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初然
穆其里呆坐在椅子上,他脑子霎时间一片空白。
就在刚刚穆星汉冲上去那一刻，他们呼喊着医生，短短的时间里他眼前的画面逐帧慢了下来,他在干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措的坐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急救车将爷爷推走。
穆星汉短短的看了他一眼，也走了。
穆其里全身开始变得冰凉,他开始发抖，眼睛已经流不出泪,他呆滞的看向分娩室,他现在该怎么办？
他的妈妈,他的爷爷，因为他的任性，濒临死亡的界点，可能下一秒,他的生命里便会少一个重要的人。
他怎么办？穆星汉又该怎么办？
穆其里掐着自己的手背,就算掐出了红痕他也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穆阳站立在他的身前,将他的双手分开,声音森冷如同着这医院的寒气一样，“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穆其里缓缓的擡起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竭尽全力才无声喊出了那一声：“爸……”
“傻不傻？”穆阳的声音冷静平淡，“跟谁在一起不好？非要跟他在一起。”
“爸,我……”穆其里现在无法盯着穆阳的眼睛，他垂着头只能盯着地面,他不是没想过他们的感情会败露，想过无数的过程、结果，却没想到会以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将他们背德的情感袒露在外。
过了许久,穆其里无数想要说的、想的都说不出口，最终他痛心疾首只对穆阳说了一句，“……对不起。”
穆老爷子已经从抢救室被推到了住院部，他皱巴巴的眼皮子紧阖。
穆星汉坐在病床旁双手环抱，无奈的叹了口气，在这个偌大的病房里，只听他轻轻说了一句：“爸，别装了。”
穆老爷子睁开眼，转过头死盯着他。
他左手熟练的按着床边的控制器，将病床调成了坐躺模式。
“臭小子，怪不得说不结婚，搞你大哥的儿子。”穆老爷子左顾右盼，瞅准床头柜上的遥控器，一把拿起来，精准的扔向了穆星汉的额头，“我打死你！”
穆星汉这回稳稳接住了，将遥控器扔到了一旁。
“我想跟他在一起。”穆星汉认真的看向穆老爷子，“一辈子。”
“你！”
“我是认真的。”穆星汉目光灼灼。
“造孽啊！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个儿子！”穆老爷子还在周围找东西，穆奶奶这时候端了一个果盘走了进来，刚放在床头柜上，老爷子立马拿了个李子朝穆星汉扔了过去。
李子在穆星汉身上砸出了个水印，穆老爷子气喘吁吁，道：“你要让你大哥怎么办！你让那小子怎么办！”
“他是我的，他以后会跟我在一起。”穆星汉淡淡道。
穆老爷子又要拿果盘里的水果，刚伸过去的手被穆奶奶一把打下，“干什么！糟蹋粮食。”
穆老爷子无奈，只能狠狠的盯着自己不争气的二儿子。
过了好一会儿，穆老爷子逐渐冷静下来，傲慢的指着他，对他说：“你以为他就是你的了？你看看人家会不要自己的家，去跟你？人家爸妈会同意吗，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穆星汉看了他一眼，垂着头深思。
穆老爷子继续道：“我告诉你，不可能！我跟你妈也不会同意，死心吧。”
穆星汉看了他妈一眼，只见她缓缓的摇头，没有说话。
“赶紧给我断了。”穆老爷子还在自说自话，从果盘里拿了一个葡萄放在嘴里，含糊不清的说：“趁现在感情不深……”
“我求婚了。”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一样狠狠刺向了穆老爷子的心口。
“他答应了。”
“什么？！”穆老爷子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再说一遍！”
“我们在一起四年了，要不是被大哥撞见，我们可以瞒你们一辈子。”穆星汉轻描淡写的一句，让穆老爷子久久回不过神来。
“你个臭不要脸的东西。”穆老爷子回想当初穆其里被他逼着喝药，恍然大悟，指着他鼻子骂道：“是你吧，从国外学回来的，从前我们家就听过那个好男色的。”
穆星汉沉默不语。
“好啊，小兔崽子，你断我后啊！你！”穆老爷子这次直接从床上伸出了一条腿去踢他。
“朗月兄。”一个人推开急促的推开病房的门，大步走了进来，“朗月兄，你这是怎么了？”
来的人就是之前中秋家宴的，杨家老爷子，他进来一看还神采奕奕的穆家老爷子瞬间松了一口气。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位，之前跟穆星汉之前相亲过的杨玉慈。
两位老人一见面就互相问候了几句，穆老爷子顺道还夸赞几句了杨玉慈。
杨老爷子说她今年年中订婚，让他们去喝喜酒。
穆老爷子一脸艳羡，“真好啊。”
再转头去瞧穆星汉，对他摆出了一道臭脸。
