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陆商衍大脑一片空白,一瞬间丧失了自主思考的能力。
尤其是在看到裴予悯一点点朝他靠近的时候，他连呼吸都忘了，狭小的空间里,裴予悯步步紧逼，直到他退无可退,后背贴到墙壁。
裴予悯的声音还在继续：“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明明就近在咫尺,但裴予悯仿佛一定要知道一个答案一样,一直盯着他。
从小到大,陆商衍被老师提问过很多问题,可他每一个都能回答上来，可现在这个“是与否”的简单问题,他怎么都给不出答案。
他睫毛微颤，嘴唇也跟着哆嗦，他喉间发出声音,却模糊不清。
裴予悯又往前凑了一点，已经贴到了他的鼻尖,陆商衍的睫毛开始剧烈颤抖,最后已经完全闭上了。
裴予悯已经明白他未曾说出口的回答,他轻笑出声，嘴唇刚触碰到一起的时候，突然响起敲门声。
陆商衍猛然睁开眼,瞬间变得清醒，他垂在身侧的手也按到了裴予悯的腰间，俩人快贴在一起的腰也拉开距离。
裴予悯刚才还游刃有余慢悠悠的试探他,但现在却有点急躁，只想快点把这个吻落实：“没事，没人进的来。”
陆商衍又推了他一把,眉头皱在一起。
“你们两个在里面吗？”唐随晨的声音响起，过了一会又变得担忧起来：“该不会是在里面的打起来了吧？”
他突然抬高声音，开始疯狂拧动门把手。
陆商衍一把推开他，准备开门的时候又停下，随后站到一边，示意裴予悯去开门，他现在不想出现在任何人面前，因为他感觉到他现在的表情一定会被人看出异常。
裴予悯揉了一下太阳穴，攒着口气拉开门。
唐随晨已经准备踹门了，看到裴予悯的那一刻，瞬间松了口气，可在看到他的表情之后，又推开他进去看了眼陆商衍：“真打起来了？”
陆商衍在对上他眼睛的那一刻，迅速低下头。
唐随晨还不死心，想跑上前去看，但被裴予悯拦了下来：“没打。”他说完，又意味深长的盯着唐随晨：“但你来的很不是时候。”
陆商衍抿了下唇，怕他再乱七八糟说些什么，他没办法再继续沉默：“没什么，先回去吧。”
走到裴予悯身边的时候，又拽了一下他的衣摆，和他交换了一下眼神。
唐随晨何其敏感，再迟钝也看出不正常了，他暧昧的撞了一下裴予悯的手臂。
裴予悯躲开，咬牙切齿的低声说：“我回去之后，一定要想办法让宋禹辛和你离婚。”
陆商衍轻咳一声，也从唐随晨面前快速走过。
唐随晨直呼这是无妄之灾，怪不得赵健刚才一直说让他出来看看。
回去之后，三个人神情各异，饭吃到一半，赵健扫视一圈，又继续开口：“我发现祟县也有不少好玩的好吃的，既然我们近期走不了，那就找机会多聚聚呗？”
裴予悯看了他一眼：“住在一个酒店，转个弯就能看见，还需要怎么聚。”
赵健用公筷给周可凌夹了块鱼：“我说的他。”
周可凌接了：“好啊，我可以当导游。”
赵健连忙说：“我看祟县有个古城，能坐船绕古城以一圈，里面有一整个小吃街，我们明天晚上去逛逛呗。”
“好啊。”周可凌看向陆商衍：“你想什么时候去？”
陆商衍还没从刚才的情况中回过神呢，等感知到周围的灼热视线之后，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他才察觉到事情不对。
赵健察觉出他和裴予悯之间有猫腻，因为从回来之后，他们两个就靠的格外的近，并且裴予悯脸上一直洋溢着一种很难以言说的幸福表情。
他刚谈恋爱的时候，时愈坐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也这样。
所以他就更想找机会试探一下，顺便看看好戏。
赵健颇有深意的说：“周可凌当地陪，你们要去吗？”
裴予悯这时候大度了：“去啊，有什么不能去的。”
“他好几年没好好逛过自己出生的城市了，正好趁机多玩几天呗。”
赵健拉长声音“哦”了一声，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之后低头不说话了。
陆商衍还没彻底回过神呢，就已经全部安排好了，周可凌低头摆弄了一下碗里的鱼，没吃。
又说：“那我今晚好好做攻略，把陆商衍之前喜欢去的地方都去一遍。”
裴予悯说：“那我正好可以在他以前的回忆上，再重新创造属于我们两人都回忆。”
周可凌咬了一下牙，笑着没说话。
赵健抵着有，给唐随晨发消息：
[裴予悯之前一直这么茶吗？]
唐随晨说：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还有，你别再挑事了，不然我保不了你。]
赵健不以为然：
[我这是在帮他。]
裴予悯一直尽心尽力的伺候陆商衍，连没刺的鱼都要分成好入口的小块，再放到陆商衍的盘子里。
现在周可凌再故意说点什么话，他也能接受良好了，最起码不会一点就着，毕竟他现在和周可凌比起来，在陆商衍心中的地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虽然只是蹭了一下，但那也是亲！
陆商衍和周可凌现在只是朋友，是不能接吻的朋友。
