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难题
去电影节的路上,高微辰和姜硕成聊着即将收尾的剧本，两人说起姜硕成饰演的角色。
“角色和现实中的人还是有区别。”高微辰琢磨着说：“角色往往可以用几个词来概括，但是现实中的人物性格跨度很大,姜哥你这次的角色更接近于真实的人。”
姜硕成点头,正色道：“嗯,前期纯良真诚，后期油腔滑调,给了演员很大的表演空间，但仅仅这么形容,听起来就像是人设崩塌。”
“所以需要剧情铺垫。”高微辰若有所思道：“比如环境的改变。”
“你想说人是环境的产物？”姜硕成挑眉问。
高微辰缓缓摇头，神色认真道：“这么说好像忽略了人的主体能动性，还是表达为‘环境能影响人’吧。”说完，他征求般地看向姜硕成。
姜硕成深呼吸一口气，抬手看了眼时间,车程差不多两个小时,可高微辰跟他聊表演聊了快一个半小时！这有啥可聊的？可对上高微辰认真征求的眼神，姜硕成又不忍打击年轻人的学习积极性。
这么一配合，都快到达目的地了。
姜硕成终于忍无可忍地问：“你平时和徐廷在一起时，也聊这些？”
高微辰不明所以地愣了下，然后眉眼间的严谨松懈下来,含笑摇了下头：“他不喜欢聊这些。”
姜硕成嗤道：“他确实不喜欢这些理论，只喜欢自我发挥。”
高微辰若有所思地问：“姜哥，你这次的角色是参照了徐老师的标准吗？”
姜硕成立刻坐直身体，绷不住道：“谁参照他了？！他一个自诩天才的疯子，我都懒得理他，我有我自己挑选剧本的标准！”
“不过让我选的话，我也愿意参照姜哥你的选择标准。”高微辰点头道,因为更容易火。
姜硕成暗戳戳地得意起来，看吧，明眼人都知道怎么选。
高微辰继续道：“虽然角色刻板扁平，但更容易发挥，其实观众喜欢的人设其实都差不多。”
姜硕成无语道：“你要不直接说什么火我演什么？”
“对啊。”高微辰点头。
姜硕成又要爆炸，高微辰就不慌不忙道：“这又怎么？想火不是很正常吗？”
姜硕成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儿：“……”他愣愣地望着高微辰，高微辰坦然自若地看着他，补充：“我也很想火。”
“…你跟徐廷聊过这个吗？”姜硕成憋出来一句。
高微辰嗯了声：“前不久才聊过。”
姜硕成震惊道：“他竟然没跟你分手？”
高微辰摇头，没在一起怎么分？
姜硕成目瞪口呆：“卧槽。”
高微辰坦白说：“我还没追上他。”
姜硕成：“卧槽！”
高微辰偏了下头，似是被姜硕成震惊的表情逗笑了，他一本正经地开口：“姜哥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哔哔——另一句还是哔哔——”
“……”
好好好，他还会自动消音。
姜硕成一句“卧槽”又要脱口而出，堪堪被他忍住了，他无语道：“我算是知道徐廷喜欢你什么了。”
两个神经病！
高微辰若有所思道：“他最喜欢我的脸。”
“谁想知道啊！”姜硕成暴躁地骂了声，停顿片刻后，他微微皱眉，欲言又止地看着高微辰。
“可以说。”高微辰鼓励式的看着姜硕成。
“……”姜硕成翻了个白眼，他凝眉道：“我不是爱多嘴的人，之前抢了你角色我很抱歉，但这种东西吧，谁能抢到算谁的…我没坏心哈，给你提个醒，徐廷这个人原则性很强，基本上碰了他底线的人，他都不会再放心上。”
高微辰眉梢微动，深邃平和的眉眼间闪过好奇，“什么底线？”
姜硕成总结：“惹他不高兴。”
“哦，那很多了。”高微辰煞有其事道：“这就是他孤立全世界的理由吗？”
姜硕成愣了愣，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他意外地打量着高微辰，“我发现你这小孩儿心大得很，怎么所有问题到了你这儿都变成了笑话？”
高微辰还是那张老少皆宜的帅脸，甚至没做出什么表情，他道：“可能我比较幽默。”
“……”姜硕成干笑两声：“呵呵。”
