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木偶
布兑抱着应该该,护着他的脑袋往旁边翻滚的墙面,子弹擦着他的后背,没入墙体,发出巨响,应该该却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手机上。
断网了,没有信号。
应该该连忙翻找随身WiFi,也没有用,他身上所有联网的电子设备都失效了,就连蓝亭也没办法再联系!
布兑刚才被撞到了胸口,一时间头晕眼花,应该该又连忙去检查布兑的状况。
“哥,哥你没事吧?”
秦化气定神闲来到两人眼前,二楼藏着的黑衣人也纷纷包围过来。
应该该挣扎着爬了起来,布兑握着刀挡在他面前,两人被逼至墙角。
“别挣扎了,我的木偶小少爷,我不会伤你。”秦化慢悠悠说,“至于你旁边那个就不一定了,现在,离开他,你还能活。”
楼下的人已渐渐走了上来,应该该带来的保镖全都被制服。
应该该冷淡询问:“你什么时候布置的信号屏蔽器?”
秦化挑眉:“应该该,你可别把人当傻子。”
上次?这次?还是从一开始就布置了!
秦化果然诡计多端,狡猾无比。
黑衣人从两个方位把两人围了起来,秦化把玩着手中的枪,应该该和布兑对视一眼,知道他们这是入套了,便不再挣扎,任由秦化手下人处置。
“你们倒是识趣。”秦化嘲讽。
黑衣人把两人的手绑了起来,然后往三楼走廊一边丢了一个,两人之间隔着好几个房间,像是鹊桥两头的爱侣。
秦化站在中间,是拆散了一对苦命鸳鸯的王母。
不,这样说可能不准确,应该该甩了甩头,他和布兑应该是罗密欧和朱丽叶,秦化则是顽固的封建思想。
秦化先是溜达到布兑那头,什么话都没说,抬脚就踹向布兑的腹部。
布兑闷哼一声,然后蜷缩在墙角,一言不发。
“挺识趣,知道这时候不说话。但你有个屁用,老子早就看你不爽了!”秦化冷笑。
应该该大喊:“秦化你干什么!住手!”
哪成想秦化转过身,两手一摊,看似十分无辜地说:“我哪里用手了?没用手啊小乖,你要我怎么住手?”
应该该:……贱人。
布兑似乎被他这一脚踢中了要害,蜷缩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应该该急得不行,但只能按捺住冲动,平稳呼吸。
秦化没有虐待尸体的爱好,他干脆慢慢来到应该该面前,打算从应该该这边入手,击溃布兑的心理防线。
这厮眼中闪着寒光,说:“该该,你们今天是来取录像的吗?可能不行哦,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应家确实有监控。”
依旧是那副欠揍的样子。
只见秦化挥手,让手下人去销毁监控,应该该却冷声说:“别墅的监控系统和智能系统绑定,一有外来人员损毁,就会报警,你还敢去动它吗?”
果不其然,秦化又招手让下属回来,然后饶有兴趣蹲在应该该面前,问:“那我可该怎么办呀,该该?”
监控销毁不了,他也不着急,反倒是气定神闲地装模作样。反正他已经把应该和秦化困在这里,可以为所欲为。
应该该偏过头去不想看秦化,秦化却捏着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应该该瞪着秦化,然后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虎口,被秦化甩开。
秦化:“死病鬼装什么装?好声好气跟你说话是给你面子,不要不识好歹。神经病,除了我根本没有人会爱你!”
秦化暴露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一连骂了好几句,应该该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布兑,狠狠捏紧拳头,但终究是按耐没有动作。
秦化到现在都还以为应该该的感知迟缓症没有被治好,是个娇少爷,受到刺激会昏迷。
“你这一路走来全都靠的是别人,应该该,为什么就不能接受现实呢?”
秦化又接近应该该,想要摸他的头发。
“不长记性!”
应该该忽然狠狠咬在了秦化的手臂上,秦化猛然甩开他,力道之大,带得应该该整个人都飞了出去,额头狠狠砸在墙上。
“唔!”
应该该头昏眼花,秦化却依旧兴趣盎然的看着他,走廊对面的布兑眼睛都要红了,死死咬牙才忍住没有骂出声来。
秦化抓起晕晕乎乎的应该该,用阴冷的声音:“小少爷,我的弟弟,你说我就是在这里弄了你,警察会查到我身上吗?别忘了,直播最后的镜头是布兑袭击你,他被我拆穿后,恼羞成怒杀了你,哈哈哈哈!”
