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患失
岁安和阙年赶到现场，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黄炽像小脑发育未完全似的口不择言，而被他刺激到的何念哭着鼻子爬到了窗台上。
这个观赛包厢的窗户开得很大，窗口开在远离大门的一侧。窗台下沿原本就只到何念的小腿处，而窗户离地面的位置又很高。何念站在窗边显得很单薄，看得大家有点心惊胆颤。
“何念！不要！”黄炽疯狂地向何念的方向跑去。
何念却似乎不想看见他，转过头对着他大声喊道：“炽哥，你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说着身子又往前探了一些。
黄炽简直紧张得呼吸都完全乱掉，赶紧慌乱地停下脚步，腿软得几乎要跪下。不敢向前，也不敢放任何念站在那里。
“何念，何念，别吓我，求你……”
何念凌乱地站在窗边，看到黄炽急得把头发抓成鸟窝，忽然又觉得有点好笑。一开口，却依然是溢出来的悲伤：
“炽哥，你是在担心我吗。还是说，你在担心郝忆？”
“我……”黄炽被问呆住，站在原地无措地仰视着何念。
“你说呀！炽哥，你在逃避什么？”
何念的哭腔带着颤抖和愤懑，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哪怕是没有感情如岁安，也感觉到何念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
岁安对这两个鸳侣和这个肥皂剧一般的对话颇为无语。但是何念是受过蝶质能力影响的，精神这么激动地站在高处，岁安很担心悲剧重现，于是快步走到黄炽身边，冷冷地说：“好好说，安抚他的情绪。”
“让我来吧。”就在这时，阙年站了出来，直接走到黄炽前面，回头鄙视了黄炽一眼，“指望你这个渣男，还不如指望我。”
岁安默认了，阙年本来也是他带来的。
阙年稍微往前了一小步，仰头用非常温柔的眼神看着何念，说：“我在，念念，别怕。”
何念听到阙年的声音，身体的颤抖肉眼可见地减弱了。
阙年见状，开始缓缓地向观赛包厢方向走去。
“念念，你听我说，我知道你不开心，但是事情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阙年，”何念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委屈，眼泪又掉下来，“你是不是要帮着他说话……”
“我当然帮你！我得帮你找到真相呀。”
何念却似乎是连阙年的话都不想听了，双手捂着耳朵，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唇。
“念念，今天……其实是黄炽带我们找到这里来的，他说这是你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你看，你记得这里，他其实也记得的。”
阙年一边说，一边继续向前走。岁安也以不易察觉的步幅跟着阙年挪动。
“念念，你还记得你以前说，想记下来蚀梦客为你和黄炽制造的每个梦吗……当时我让你画下来。之后每次你跟我说过的梦，你也都画下来了。”
阙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掌大的本子，随便翻开几页，里面用彩色画笔画着一些小人，笔触很是幼稚。
“昨天你把这个画本落在我这里啦。我随便翻了一下，发现了一个小秘密，你想知道吗？”
“……什么秘密？”何念擦了擦眼泪，表情愣愣的。
阙年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转过头，看向了黄炽：“黄炽，你是哪一年回国的？”
“前年11月。”黄炽不知道阙年问这个干嘛，但还是如实回答了。
“在这之前，你有在附近的柳市和丽市旅游过吗”
“没有……我之前大部分在国外旅游。”
岁安一开始也不知道阙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现在渐渐有些明了了。
阙年继续说：“你们请释梦客为你们造了大概十多个梦。可是我发现，从第五次开始，黄炽和你的梦就开始只出现在国内了。柳市的瀑布、丽市的沙滩……念念，这些是黄炽和你去过的地方吧”
何念的眼睛一下子突然亮了，表情稍有错愕，但几秒钟又恢复了原状：“什……什么意思？”
黄炽的表情也很明显空白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的梦境是以黄炽的梦境为本体的。蚀梦客利用蝶质，把他的梦境信息同步给你，再让你们达到同步……念念，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的。”阙年轻声道，说着又转过头狠狠地盯了黄炽一眼，“这臭小子，其实心里早就只有你了。”
“你要是不信，我现在给你看看这个画册。”阙年给岁安递了一个眼神，趁着何念还在错愕中，径直走向通往观景包厢的楼梯，不一会儿，出现在了何念的身后。