沉默过后，他如实提醒：“高微辰，如果你想跟徐廷在一起，就要做好被他伤害的准备，你的发展道路与他的艺术理念是背道而驰的。”
“在他心里，他不允许表演被亵渎。”
“这个分寸，你自己好好琢磨吧。”
高微辰缓慢地点了下头：“谢谢姜哥，我知道了。”
过了会儿，姜硕成冷不丁道：“但他对你还是有些特殊的。”不然刚才也不会特地打电话交代高微辰剧本的事。
他道：“其实…你可以试试欲擒故纵呢？你知道的吧，少爷被捧着太久了。”
高微辰笑着摇了下头，“我不会那个。”他之前没喜欢过人，也没追过人，会的也只是不断说喜欢，然后慢慢靠近给出真心，简言之他能接受任何一种结果，即便是伤心。
姜硕成啧了声，才21吗？还是年轻，等被徐廷欺负了就知道感情的深浅了。
他不动声色地转换话题，“听说你的剧本被抢了，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不错的剧本。”
高微辰几不可见地勾起唇角：“是不是以明代为背景？”
姜硕成微顿：“…你怎么知道？”
“我有点聪明。”
“……”
到了地方，马上轮到高微辰和姜硕成，按道理说，两个一起过来，又是同一个公司的，应该一起走红毯，姜硕成也不介意分给后辈一些流量，可是姜硕成新剧上映在即，他得跟女主角一起走红毯。
高微辰当即摇头说没事，“我本来也要等徐廷，姜哥你们先走。”
姜硕成：“……”
女主角挽上姜硕成的胳膊，低声八卦问：“姜哥，高微辰真跟徐廷是一对儿啊？”
就这样，高微辰等了徐廷半个小时，为了不引人注目和挡路，他和记者们站到一起，赶在人群喧哗前，他礼貌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微笑：“谢谢各位，我等人，可以站一会儿吗？”
有人逗他：“能接受采访吗？”
“采访要跟公司商量。”高微辰开玩笑道：“但是可以聊天。”
“徐廷徐廷徐廷！”
“徐廷老师来了！”
“他也来参加电影节啦？是不是有新项目？”
“呦？徐廷跟文佳颜好像是情侣装！”
“哎，别瞎带话题，他现在经纪人是陈文序，你当心被告。”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高微辰走进了徐廷，“徐老师，我能邀请你吗？”
张扬的红发美人明显一愣，他盯着眼前俊逸平和的脸，下车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两人一起进入内场，徐廷想问高微辰遇到了什么困难，但两人被各自的经纪人分别拉开，融入到不同的觥筹交错中。
陈文序对徐廷道：“商赢一会儿就来，你表现得正常一点。”
“我什么时候不正常了？”徐廷晃着酒杯优雅反问。
陈文序敷衍道：“好好好，你最正常。”
徐廷用眼神寻找着高微辰，最后在人群中发现了自己的目标。
彬彬有礼，不卑不亢。
徐廷浅色的瞳孔闪过暗芒，他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的感觉，于是漫不经心地喝了口酒。
倏地，高微辰回身，一眼看向徐廷，目光准确得就像是早就确定了徐廷在这里，他对徐廷招了下手。
徐廷掩盖住心中的不快，朝高微辰温和地笑了下。
高微辰穿越几个人群，来到徐廷身边，他自然地拉住徐廷的手，朝原来的位置走去，“你跟我来一下。”
徐廷垂眸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拇指摩擦过高微辰的手背，配合地跟上高微辰的脚步。
陈文序笑意盈盈地跟老朋友聊着什么，然后手往后伸，“介绍一下，这是徐老师…”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人呢？
陈文序四处张望，最后无语地看着被高微辰拉走的徐廷背影，“……”忽然计上心来，他淡定自若地对自己的老朋友道：“老顾，有没有兴趣投资我们下一季的《身临其境》？”