“你才是真正的反社会人格,而且,也只会用谎言安慰自己了。”应该该淡淡回答。
跟秦化比起来,自己简直不像是个神经病。
秦化恨透了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他玩味的表情似乎扭曲了一瞬,然后,压着声音说:“应该该,别忘了,你所有的弱点我都知道。”
应该该还没开口,秦化就站起身来,走向布兑。
他扯着布兑的衣领,把人叮叮当当拖到了应该该面前。
布兑像是这时候才被从疼痛中唤醒过来,他死死咬着牙,问秦化:“你要做什么?唔——”
只见秦化拔出布兑的匕首,然后狠狠刺入了布兑的肩膀,那位置和秦化曾经受的伤一模一样。
秦化:“如何呢?跟我的伤口是同款,布兑,我赏你的。”
那夜在书房路,应该该二话不说用蝴蝶刀捅了他好几刀,其中最严重的便是肩膀上这一刀,导致秦化现在握笔都还有些颤抖。
应该该面无表情地说:“何必这么麻烦,别伤害他,我带你去删监控。”
“你既然为了保护他而放弃探查真相?!”秦化拔高声音,眼瞳都在颤抖。
应该该抿唇不语,布兑和应该该对视,他也第一时间转移了目光。
“你说话啊应该该?!”
秦化将匕首拔出,整个人充满戾气。
应该该依旧不说话,摆出了一幅无话可说的样子,秦化冷笑一声,居然让下属给布兑的肩膀止血。
他走到应该该面前,居高临下地问:“怎么感觉你一直在演?应该该,看了这么一出好戏,你早就该生气了啊,现在怎么还是一副死人模样?”
应该该偏头躲避他的目光,心中忽然有了筹谋,一个计策悄然而生。
“你躲什么?”
秦化又将他的头扭过来,仔细探查应该该的表情。
然而,就在他强迫应该该和自己对视的时候,应该该像是愣了一下,又有些慌乱移开目光。
秦化更加怀疑了,心中逐渐有个念头涌上心头。
应该该他该不会是……
应该该看着布兑身上的血,眼中寒霜一闪而过,既然秦化要怀疑他,他便多下些猛料,让这死小子放松警惕。
两人你来我往,秦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但还是有些担心应该该失联后,外面的人随时闯进来。
他按下心中的疑惑,拉着应该该去二楼的房间授权,删除监控,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让下属把布兑也一起拖进了房间。
“你们果然是在房间下的手。”应该该冷着声音说。
秦化看向应该该,发现他眼中闪过一抹挣扎。
见状,秦化既然不再多言,把布兑丢到房门边,推开母亲的房间打算寻找监控。
只是进入房间后,秦化不小心被房门口的行李箱绊得踉跄了一下。
没想到应该该脱口而出:“小心!”
秦化:“?”
他反复确认跌倒的不是布兑,而是他,确认后,又琢磨着应该该的反应,然后惊疑不定地看向应该该,问:“你刚刚是在对我说话吗?”
应该该冷冷别开脸,轻哼了一声,似乎对秦化的问题十分不屑。
秦化眼中升起了一抹不可思议的光芒,难道说应该该真的对他……
实则应该该紧张的是布兑,他生怕秦化撞到布兑,发现不对劲,因为布兑的青金石袖扣被做了改装,是个无网摄像头。
即便没有网络,也能保证录像,实时储存在袖扣内置的卡里,所以绝对不能出事。
他们早就料到秦化会从各个方面入手,于是准备了许多方案,以备不时之需。
符茹雪曾担忧:“倘若秦化真的断网了,他绝对会为所欲为,到时候我们怎么去救你们?”
应该该高深莫测地笑说:“总有办法。”
现下,秦化惊疑不定站在门口,他仔细观察应该该的表情,忽然,像得道成仙了的道士那般,开始疯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应该该,哈,应该该,我怎么现在才发现?”他指着应该该的鼻子,眼里又是嘲讽又是欣喜,“难道说你真的喜欢我?!”
应该该冷淡道:“你真是疯病犯了。”
哪成想他越骂,秦化越来劲,脸都扭曲了,眉毛鼻子乱飞,一个劲地分析应该该的动作表情,还包括他曾经对秦化的特殊待遇。
“……我怎么没发现呢?哈哈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你那样冷淡的一个人,除了父母其余全都不在意,怎么偏偏让我得了遗产?”
秦化说着说着,居然又找来刚才捅布兑的匕首,应该该的心微微提了起来,却看到他义无反顾将匕首扎进了自己的肩膀,和当初那个位置一模一样。
应该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疯了吧?