“我这就把画册拿给你……”阙年轻手轻脚地走向何念。
何念本来还沉浸在阙年刚刚说的话中错愕不已，余光中突然发现有人向他走来，顿时受到惊吓，下意识地往后挪。
然而窗台边沿本就狭窄，哪里还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何念这一挪，瞬间身体向下倒去！
阙年见状，心里骤然一紧。说时迟那时快，根本来不及想对策，身体已经迅速向何念扑过去！
目睹了一切的黄炽一下子跌在了地上。眼前一片空白，耳朵轰鸣一般炸起警告声，五官全部自动与外界切断，只剩下脑子里呼啸的嗡嗡声。
观景包厢上一直暗暗尾随在阙年身后的岁安一个闪身跃向阙年。黄炽身边的警察和梦安署队员也穿过他的身边涌向观景包厢，脚步纷乱。
但黄炽全部感受不到，他好像被丢进了黑色的漩涡，突然就好想死掉。
对……死掉。不能接受就死掉算了。
黄炽好像看到一个穿着制服的人越过自己往前跑去，赶紧抓住对方，哑着嗓子问：“有没有枪？”
被问的连卓一头黑线，骂道：“你神经病啊，赶紧救人啊！”然后拍掉他的手，跑向观景包厢。
黄炽被轻轻一拍手，竟然脱力跌坐在了地上。呆呆地望着观景台的地方，但不敢站起身走过去。
如果看到何念摔在地上的样子，黄炽确定自己后半生不用再活了。
“阙年，你还好吗？”观景包厢处传来了岁安的声音，“先把何念放地上吧，卓哥已经打过120了，救护车差不多到了”
“咳咳咳咳……”接下来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听到这个声音，黄炽的感官系统好像亮起了一道程序，自动把这个声音放大了。
“年年……”这个声音很虚弱，但黄炽很熟悉。
黄炽的双腿自动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向观景台。
刚刚在千钧一发之际，阙年用尽全身最大的力气冲向何念，奋不顾身地拉住了何念尚未完全坠下的手臂。惯性拉着阙年猛地往下沉，阙年迅速扣住窗台边缘的突起，才没有直接被拉下去，但身体大半已经悬在空中，呈现出非常危险的姿势。
好在岁安来得及时。岁安的手臂很长，一把就抓住了阙年悬在半空中的手。
“……你先把他拉上来，我不要紧……”阙年眼里含泪，艰难地说。
然而岁安的力量远超出于阙年的想象。岁安用身体卡住阙年的腰，然后用两只手抓住何念的手臂，很轻松地就把瘦弱的何念拉了上来，然后迅速捞起阙年的腰，把阙年也抱起来，放在了地上。
待到黄炽冲上来时，何念和阙年缩着身子躺着地上，何念已经晕过去了，阙年醒着但很明显不舒服。周围的人围着他们，岁安已经没事人似的站在窗边俯视着二人，转动着自己的胳膊关节，表情淡漠如常，好像极限救下两条人命的不是他。
黄炽跌跌撞撞地冲到何念身边跪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碰到何念身体之前又停了下来。过了好片刻，确认何念还好好活着以后，黄炽终于不再压抑，握住何念的手，放声哭了出来。
“何念，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我真的对不起你……”黄炽含糊不清地重复着这份迟来的歉意和珍视，哭得像是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玩具的孩子。
不过何念听不到黄炽的剖白，听得到的只有周围的旁观者。
阙年被吵得有点受不了。他刚刚拉住何念的时候，手臂肌肉大概有点拉伤，还有一些擦伤，现在还很疼。但阙年还是不顾一切地坐了起来，朝黄炽翻了个白眼，有些嫌弃地捂上了耳朵，往观景包厢外走去。
岁安快步追上了他。
“刚谢谢你了，你先上救护车吧。”岁安说。
“我当然得上！”阙年语气不太好，“我不仅上，我还得先上！我还得做个VIP全面体检，让黄炽这个傻狗报销。累死我了！”
“刚刚你应该等我上来再出手的。”
“等你上来？等到何念反应过来我在干扰他的注意力？到时候人都没了！你不夸我果断勇敢就算了，还指责我。”
“我没有指责你。”岁安说，“让公民冒险是我的失责，你可以投诉我。”
“对，是你的失责！你有很大的责任……所以你得弥补我，”阙年的眼睛快速转了一圈，“所以为了弥补我的疼痛，你啥时候有时间赶紧来我这里把写真拍了吧！你的钱怎么这么难赚！”
“好，有时间我会去。”
“你可别忘。”阙年说着，上了救护车，让医生给自己检查手臂上的擦伤。
“嗯，”岁安看着阙年龇牙咧嘴地用棉签擦伤口，片刻后，说：“这根棉签不能用了，换一根新的吧。”说着问医生要了一根新的棉签，递给阙年。
感受到岁安一直看着自己，阙年手臂痒痒，心里也开始痒痒，又萌生了想要试探他的想法。
“怎么，你还要送我这个英勇市民回家？”阙年笑嘻嘻地问。
“带你回署里。”
“为什么呀！”阙年瞬间不太爽，“你们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吗？我好累，想回去。”
“聊聊。”岁安看着阙年，脸上的表情还是阙年所熟悉的那种严肃，但下一句话却让阙年心里骤然一紧。
“聊聊你为什么和何念计划了这一场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