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们只是一只猞猁呀
“你的耳朵？”小女孩歪着头，大眼睛扑闪扑闪着，招人怜爱。
南星一偏头，就看见宫芫华的星星眼。
“嗯，帽子上的耳朵。”南星低下头，“要不要试试？”
女孩将信将疑，抬起手臂，轻轻碰了一下，眼睛立刻睁得滚圆：“是热的！”
南星笑笑，没有接话。
宫芫华两只手托着脑袋蹲在两人中间，用江小朋友这辈子都没听过的宠溺声线哄孩子：“手感怎么样？软和不软和呀？”
女孩点点头：“好软，像真的一样！”
她摸摸自己的头顶：“要是我能长出这样的耳朵就好了。”
南星第一次听到有人会希望自己也有，自从进入社会，他必须时刻带着帽子，把自己的耳朵藏起来，想着肯定不会有人类希望拥有这样特别的存在。
“要是有了，你会做什么呢？”南星问。
小朋友苦恼地想了想，回答说：“给我最好的朋友看呀，要是有尾巴就更好了！”她轻轻揉着宫芫华最后的私房钱买下的玩偶，脸上绽出甜甜的笑容，掰着手指和眼前两个很友善的大人分享：“今天看到了好多漂亮的尾巴呢，狮子的、老虎的、狐狸的……可惜摸不到。”
这么可惜啊……南星抿着唇，抬眼环顾四周。
现场秩序已经恢复正常，还剩下两位在疏导游客，没有人看向他们这里。
收回视线，南星抬手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我有办法，但是不能让别的大人知道，好吗？”
女孩一知半解地点点头。
南星提起宽松的裤子，优雅得仿若提起裙摆，露出了小小一角正盘踞在腿上的尾巴。
“这个假尾巴做得好……”
话还未说完，小姑娘睁大了眼睛。
只见尾巴尖轻微地左右晃了晃，好像在和她打招呼。
南星从包里找出随身携带的纸笔，把人外管理局的电话给了女孩。
“以后受了委屈，就给我们打电话吧，会有很多有尾巴的警察先生很高兴接到你的电话的。”
“看把人家小姑娘迷得，被警察带回去的时候还呆呆的呢。”宫芫华正了正包，迎着阳光一脸惬意，朝着远处正在围观的几只小熊猫招招手。
“嘿，他们不理我。”宫芫华觉得有点可惜。
“他们才半岁，也不知道人类挥手是什么意思。”南星无奈道，“他们抬起上半身举爪子就代表着觉得你是危险的生物，要露出肚子震慑你，这样才是对你有敌意呢。”
“文化差异真大，猫类露出肚皮才是对人类信任的表现呢。”宫芫华不禁感叹，“我是不是应该把衣服掀开向你展示我的信任？”
“如果在人类社会，人类像对方露出腹部应该会被视作点别的。”
南星整理好裤脚，把尾巴存在的痕迹隐藏起来，抬脚向前走去。
一旁正在认真倾听科普的宫芫华连忙追上去：“还没说完呢，人类这样做表示什么啊？”
南星勾唇笑着：“会被当做是流氓。”
“爸爸。”晚间，江忍冬站在正在切着食材的宫芫华边上，突然喊了一声。
宫芫华“嘶”了一声，放下刀，叉着腰打量了江忍冬好一阵。
有生之年居然能听到江忍冬如此乖巧地喊一声“爸爸”，是世界要毁灭了吗？
还是做了什么超级巨大的错事？
宫芫华倒吸一口气：“我先说好啊，要是什么得被送进去的事儿，叫我爷爷也没用啊。”
江忍冬摇摇头，抬着头认真地问：“在这里，是不是只有成绩好的孩子才值得被夸奖啊？”
宫芫华凝神，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小猞猁今天去了同学家做客，去之前一直很高兴，现在看去，鼻尖还有点红。
要知道这只猞猁成天都乐呵呵的，做作业不会写也不内耗，只耗他和南星，能有什么事把江忍冬这样的小朋友给搞自闭了？
宫芫华换了把水果刀，低下头切南星要吃的苹果：“怎么会？是谁告诉你的？”
几刀切下所有果肉放进果盘，顺手把最后一块塞到江忍冬嘴里，自己拿着切剩下的果核“咔嚓咔嚓”地啃。
江忍冬咀嚼了一口咽下，慢吞吞地终于告诉了实情。
江忍冬下午去的朋友家里一起下飞行棋，下了一半，对方家长突然把朋友叫了出去，很久都没有回来。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江忍冬将耳朵贴在墙上。
猞猁的听力很好，他听到家长正在和自己的好朋友说话。
“朋友是要谨慎选择的呀，我们也是为了你好，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和这么一个年级倒数的同学玩，你自己也会被影响的知道吧？”