杨老爷子慈祥的笑着，上下打量着穆星汉，问：“星汉，最近还好吧，还没有喜欢的女孩儿吗？”
穆星汉转头看向他爸，穆老爷子直接将话题拉开，“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你最近身体还好吧。”
“可以，有你给我开药调理，身体好得不得了。”杨老爷子哈哈笑道。
“岁数大了，各方面还是得注意一下，时不时得多出去走走，多锻炼锻炼。”穆老爷子道。
“是，都这把岁数了，想当年小田还在的话……”杨老爷子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身旁的穆星汉，“算了算了，不说了。”
杨老爷子不知道怎么就伤感了，用衣袖抹了一把老泪，穆老爷子向在场的两位小辈使眼色，让他们出去。
穆星汉跟杨玉慈也看懂了，随即起身走了出去。
他们站在门外，杨玉慈抱怨道：“一旦说起田老先生，我爸就哭成那样，问了也不说什么原因，真是头大。”
穆星汉无意跟杨玉慈搭话，听她在一旁提起了也顺嘴问了，“田老先生？是什么人。”
“我爸跟你爸的战友。”杨玉慈看了房间一眼，见他爸窝在穆老爷子怀里哭，叹了口气，“年纪大了，时不时的会怀念年轻的时候，有一张他们三人年轻时候的黑白照片，我爸经常拿着看，看一会儿就哭，有时候真想把他那个相册给藏起来。”
杨玉慈看他，“你爸没给你提过？”
穆星汉勾了勾唇角，摇头。
他确实没听他爸提起过有这么一号人，不过他小时候倒是在书房翻到过有这样一个相册，前面都是黑白的，只有后面一部分是彩色的。
时间太过久远，他已经记不清了。
楼下，周文君平安诞下了一名女婴，按照穆其里之前取的名字，叫穆初然。
周文君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麻药逐渐散去，手术的创口已经开始疼痛，她下肢完全动不了，看着床边的穆阳，弱弱的问，“其里呢？”
穆阳赶忙将穆其里叫了进来。
穆其里缓缓走到床边，抿着唇眼神开始闪躲，直至走到周文君的床边避不可避，他开始哭出声来，断断续续的问：“妈，很疼，是不是？”
周文君眼含热泪，扬起嘴角，道：“看看妹妹。”
穆初然属于轻度早产儿，各项指标都正常，所以没有住保温箱。
穆阳将婴儿轻轻抱起，放在了周文君的身旁。
周文君侧头看了一眼，看向了穆其里，“是不是跟你小时候一样丑？”
穆其里含着泪笑了一下。
他看着躺在周文君旁边的小婴儿，双眼紧紧闭着，小脸皱成了一图，看不出来哪里像他，他的妹妹真的很丑，穆其里想。
周文君刚手术完需要静养，医生跟穆阳把该嘱咐的都嘱咐了，他无微不至的照顾着。
穆其里在一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穆阳便让他去歇一会儿，该想想自己的事。
穆其里紧皱这眉头，看着手机穆星汉发来的“一切都好”他才彻底的放下心，他想去楼上看看，却又不敢。
他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无数幻想堆积成山。
最终他站起身来准备去医院楼下的空中花园走走。
电梯人满为患，他干脆从楼道爬下去，十多楼的距离，以为会很累，没想到他不知不觉中就到了。
一推开玻璃门，门外的冷风便席卷而来，将他的帽檐和头发都刮了起来，外面风这么大却没有医院冷，他想。
穆其里戴上卫衣帽子，漫无目的的在这个花园中行走。
出来散步的人不多，少数有穿着病号服的人闲逛，他们都坐在花坛边缘，可能出来就是为了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穆其里走过一道长廊选择了一个没人的花坛坐下了。
他紧紧裹着自己的外套，回想起刚刚的那一幕他几乎又忍不住想哭。
他每次一难过，穆星汉就会准时出现，将他抱在怀里宽慰。
穆其里抽泣，都怪他！要不是他这么惯着自己，现在也不会遇到事就只知道哭。
寒风灌进脖子里，让他感觉到冷了，他随便在脸上抹了一把，深呼吸让自己的情绪缓和下来，等差不多了他准备起身回去了，却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声音。
“你还没找女朋友吗？”杨玉慈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场地格外突出。
穆其里一转头，便看见穆星汉抽着烟，旁边站着之前他见过一面的杨玉慈。
他眉头蹙起来，躲在花坛的中央，想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不会吧，你看着也不差，怎么就没女朋友？”杨玉慈打趣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让穆其里有些烦躁不安。
穆星汉声音不大，话也不多，他说：“以后再说。”
穆其里拉住卫衣帽子的抽绳，将自己封闭了起来，明明可以说有女朋友，他为什么不说，虽然自己不是女的那也可以说自己有对象。
穆其里独自委屈的坐在花坛上，等到他们脚步逐渐远去他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