高微辰将徐廷拉到自己刚才聊天的人跟前，热情介绍：“路导，这就是徐老师，廷哥，这位是《未来纪元》的导演，路炜导演。”
眼前的导演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人看起来很和善，他朝徐廷伸手：“徐老师你好，久仰大名，前段时间的《白日梦》我有幸到达现场，非常完美的一次演出。”
徐廷挺意外，笑道：“路导你好，你看…微辰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是我招待不周。”
路炜笑道：“我也是心血来潮，没告诉小高我去了，这孩子进步特别大，演技比在剧组时成熟多了，他说多亏你。”
徐廷看了眼高微辰，微笑：“他确实是一颗明珠。”
路炜欣赏地望着徐廷，佯做自然道：“我们最近正在筹备《未来纪元》第二部，不知道徐老师有没有兴趣来客串？”
徐廷含笑不语，心想，原来是想借着高微辰来邀请他啊。
高微辰顿了下，委婉开口：“路导，徐老师行程挺满的。”
路炜眉间闪过遗憾：“这样啊。”
徐廷客气而疏离的态度很能说明一切，他对这种类型的电影不感兴趣。
又唠了一会儿，高微辰找个借口带徐廷离开了，走之前，路炜对高微辰遗憾地悄声道：“徐老师真的没时间吗？那个披着美貌人皮的外星人角色真的很适合他…”
徐廷的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了！
披着美貌人皮。
还是外星人。
这么有张力的角色吗？
徐老师矜持地表示：“其实…”
高微辰正色道：“抱歉，路导，徐老师真的没时间。”
徐老师：“……”
啧，小狗太有边界感怎么办？
社交了大半天，两人终于有独处的机会，高微辰解释：“我以为路导只是想认识你，你别往心里去。”
徐廷应了声：“嗯，我知道。”
“其实这说明你很厉害，大家都想跟你合作。”高微辰开玩笑道。
徐廷看了眼眉眼舒朗的高微辰，慢条斯理道：“哦？我可没你受欢迎，加了多少个微信了？”
高微辰拿出手机看了眼，如实回答：“23个。”
“删了。”
“啊？”
“开个玩笑。”徐廷莞尔一笑，又慢悠悠地喝了口酒，问：“刚才你说你遇到了困难，是什么？”
能让高微辰说出口的困难，徐廷有些好奇，他甚至猜到了一些，但他仍然一幅气定神闲的样子。
如果真的是剧本那件事，高星星要怎么旁敲侧击地向他询问呢？
别扭不自在？
还是欲言又止？
徐廷悠然自得地晃着酒杯。
“我的角色被人抢了。”高微辰看着徐廷说：“就是你不满意的那个剧本。”
徐廷酒杯一顿，“……”这是否过于直接？但他面不改色道：“那正好，破剧本不演也罢。”
高微辰微愣：“……”你不应该先感觉心虚吗？他又说：“我不，我喜欢那个剧本。”
“你就那么喜欢那种没营养的东西？”徐廷不理解地凝起眉梢，漂亮的脸上满是不理解。
高微辰深深地注视着徐廷。
徐廷自觉失言，他轻咳一声，装作云淡风轻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呢？人又不是非得在一棵树吊死？”
高微辰继续盯着徐廷，意有所指道：“我就喜欢这棵树。”
“！”徐廷不淡定了，他皱眉道：“这棵树有什么好的？”
“漂亮。”高微辰淡定补充：“而且有病。”
“……”徐廷琢磨出什么，他放下酒杯，欺近高微辰，眯眼问：“拐着弯儿骂我呢？”关键是，他竟然不觉得生气。
高微辰不闪不避，直视着徐廷，总讲道理的语气道：“你先让我不高兴的。”
徐廷死不承认，无赖地哼了声：“我怎么招你了？”他明明是为了高微辰呃发展道路着想。
“见我第二面就勾引我，后续还一直钓着我。”高微辰不疾不徐道：“你可能会说这不是你自愿的吗？”
徐廷：“……”艹！他真是要这么说。
“没错，是我自愿的。”
高微辰说：“因为我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
“第一个特别是基于对演员前辈的尊敬和崇拜。”