秦化十分满意他的表情,得意说道:“承认吧,你就是喜欢我。”
应该该:“……”
行,居然真的有用。
秦化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样的?
秦化这一通操作看呆了所有人,布兑低骂:“真是死疯子,粘上都觉得晦气。”
应该该当即改变策略,打算将计就计诱导秦化,说出他犯过的所有罪。
有布兑的录像录着,奇怪自己亲口说出来的话,再怎么也抵赖不了了,也不能再找林渚清顶罪。
到时候即便应该该配合秦化删除监控,秦化也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监控不是不能修复,但秦化的供词更加重要,奈何秦化却做了一个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他没有让应该该删除监控,而是收了两人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让黑衣人押着他们去了花园。
“走啊,给你个惊喜。”秦化对应该该说。
应该该依旧垂眸不语,好像那还是原来那个呆呆傻傻的小少爷。
幸好秦化脑袋有点问题,没搜到布兑身上的青金石袖扣,否则他还得想其他的办法。
应家别墅的所有水池都被填平了,游泳池直接变成了陆地,喷泉变成了狗狗灯,就连排水渠也被加了盖,以免引起应该该的应激反应。
然而别墅区不能没有蓄水系统。
“你爹在填游泳池的时候,把蓄水系统改建到了地下室,那可是个大工程,吵得我半个月没睡着。”
秦化感慨万千,开始和应该该忆往昔,应该该去一副完全没有好奇心的样子,冷淡听秦化自言自语。
然而这副模样,却被秦化曲解成了恼羞成怒,他心里甜滋滋的,忽然觉得恋爱脑这个词也不错,反正他现在已经是了。
应该该:“……”
应该该真不知道花园的地下室内,有个应急备用水源系统,他站在几个两千升的水箱面前,隐隐约约有些不安。
水箱很高,能够轻易浸没他的头顶。
秦化赶着他和布兑走上架子,站到水箱上方,阴森森道:“应该该,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我了解你了,信不信?”
应该该“哼”了一声。
“不信?看到那些水了吗?”
秦化忽然掏出枪抵在应该该的后腰,应该该身体一僵,似乎能感觉脚下的铁架子摇摇晃晃,水箱里的水也在晃晃悠悠。
他的手死死握住了拳,问:“你到底要做……”
奈何秦化却狠狠推了他一把。
“下去吧你!”
应该该砸入水箱之中,寻常人入水应当慌乱无措,拼命挣扎,应该该却跟个木偶一样毫无反应,倒是架子上的布兑气红了眼。
“你做什么啊?你做什么?!”
布兑疯狂挣扎,试图摆脱黑衣人的动作,以至于绷带断裂,鲜血又渗了出来。
秦化:“我做什么你不是看到了吗?”
布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会死的,快把他捞上来,秦化,秦化!!!”
秦化却再没分给他一个眼神,而是在架子上向下观察应该该。
他蹲了下来,手撑着头,十余秒后像个大发慈悲的菩萨,伸出手把应该该往上捞了一下。
应该该的头露出水面,他这才遵从身体的本能,猛然咳嗽,一声又一声狼狈无比,撕心裂肺。
布兑的心也在被撕扯,他时时咬着牙,手狠狠扣住铁架下的网格,按耐住自己想和秦化拼了的冲动。
“怎么样,反应过来了吗?”
秦化收回了那只提着应该该衣领的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没想到失去秦化手的支撑,应该该站立不稳,整个人又开始向下坠。
秦化连忙把人捞了起来,捞到架子上,看着应该该水润的眼眸和无机质的眼神,满意点头。
他对着布兑冷笑:“布兑,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和我之间的差距,你知道为什么应该该会变成这样吗?”
秦化抓着应该该手上的绳子,将人强硬揽入怀中。
布兑:“你到底要做什么?不要伤害他!”
他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却因为受伤没有任何威胁性。秦化欣赏了几秒他这副狼狈模样,又把目光放回了应该该身上,这才是他最满意的作品。
秦化伸出手拂开应该该额头的碎发,眼中似乎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玩味。
“多可爱啊,我的小木偶,他的病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制的,你们居然还想治好他?幸好,幸好你们没能来得及。”
秦化怜惜般抬起应该该的脸,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
应该该木着脸,像是个刚启动的机器,轻咳一声,忽然问:“你……我们这是在哪里?”
秦化挑眉:“疯成这样了?”
“该该,应该该!快看我,你认得出我是谁吗?我是布兑啊!!!”布兑着急地喊。
布兑的手被绑住,又被秦化的手下按在地上,只能在原地大喊大叫。
秦化厌恶皱眉:“吵死了,把他给我拖下去,你们也都不要上来!”
