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的愿望是什么
章岁刚说完，就觉得自己还是太心软了。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数不清楚十二生肖？
真是个笨蛋，根本对不起每天那么多人围着他转。
再说了，他受伤也是活该。明明住着那么好的房间，那么亮的房间，大晚上还要跑到自己这里来。
私自跑过来就算了，还要莫名其妙给自己来一下。
也不知道还会给自己带来多少麻烦。
章岁想到这里，开始在屋里东翻西找，找到了不知道过期没有的酒精和棉签，丢给对方。
“你最好处理好伤口，免得他们发现你晚上乱跑。”章岁不客气地说。
说完，章岁就坐到床上去，不管他了。
已经到了章岁的睡前时刻，他并不希望自己的惯例被别人打破，于是随手拿起了一本书看。
昏暗的房间里，一人在看书，一人在悉悉索索地捣鼓伤口。
章岁聚精会神阅读完一章以后，悉悉索索的声音还在继续。
章岁有点不耐烦了。
“你会不会啊？”章岁转过来看他。
可是一转过来，就看到对方膝盖和手臂上贴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四个创可贴。上面印着卡通的图案。
“我会呀，”对方眨眨眼睛，“你看，我已经搞好了。”
“哦，”章岁小小惊讶了一下，“你还随身带创可贴。”
“嗯呐，”对方说，“我手上老是流血，不好看，阿姨叫我疼的时候就贴上。”
章岁听到他的话，觉得有点奇怪，问他：“为什么手上经常流血？”
没想到，听到这句话，对方的嘴角很明显地垮了一下。
片刻后，他走上前来，给章岁看自己的手腕。
“我每天都要扎管子。”
看着他手背的一排针孔，章岁的心骤然抽了一下。
“还有呢！”对方把手臂翻过来。手臂内侧赫然又是一片乌青。
章岁沉默了。他大概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放到眼前，还是严重冲击了章岁的心灵。
相比之下，刚贴上的四片创可贴上印着的卡通图案，显得格外扎眼。
章岁看着他，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臂，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舒服。
“快回去吧，”章岁说，“我这里黑咕隆咚的，你等会摔着，我可不管了。”
说完，章岁转过去，脸冲着墙，不去看他。
谁知，章岁忽然感觉到床塌被猛的一压，随后，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凑到了自己身后，往自己身上拱。
“你干什么！”章岁一下子条件反射爬起来，把他往下推。
对方力气小，一下子就被推倒在床沿边。他慢慢爬起来，摸着自己贴创可贴的位置，有些委屈地看着章岁。
“我想和你一起睡。”
“你有病吧，放着你的大房间不睡。”章岁简直无语到爆炸，刚产生的一点同情心烟消云散，“你是来故意碍我眼睛的吗？”
可是，对方似乎并不能理解自己的情绪，还眼巴巴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在什么地方？”
“……”
我不仅知道你住在什么地方，我还知道你的年龄，你的家庭和你的朋友，你的血型，你的习惯和性格，甚至是你每天的心脏活动变化……章岁想。
“猜的，”章岁说，“你走吧，我讨厌你。我不和讨厌的人一起睡觉。”
对方听到这冷酷的最后通牒，也是愣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他才说：“好吧，那我走了。”
他拍拍满是灰尘的屁股，站起来，终于往门外走去。
章岁用余光看着他慢慢吞吞地龟速走到门边。
突然，他又一个转身，冲回自己的床边，问：“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章岁内心顿时警铃大作，立刻联想到一些不好的可能性。
他愤怒地看着对方，像是要把他抽筋扒骨。
“谁让你来问我的？”章岁语气阴森森的。
“我自己啊……”对方好像被章岁的眼神吓到了，“你认识我，但我不认识你。你不能告诉我吗？”
“不能，”章岁立刻说，“别跟我装乖。B不知为何，对方听到这几个数字，刚刚还高涨的状态一下子萎靡下去。
“我不叫……零零腰，我有名字的，我叫乌迈尔叶尔肯。虽然我的名字很长，你肯定记不住。”
章岁看着他，觉得他的眼神有一些小小的低落。
“哦，”章岁说，“但我还是不打算告诉你名字。”
“好吧……”对方似乎是终于心灰意冷，拖着鞋子往外走。走出门后，往外张望了一下，然后轻轻关上门，走掉了。
章岁并没有对今晚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反应。