他摆出正宫姿态，一切都做的适当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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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回到了酒店之后，裴予悯就没有刚才那副正宫的大度姿态了，突然间变得十分放肆大胆，跟被宠坏的妖妃一样，只是这个妃子，是个男人。
他洗完澡之后就爬到陆商衍的床上，姿势格外妖娆，适当露出自己看起来能耕耘一整晚的肌肉紧实的腰腹。
陆商衍脸上闪过慌乱，连忙撑着床往旁边挪动了一下：“你的床在旁边。”
裴予悯趁机摸了一下他的肚子，义正言辞的说：“孩子需要我。”
陆商衍又推了他一下：“他现在很好，不需要。”
裴予悯已经抱着枕头躺下了：“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需不需要？”
陆商衍不说话，低头盯着他看，裴予悯这才发现，他刚才说的话把他也给绕进去了。
但现在又没外人，他脸皮早已恢复了原本的厚度，又往前凑了凑，用脸贴着陆商衍的侧腰：“今天你都亲过我了，得对我负责。”
陆商衍脸一红：“没亲。”
裴予悯抬头：“那你是不想对我负责？”
陆商衍连忙捂住他的嘴：“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话？”
裴予悯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他的掌心：“那现在亲行不行？我们把白天没做完的事都补回来，之后你再对我负责，行不行？”
“不行！”现在突然间要亲，陆商衍挺尴尬的，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你起不起来？不起我去睡另一张床。”
说着他就要站起来，裴予悯也跟着支起身子，他反应过来，他就是睡到另一张床上也没用，因为裴予悯还会追过去。
于是陆商衍又重新坐了下来：“果然，现在还是订两间房更方便一点。”
裴予悯心里一惊，那这个就得不偿失了！
大不了在晚上等陆商衍睡着了之后偷偷跑到这张床上，在他醒来之前再偷偷跑回去。
但要是睡了两个房间，那他可就连这点偷偷的触碰也做不到了！
他只能抱起自己的枕头，重新在另一张床躺下，他耍小脾气，扭过头不愿意看陆商衍，但过了没有五分钟，他就决定大度的原谅这个冷酷无情玩弄他感情的陆商衍！
他回过头之后，看到陆商衍正在手机上和别人聊天，他又心痒难耐，很想知道对面是谁。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伸着头就往那边看。
陆商衍回过头的时候吓了一跳，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有人类的脖子可以伸的那么长。
裴予悯被发现了，又讪讪的缩了回来：“你在干什么呢？脸上的笑都快止不住了。”说完，怕陆商衍怀疑他，又故意补充：“难不成还在看那些所谓的‘科普片’？其实你要是想学习的话，完全不用看，我可以身体力行的教你。”
果然，一说这话，急于求证的陆商衍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推到他脸上：“和辅导员说话，他说这次我又拿到奖学金了。”
他满脸轻松：“本来我以为这一次拿不到一等的奖学金了，因为最后一天考试的时候身体不太舒服，没有发挥好。”
裴予悯张大嘴巴：“一等奖学金？我们老裴家往上数三代，就没人拿到过！商商，你怎么这么厉害！凭借一己之力，提到了我们整个老裴家的学历含金量！”
陆商衍被他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一瞬间都忘了反驳他那句“我们老裴家”，只垂着头偷笑了一声，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其实还好吧。”
裴予悯正色说：“什么叫还好？超级厉害的好吗！”
陆商衍抿着唇，做了很大的努力，才没有让自己的唇角上扬的太厉害。
裴予悯说：“我要是在高中的时候认识你就好了，说不定也能考个重点大学。”
“应该认识不了。”陆商衍仔细算了一下：“因为你高一的时候，我应该还在小学。”
一听这话，裴予悯才深刻体会六岁年龄差有多可怕。
他要是那个时候整天粘着陆商衍，肯定会有人直接报警抓他。
裴予悯连忙改口：“那现在这样也挺好。”
说完又觉得不对，如果他那个时候就认识陆商衍，那他一定不会让陆商衍过的这么辛苦。
但过去的事不能总提，要不然陆商衍会一直记得，所以这些话，他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了。