他手下人迟疑地说:“Boss,可是这上面很危险……”
“多什么话?给我滚!”秦化不耐烦打断,“他一个疯子、傻子、呆子,还能把我怎么着吗?”
应该该:“……”
黑衣人最终还是带着布兑下去了,布兑站在地面抬头看着两人,眼中晦暗不明。
秦化捧起应该该的脸,循着记忆中自己的语气说:“小乖,我是你的小花哥哥啊!你又掉进水里了,不过这次是我救了你,你还记得吗?”
这人真是有随时随地演戏的瘾,不仅柔和了声音,就连面部表情都温柔的让人恶心。
应该该的眼眸缓缓聚焦,又渐渐散开,呆呆摇头说:“不知道。”
秦化简直要被他这副模样可爱死了。
“有什么不知道的?”
“不是你救的我。”应该该回答。
秦化脸色一变,声音突然尖利:“你都疯成这样了,还记得当年的事吗?!”
他狠狠掐住了应该该的脖子,应该该却没有濒死的恐惧感,只象征性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他的手腕被绳子绑住,像是个引颈受戮的羔羊。
秦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要命的感觉,他享受着控制应该该生命的快感,眼里的疯狂越来越浓,就在最后一刻,秦化松开了应该该的脖子,哈哈大笑,然后一匕首扎进了自己的另外一个肩膀。
“怎么不是我?我也为了你受伤了啊,小乖。”
下面的布兑和属下:“?”
这是打哪家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他脑回路真的没问题吗?
一瞬间,在场众人忽然感觉大脑褶皱被抚平了,仿佛漫步在神秘的神农架,秦化这个猴子上蹿下跳,免费门票。
秦化也在应该该睁着的眼中仔细搜寻,他这一匕首刺得毫不留情,鲜血顺着匕首慢慢向下流,然而应该该眼中却依旧无波无澜。
秦化的眼神慢慢沉了下去,他用力拔出匕首,随手从下属留下的背包里拿出药粉止血。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应该该身上,企图从应该该眼中看到什么。
然而应该该无动于衷。
“原来真的是我奢望吗?应该该。”秦化忽然冷笑一声,“放弃?不,我偏要强求。”
他脸上勾起一个邪魅的笑容,正打算做什么,忽然,应该该向他走了两步,然后蹲下来,握住被他随手甩在旁边的匕首。
“应该该?”秦化挑眉。
应该该小声说:“不,不要伤害自己,我……可以下水的,秦化,小花哥哥,别伤害自己。”
秦化傻了。
水是应该该最致命的弱点,奇怪刚才把应该该丢进水箱,他却没晕倒,估计是蓝大夫的医治起了效果。
但应该该并没有痊愈,他依旧受心理阴影的影响,所以为什么要主动下水?
哦,现在他的木偶弟弟是神志不清的小可爱,只能按本能行事。
秦化还记得应该该被绑架后救回来的模样,那样疯狂无序的木偶令他十分不喜,不过好在应该该慢慢安静了下来,开始封闭自己,拒绝和外界的一切交流。
为此,应该该的父母担心不已,秦化却很享受那样的应该该破碎而安静,是只属于他的木偶弟弟。
那段时间,应该该有时对着厕所里的水池都会发疯,秦化受母亲的命令照顾应该该,他赶到房间时,发现应该该一直在叫着救他的那个人,一直在叫哥哥。
所以秦化知道当初应该该被绑架时,有一个神秘男子救了他。
但没人知道救了应该该的人是谁,甚至有人怀疑应该该在捏造,随着治疗的进行,应该该也逐渐失去了这段记忆,秦化却恨透了那人。
因为自那件事后,应该该便从来没有叫过他哥哥,他似乎只有一个哥哥,就是救了他的人。
但现在,这种疯狂而无序状态下的应该该,竟然会叫他小花哥哥,甚至还说要为了他跳进水箱里。
秦化信吗?
他不怎么相信,所以需要验证。
秦化脸上闪过一丝疯狂,自应该该手中又将匕首夺了回来,然后猛然刺入腹部,邪笑着说:“哎呀!小乖,我好痛,该怎么办呢?匕首莫名其妙又把我伤到了,小乖,你现在就跳下去好不好?”
地面上的布兑:“?”
果然,不能以常理定义向秦化这样的变态,布兑再次为秦化离奇的脑回路而感到惊叹。
再看向应该该,应该该却表情都没有变,只见他缓缓站起身来,然后……
——纵身跳入水箱。
布兑张大眼睛,不可置信道:“应该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