“可是我们在一起时候很开心啊，这和成绩有什么关系？”朋友有些不开心地反驳。
“爸爸是过来人，还会害你吗？初中是人生里最关键的几年，交的朋友对未来都是有影响的。我看你们一个下午呆在一块儿，就是在玩着玩那。”
“我作业昨天写完了……”
“我给你布置的拓展题做了吗？给你打印的材料看了吗？要是和成绩好的玩，人家小孩肯定带着作业和你一起写，你们两个互帮互助，课下也多交流交流，对以后的人生都是有利的呀。”
“其他六天我都已经在好好学习了，剩下的一天我就不可以放松一下吗？”
“你又不小了，都初一了，我们小区的小项知道吧，现在在首都工作年薪百万的那个，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都已经拿了一堆奖项了，放假聚会的时候人家就总带着几本书在一旁安静地看，难怪人家现在有出息。”
“可……”
男声打断了小孩子的话：“我也不指望你未来多有出息，你看看你期中考一点进步都没有，距离中考就两年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你就和这个成绩差的这么玩下去，我看你接下来还要考得更差。”
“傻b。”南星冷冷的声音响起，把两只猫科动物都吓着不少。
“我去，你居然会说脏话啊，怎么突然来厨房了？”宫芫华看着南星拖着尾巴走到台边，自己拿了一块苹果。
“等你的水果十分钟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自己来取了。”南星转向江忍冬，“后来呢，他爸爸之后对你态度怎么样？”
江忍冬回忆道：“是笑着对我的，很热情，如果我没听到都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他说的。”
南星咀嚼着苹果，耳朵随着咀嚼的动作一抖一抖。
“是不是只有成绩好的才会被大人喜欢啊？”江忍冬认真地问。
“不会。”南星说，“那就是无趣的大人了。”
“那他们说，我会影响他……”
宫芫华啃完果核，丢进脚边的垃圾桶，拍拍手道：“哇，太影响了，玩这一天影响到考清华北大了。”
南星笑了声：“影响孩子最大的，不应该是父母吗？”
宫芫华十分捧场地给南星“呱唧呱唧”鼓了掌。
“如果在野外，把孩子一直当做温室里的花朵，每天都替它找到食物，不接触任何其他生物，只要一离开成年体的庇佑，就会联系基本的生存能力都没有，最后被饿死，或者成为其他动物都食物。”
“那我以后考得好点，让他们改观呢？”
宫芫华感叹：“这不是青春小说励志题材吗？为了对方家属的一句话，奋斗考上清北狠狠打脸什么的。”
“这是什……”
“这不重要。”宫芫华一拍江忍冬的肩膀，“重要的是，我们只是一只猞猁啊，我们每天都任务，就是快乐地在雪山上蹦哒，吃好吃的……哦对不起你妈咪孩子不能说这种小熊猫不宜的，太血腥了。”
南星倚在台边，又往嘴里送了一块苹果，微微颔首示意宫芫华继续。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宫芫华伸出食指。
好了，短暂的认真已经结束，宫芫华又要开始了，南星无奈地叹了口气。
“什么？”江忍冬天真地提问。
“孩子，你妈咪有钱养咱们父子啊。”宫芫华伸出手臂，朝向南星，“虽然咱们爹俩穷，但是咱家有白富美啊，哎哟喂……轻点轻点打……总之呢，就是别那么紧张嘛，实在不想学了，我就把你带到雪山继续玩儿呗，再不济动物园还给你留着位置呢。”
“打住打住。”江忍冬抬手止住，“还是算了，我还是继续学吧。”
宫芫华就是有这个本事，能轻易地转化矛盾，把他人倾诉的所有烦恼和气愤等等负面的情绪，最后全部都转移到……宫芫华本人头上，让人忍不住狠狠踹一脚解气。
“对了，下周我和星星要一起去首都。”宫芫华说，“下周末你要一个人在家一天，记得帮忙看家哦。”
“去首都？”
南星说：“嗯，去旅游。”
实际上是要去做手术，但是南星觉得，有些事情，大人自己来解决就好，不应该把这种对不确定性焦虑的情绪转移到小孩子的头上。
“过个开心点的周末吧。”南星只这么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