以后未来的每一天，他都会想办法，让陆商衍过的不要这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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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陆商衍醒来出门吃饭的时候，陆贺就坐在酒店大厅里等他，一见到他就立马迎了上来。
陆贺应该是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脸色比不久前差了很多，但看到陆商衍的时候，眼睛瞬间就亮了。
陆商衍本能的想要避开他，可却被他先一步挡住了去路：“商衍，我有话想对你说。”
陆商衍后退一步，不想和他靠的太近：“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陆贺脸上的表情很难堪：“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卡里有我十几年来在外面打工存的钱，是我单独存给你的，里面有二十万。”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明知道当年发生的一切，却还要一走了之，可我没有办法，他们也是我的亲兄弟，陆霖是我的亲儿子。”
“但我也没有办法像他们一样，对你一个小孩子.......做那种事，我没办法选，逃走是我唯一的选择。”
“虽然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希望你能收下这笔钱，也好让我心里好过一点。”
陆商衍不想让他好过，这钱他不想收，他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钱。
但是裴予悯眼疾手快，从他身后伸出手，直接把卡拿回来塞到了他的口袋：“要啊，为什么不要？这是你应得的。”
“再怎么说他都是陆霖的爸，陆霖这些年来对你做了多少坏事？精神损失费都不止这点了。”
说完，他又觉得在理：“我待会就去联系律师，把精神损失费调高一点，当年你还是个小孩呢，他们这算是虐待你！”
这么杂七杂八的加起来，陆商衍突然间觉得那群人砸锅卖铁都不一定能还得起，毕竟群好吃懒做的人是普通的存款为何物的。
陆贺看他收了，长长松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以来，压在他胸口的大石头，总算是轻了一点。
他没再说什么，最后深深的看了陆商衍一眼，扭头就走了。
他佝偻着背，抬起手抹了一下眼眶，陆商衍喉结滚动，捏着那张银行卡的手，变得更加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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奖学金可以覆盖学费，陆商衍手里的余钱就都能拿来装修房子。
陆贺给他的钱，他暂时不想动，他想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再重新做规划。
不过好在老宅重新排电刷墙花不了多少钱，他完全可以承受。
裴予悯就每天开着车，带着他老宅酒店两头跑，他都觉得不然把酒店退了，然后住在老宅算了，反正他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所以只订了三天房。
只是没想到这个想法一说出来，就遭到了裴予悯的严厉拒绝：“那些涂料什么的对孩子都不好！你想想，你这么优秀，万一孩子生出来是一个数学只能考三分的学渣怎么办？”
陆商衍简直不敢相信，真的有人数学只能考三分，他从小到大几乎次次满分的好不好！
他惊讶的转过头，看见裴予悯同样一脸紧张，突然间意识到：“那样的话，应该是随你了。”
裴予悯一咬牙：“其实我就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考过一次个位数，之后分数都还蛮高的。”
陆商衍抬了下眉，不相信也不否认。
裴予悯又转移话题：“你就别回来住了，现在你都是有钱人了，用得着省这点钱吗？”
陆商衍点头：“养孩子可是很费钱的。”
他要把之前他小时候没得到过的东西，全部都送给自己的孩子，哪怕他只是个数学只能考三分的笨蛋。
当然，这只是孩子还未出生时，他一个人知道的美好的幻想罢了。
裴予悯闻到刺鼻的味道，连忙把陆商衍推到了车上：“算了，以后你都别来了，我来帮你盯着，这味道实在太大，对你身体不好。”
在陆商衍拒绝前，飞速补充：“如果你敢不听话，我立马就让原青钰女士来教育你。”
原青钰比赛已经结束了，她一直说要来帮陆商衍想办法，可毕竟她是长辈，陆商衍觉得再让她跑一趟不好，说什么也不让她来。
再一个，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是挺听原青钰的话，或者说是，因为他很早之前就没了妈妈，所以他很渴望，也很珍惜这种像是母爱的关怀。
果然，陆商衍一听他说这话，立马就答应了，裴予悯这招屡试不爽，他和工人说了一声，然后笑呵呵的带着陆商衍走了。