毕竟对于这个研究所而言，相较于B001而言，章岁每天的生活暗无天日，并不会因为某天一丝从门缝中漏进来的光就有所改变。
只是三天后的晚上，夜深人静，章岁一个人在床上看书的时候，听见了轻轻的敲门声。
“喂喂，阿狗，开门。”一个糯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章岁不打算和B001有过多的纠缠，于是没有开门。
对方敲了一会，就没动静了。
章岁轻轻叹了一口气，庆幸这个讨厌的人走掉了。
可是这口气还没松完，下一秒，章岁就听见一阵“哒哒哒”的声音径直在耳边响起！
“……狗，阿狗。”B001的声音混在敲门声中，从章岁床边的窗户外面传来。
这声音又清脆又大声，章岁心里瞬间就发了毛。
“你又干什么？”章岁压着喉咙，和窗外的人对话。
对方的语气小心翼翼的：“让我进来吧，我有事情找你呀。”
“太晚了，你回去。”章岁说。
“不要嘛，”B001竟然撒起了娇，“求求你啦，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你……”
“我说了，”章岁说，“我和你不熟。你也不要用这样的称呼叫我。”
“我又不知道你叫什么，”窗边的人瓮声瓮气，“你也可以随便叫我呀……”
“那我叫你B001，你肯答应？”
外面果然没有声音了。
章岁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嘲笑他的口是心非。
但几秒后，他的声音又出现了：“可以呀，你可以叫我……屁零零腰。”
章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窗边的人又沉默了一会，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带了点哭腔：“你都笑我了，那让我进来吧，求求你啦。”
可能因为逼迫对方做了不想做的事情带来的愧疚，可能是怕引来保安，章岁最终让他进了房间。
那人一进门，就气鼓鼓地看着自己，说：“你这么大一个人也不学好。”
“……什么？”章岁又有点想笑，“我哪里没学好？”
他眼皮耷拉了一下，说：“你学他们，叫我屁零零幺。你们都管我叫屁！”
“啊？”章岁感觉这人的脑子有点不正常。
哦……这人应该还没学过26个字母。
章岁马上抓住了这个嘲笑他的机会，说：“你没上过学啊？”
谁知他听了以后，嘴角更耷拉了，把身子转过去，在屋子里东看西看，假装自己很忙碌。
章岁撇撇嘴。
想来他被抓来做实验开始，应该就没有上过学了。也不怪他。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章岁主动找了个话题，心存善意的帮他打个岔。
他果然马上就转了回来，又凑到床边，笑容立马回到脸上：“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章岁无语住了，“你什么毛病？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B001没有意识到章岁话里的敌意，他只是笑着说：“我没有毛病，我只是想和你玩。我告诉你，今天晚上有流星。”
“哦，”章岁平静地说，“你还知道流星呢。”
“嘿嘿，我还有这个！”B001突然从兜里掏出来一对望远镜，递给章岁。
章岁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他接过望远镜，沉默了几秒，说：“房间里看不着。”
“你跟我来。”B001说。
章岁那个时候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答应这个最讨厌的人的请求，和他一起跑到陌生的地方看流星雨。
这是盛夏的晚上，夜空无云，星星缀满天空。
“我不用望远镜，我看得见。”章岁说。
“噢！”B001于是自己把望远镜架在鼻梁上，嘴里哼着音乐。
天空中突然落下一颗流星，B001眼疾手快，大叫一声，“快许愿”，赶紧双手合十。
章岁抬了一下眼皮，并没有参与这个自觉无聊的活动。
“你猜我许了什么愿？”B001许完愿，戳了戳他。
“不知道，”章岁说，“我们又不熟。”
“那我可以告诉你，”B001语气欢快，“我的愿望就是，希望少打一些针！”
B001表情真挚而明亮。章岁看了他一眼，没由来地产生了一些愧疚。
又一颗流星从天空划过。
章岁盯着星星落下的轨迹，忽然有些难过。
“我的愿望是，想和妈妈再去一趟游乐场。”
“真的吗！”在一旁偷听的B001像是捕获了什么重大机密。
“嗯。”
这场流星雨持续到很晚。
B001已经困得走不动路，眼睛也睁不开了，章岁不得已只能让他暂时借住了自己的房间。
当天晚上，好久不做梦的章岁，梦见了自己和妈妈一起去游乐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