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王沉砚缓慢退出了墨米直播。
他回想着刚刚的交谈,心中疑虑更甚。
他确信自己从来没有暴露过坐标，更不可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在陈皮小糖面前暴露自己就是“总裁”的事实，那也太尴尬了,他才不会这样。
但是陈皮小糖准确无误地提到了深州市。
彼时，王沉砚正在看姜助理交给他的文件。
就挺巧合的。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丝线，把这些事件巧合地串连了起来。
难道程瑭早就知道了一切,甚至有远程监视系统，才能在紧要关头,突然登上账号诈自己一下？
怎么可能。
王沉砚心想，哪怕主播皮下就是程瑭,他又怎么知道自己就是chen？他又怎么知道自己对主播身份产生了怀疑？文件明明是姜助理给他的。
“......”
真有那么巧合吗？
算了,还是看完文档再说吧。
王沉砚放下手机，将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上。
鼠标下滑,他开始了解主播的前世今生。
别说,这个文档做得还挺有条理,详略得当的。
姜睢的能力不错呀。
王沉砚走马观花。
机械鼠标发出“咔咔”的声音，起初还算密集,渐渐却慢了下来，王沉砚的背脊也逐渐挺直。
他忽然发觉,若干年前，自己好像在线下见过主播。
在四年前的一次漫展上。
陈皮小糖，这个ID最早活跃于微博和贴吧,经常做各种游戏的攻略,也因此攒了一批粉丝。
一段时间后，他开始直播打游戏，渐渐获得了更多人的关注。
当年正是FPS游戏大火的时候，他经常戴上头盔,穿着战术服和武装带，坐在电脑面前一打就近十个小时。
那时他还会收礼物，只是直播间一直不温不火，收入寥寥。
直到某一天，陈皮小糖的直播间出现了仙人指路。
“主播身材挺好的，可惜穿太多了，不够吸引人呀。”
主播悟了。
隔天，他把作战服换成紧身骑行服，人气瞬间暴涨。
再过几日，主播在粉丝怂恿下，又把紧身骑行服换成了老头汗衫，之后是奶窗深V，直到后来上身全空......
果然涩涩是第一生产力，主播人气也跟着水涨船高，就这样一步步走下大海，礼物收到手软。
他的游戏主播生涯持续了大约半年，期间他接受了几次漫展邀请，以主播身份参与过漫展签售——比如四年前，在深州市举办的一次FPS游戏嘉年华。
彼时，刚上大学的王沉砚，在某次假期被朋友拉去看游戏比赛，刚好也在现场。
可惜，王沉砚在记忆里挖了半天，只记得自己被主办方采访、被路人要了无数次微信，烦不胜烦，根本不记得那天的嘉宾姓甚名谁，什么模样。
他们曾经的交集也止步于此。
出席那次漫展后不到一个月，陈皮小糖就悄无声息地退网了。
经过一年沉寂，他删除了所有游戏视频，T恤一甩面具一换，关闭礼物通道复出直播，成为了福泽互联网的赛博男菩萨，并且一直持续至今。
王沉砚：“......啊。”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只是这急刹车实在太猛了。
对主播背后的故事有点好奇，什么爹赌母离弟读书，爷瘫奶病婶丧夫？
好狗血......应该不是吧。
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哒哒哒的轻响中，王沉砚脑海中忽然掠过一枚黑色的戒指。
差点忘了，程瑭的右手上还戴着戒指啊......
而且就戴在中指上。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王沉砚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他的舌根发紧，仿佛四肢百骸的血液通通涌上脑海，又在瞬间被人抽走，整个人麻得厉害。
有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呢？
他们连名字都那么像。
可是上次直播连线，程瑭明明在公司加班——难道陈皮小糖皮下其实不止一位，程瑭只是其中一位？
王沉砚浮想联翩，无数狗血猜想涌入脑海，替身、分身、盗号、卖号、心怀梦想的朋友分道扬镳......
似乎每个角度都能作出解释，但是又有无法说通的疑点。
有意思啊，真有意思。
王沉砚盖上电脑，他记得明天下午主播会有一场直播。
他决定一探究竟。
————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程瑭和小李还在串口供。
“程哥，OKOK我都懂了，你的工位电脑打开，随便调几个代码界面唬唬人。如果老张来问，就说你临时有事出去了，一定不会露馅的，放心吧放心吧。”
电脑屏幕里，小李拿着程瑭的工牌，拍着胸脯自信满满。
程瑭还不放心，做了几个手势：“摄像头转过去.....我看看，对，衣服堆好，水杯也接满，制造一点生活痕迹......好的，我觉得没有问题，拜托了，兄弟！”
小李感动道：“程哥，苟富贵，勿相忘，到了新单位记得捞兄弟一把，给个内推......”
