神力增长的阶段。而这两个阶段的影响叠加起来，量变引起质变，这才让你最终冲破了S级的壁垒，进入了前所未有的SS级领域。”
看着江寻与陆厌离二人有所明悟的表情，尼克斯又赶紧摆了摆手：“这只是我根据江寻提出的可能，推出的猜测。你们不要全然相信啊。这个猜测虽然听起来逻辑通顺，但是缺乏直接证据。真实的原因，很可能与这个猜测南辕北辙。”
“当然，”尼克斯又露出了那副充满好奇的研究员风范，“如果你们想弄清楚真正的原因，那就多来配合我的研究。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就找到线索，得知真相了呢！”
江寻与陆厌离对视一眼，微笑应允下来。
一番话毕，今天的检测与发生的意外插曲，总算是告一段落。
之后的两人，婉拒了尼克斯提出的马上开始研究的提议，在众人更加热烈的目光注视下，相携离开了愈灵殿。
如今陆厌离突破SS级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恐怕之后又会迎来一系列的相关事件。
留给他们的悠闲时光，恐怕不多了。
*
在陆厌离上报新线索的一天后，陆厌离的哨兵核心上，果然收到了蔚部长发来的简讯。
内容只有寥寥几个字：
【信息已破解，目标已确认，已找到目标位置。】
正如江寻所预料的，凯尔提供的那个数列中，包含着一个真实的定位坐标。
经过一番解码与信息搜集后，情报组确认，这个坐标正是伊莱隐藏起来的那个高危生化实验室所在地。而上面提到的那个名字，就是那个被用来伪装的医药公司名称。
蔚部长破解出信息后，果断率领行动组，第一时间抵达了情报所示位置，成功拦截到了凡纳家未来得及完全转移的秘密实验室。
在这个实验室中，查获了大量涉及病毒研究、活体实验与非法注资的证据。
所有这些证据，都是指向伊莱的直接罪证。
成功查获这批罪证后，蔚部长马上对所有资料进行了封存与上报。之后，带着所有收获，与仍然被严加控制中的伊莱，启程返回中央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