“第二个特别是我发现了一个幽默而执着的灵魂，我控制不住地被吸引。”
“第三个特别…没什么特别的，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在我心里是最特别的。”
“……”徐廷能听到自己灵魂颤动的声音，后来才发现，这是他心跳的声音——
和他追求极限运动时的心跳不同。
和演员谢幕时的激动心跳也不同。
徐廷茫然地想，这是干嘛？不是要吵架吗？
高微辰无奈一笑，“徐廷，你很期待我发现你的小动作吧。”
徐廷保持着高冷的姿态，口齿清晰地嘴硬道：“我、没、有。”
高微辰匪夷所思道：“你让陈总去搞我的角色，又让姜哥给我新剧本，还是那天晚上我们一起看过的剧本…你当我傻么？”
“……”
是的，徐廷存的就是让高微辰发现的心思，他甚至隐隐期待，发现后的高微辰会怎么办？和他大吵一架？两人撕破脸？然后徐廷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对高微辰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不再顾及高微辰会不会不高兴，反正高微辰已经不高兴了。
是的，他不想让高微辰被看见了。
他只想让高微辰想着他，看着他，眼里只有他。
这颗星星是他先看到的不是吗？
那就该是他的。
高微辰蓦地开口，有些自暴自弃地苦恼：“可我对你生不起来气。”
徐廷扭曲爬行的思绪被忽然打断：“……”这真的不是情话？
闹呢？
好好吵架行不行？
高微辰望着徐廷的眼睛，专注而认真地问：“廷哥，你是不是没安全感？”
“想一遍又一遍地确定我的心意？”
“可你这么做不合适。”高微辰耐心道：“我会不高兴。”
徐大少爷虽然面无表情，但不屑一顾地想，我高兴不就行了？他甚至想“哈”一生，可这未免有些神经，所以徐老师想，至少先保持住自己游刃有余的微笑。
但他酝酿了半天，唇角却提不起来。
高微辰望过来的眼睛漆黑如墨，沉稳而静谧，稳当地托住了徐廷躁动不安的情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心疼，徐廷觉得高微辰很辛苦，更别提其中的辛苦可能还有他的原因…
徐廷恼羞成怒起来，搞得好像他在无理取闹一样！可是他…好像确实不占理。
于是徐廷更生气了，他生硬地问：“你想改变我的想法吗？”
不可能。
“不，我觉得这个矛盾会存在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不好解决。”高微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但你可以向我确认无数遍，我喜欢你。”
明明没有达到目的，但徐廷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可他还是有些不痛快，就像一脚踩进沼泽里，明知道要逃，却泥足深陷身不由己。
他瞄了眼高微辰，淡声问：“你不生气了？”
“生过了，话说回来，生气又解决不了问题。”高微辰随意靠在露天阳台上，侧脸看着徐廷道。
“高星星，你再问一遍。”徐廷冷不丁道。
高微辰没听明白，他凑近问：“什么？”
徐廷上前一步，抬手摸上高微辰的脸，带着几分逼迫的意味，盯着人脸说：“问我，要不要跟你在一起。”
高微辰瞳孔微震，他听到了什么？
他都做好了徐廷恼羞成怒离开的准备，他甚至还提前准备了哄人计划。
“你快问呀。”徐廷不满地催促，顺手捏了下高微辰的脸颊。
“…那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徐廷恶劣地扬起唇角，心里想，这时候拒绝的话，高星星会不会哭？
但嘴巴却不太配合，“好。”他答应得十分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