程瑭统统答应：“没问题，没问题，外卖到了你先出去拿......对，有水果有奶茶有蛋糕，就当下午茶了。辛苦辛苦，我面试完就去公司。”
视频通话挂断了。
程瑭一跃而起，拉上窗帘，打开氛围灯，调试了一下灯光，随便拿了一个兽形金属面具扣在脸上，戴着白色假毛开启了直播。
“欢迎大家回到我的直播间，好久不见，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程瑭打开变声器，熟练地向直播间观众打招呼，在线人数不断增加的同时，他从新增观众的列表里，敏锐地捕捉到了“chen”的ID。
上钩了！
这个时间点，总裁应该在公司吧？
程瑭明白，考验自己演技的时候到了。
幸好戴着面具，他不需要掩饰自己的神态，只需要控制声音不发抖：“今天是什么主题？暂时不知道，应该是闲聊局......话说你们看过那个段子吗？”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男菩萨男菩萨，为什么今天穿这么多？】
【哇啊啊啊啊小糖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在去年！】
【……】
程瑭选择性回复几条弹幕，把话题绕了回去：“你们知道‘尖叫跑开’的反义词是什么吗？”
说着，他伸出右手食指，在镜头面前装模作样地摇了摇，果然引得众人纷纷好奇。
就在弹幕氛围达到巅峰的时候，程瑭忽然挺直身体，仿佛不受控制地往侧边倒去，紧接着又像不倒翁一样弹回画面中央。
他一本正经道：“脉动回来。”
弹幕笑疯了。
【啊啊啊啊神之一手。】
【主播你说段子就说段子，不要演啊啊啊啊啊。】
【正在吃火鸡面呢，笑得我上气不接下气直接呛嗓子眼儿了。】
【……】
32楼的总裁办公室，王沉砚略感意外地挑了挑眉。
今天居然是这种展开吗？
该说不说，不愧是曾经混过游戏圈的主播，很懂节目效果......
王沉砚嘴角不自觉弯起，他随手把手机放在金属支架上，按下一旁的电铃。
片刻，姜助理敲门进入：“砚总，有什么事吗？”
王沉砚瞥了一眼手机：“刚过新年，各部门加班辛苦了，帮我调一下员工出勤情况，准备一点下午茶吧。”
姜助理点头：“好的。”
王沉砚道：“名单给我看一眼。”
姜助理略有疑惑：“好的。”
出勤单很快打印出来，姜助理拿着余温未散的A4纸，走进总裁办公室。
总裁正在看电脑，头也不抬道：“放桌上吧。”
姜助理上前：“好——好的。”
王沉砚：“？”
他说着姜助理的目光，看到了手机支架上的屏幕。
屏幕上，主播正脱了上衣，随着音乐的节奏左右慢摇。如果配合BGM，这画面会显得抒情放松，可惜王沉砚戴着耳机。
落在姜助理眼里，却只有单纯的视觉冲击。
好大，好白，好烧。
王沉砚欲言又止：“啊......”
姜助理却很有道德素养，面不改色地后退两步：“总裁，名单已经在这里了。”
说完，姜助理用力点了点头。
他转身离开，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只是把直播间当做工作背景音的王沉砚：“......”
他的名誉，他的形象，他的威望，他作为总裁应该拥有的一切，这一刻仿佛裂开了一条缝隙，冷风呼呼往里灌。
王沉砚淡淡破防。
罢了，罢了，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他伸手拿起考勤名单。
一行行清晰墨字映入眼帘，尚未被大脑皮层识别清楚，就有一股巨大的紧张感扼住了他的咽喉，好像被识破身份的人是自己，而不是程瑭。
王沉砚手臂略显僵硬。
他停顿片刻，还是收回手臂，把名单拿到自己面前。
程序部程序部程序部——
程瑭！
王沉砚清晰地看到了程瑭的名字，笔画那么复杂的两个字，像两个小方块躺在格子里，旁边站着“13:45”的字样，意味着他早早到了公司，认真工作到现在。
王沉砚放下名单，下意识扶住额头，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一锤，惊讶之余是浓浓的失望。
他看着屏幕里一无所知的主播，怒从心头起。
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到底是谁？
又被你溜了一次，最好别有下次，否则——
王沉砚恶向胆边生，否则了半天，却放不出两句狠话，只好懊恼地关掉手机。
可是直播间设置了允许后台播放，他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道熟悉的被变声器掩盖过的声音......
王沉砚忽然福至心灵。
他知道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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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斗智斗勇ing
你来我往，紧张刺激的扒马环节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