“其实我觉得你完全不用这么紧张，你不盯着他们也会好好干，毕竟尾款还没付呢，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随时可以找他们改。”
陆商衍应了一声，又摸了一下肚子。
好像又大了一点，他开始盘算开学之后到底要怎么做。
裴予悯看他不反驳自己，很是欣慰：“不过这老宅毕竟是你的房子，我现在连监工都没有正当理由，万一他们认为我是个外人，不听我的话怎么办？”
陆商衍扭过头，懒得理他，因为他心里隐约觉得，裴予悯又要说什么惊人的话了。
裴予悯果然没让他失望：“要是你现在答应和我谈恋爱就好了，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来监工。”
陆商衍这下干脆把眼睛给闭上了。
裴予悯叹了口气，他和陆商衍亲都亲了，睡也睡了，现在孩子要不了几个月也要出生，况且，他觉得陆商衍肯定也是喜欢他的，可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和他谈恋爱呢？
裴予悯忍不住说：“再一个，孩子出生，总得有个爸爸吧。”
陆商衍说：“我就是啊。”
裴予悯没办法否认他的生理构造，只好又说：“那我来当妈妈。”
说完，他又故作委屈的哼唧：“老公～我们一起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吧，你说要给孩子最好的一切，那一个完整的家庭也很重要的。”
陆商衍心里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现在有自己的考虑。
虽然案子快结束了，他也会得到相应的赔偿，他的钱也会回到自己的口袋，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用奔跑着去追裴予悯的步伐了。
这段时间通过和裴予悯的相处，他觉得裴予悯家庭美满幸福，工作稳定，收入可观，而他的家庭条件也肯定不错，在这种对比下，他和裴予悯的差距越来越大。
他没有父母，这是他不能决定的，可工作稳定，有一个家，是他可以决定的。
他自己从小到大，从没有什么东西是完全属于他的，恋爱也许会有分手的那一天，就算结了婚，也可能会离婚，那再过上几年，裴予悯还会完完全全的属于他吗？
他不敢去赌，他总会想到最坏的打算，他怕他和裴予悯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他们会逐渐不再是一路人。
这些事情他在心里想过无数遍，有时候裴予悯在他面前撒娇耍浑，说要和他谈恋爱的时候，他也有想过要答应。可答应了又能怎么样呢？他还是一无所有。
他没房没工作，现在身上还背着未完的案子，他的前路不算明朗，但是裴予悯和他不一样，他的前路繁花似锦，无论怎么走，都比他要顺畅许多。
他不想拖裴予悯的后腿，但是也不想让他等太久，所以他考虑了很久，最终能给出的答案依旧是：“等案子结束之后再说，好不好？”
如果他真的能买得起房，能给他，给他未出世的孩子，一个属于他们的家，属于他们永远不会被赶走的家，也可以让裴予悯住进来的家，他才敢和裴予悯好好的谈恋爱。
他觉得只有这样，他才不是单方面的索取，也不是拿一顿饭这种微小的好处打发裴予悯，这样他们才算是平等，因为是他给裴予悯提供了遮风避雨的地方。
他脸上浮现出笑：“我真的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你放心吧。”
裴予悯看着他这副表情，一时间被迷失心智，无法继续追问：“看来在你未来的计划中，我真的占有一席之地。”
他现在知道这个就够了，陆商衍从小到大被逼着做了许多事，要是现在连他的恋爱还不能自己操控，那还算什么呢？
他早就说过，要让陆商衍完全幸福自由。
裴予悯觉得气氛太压抑了，又想说点好听的来哄陆商衍：“其实我觉得，你其实可以再适当的依赖我一点。”
陆商衍觉得他已经很依赖了，不知道再依赖下去，是怎么个依赖法？
裴予悯叹了口气：“毕竟我现在是孩子的爸爸，可你却什么都不让我为孩子做，晚上不让我为孩子讲故事，也不让我陪他说话，甚至都不让我摸一下，我觉得这是我作为父亲的失责。”
陆商衍明白他话里的深意，沉默半响，最终还是在裴予悯矫揉造作一声又一声的叹息中，把头埋到最低，咬牙小声说：“那今天晚上......你可以摸一下他，但真的只能摸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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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陆商衍：别说了！我有我的考虑，恋爱？你等我通知就好[墨镜]
裴予悯：老公好man哦，我好喜欢哦[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