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诱饵 给鱼下饵，你不会吗？……
空旷的练舞室里。
灯光打下来,将人的影子拉得狭长。陆灼带着鸭舌帽在镜子前，重复练习着动作。同样的律动一次次被强化为肌肉记忆，但他却始终无法集中精神。
有一道身影,在眼前晃得厉害。
“滋啦滋啦——”
电炽灯电流不稳,亮得断断续续。
陆灼闭了闭眼。
眼前时眠的身影又晃了晃,带着笑：“陆老师，你好厉害啊~”
……笑得跟个狐狸精似的。
陆灼前后的动作都忘了,顿在原地愣了会儿,最后深吸了口气,难以忍受般地转开了头。他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黑暗,却在最后一刻猛地停住。
空舞室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大概半人高。
模糊的轮廓看起来不太像个人。
他悄无声息，往后连退了三步。
“滋啦。”
灯又亮了。
“鬼影子”无辜地抬头,“诶”了一声，手里还提着一个咖啡的纸袋子。
陆灼低声道：“……宋礼。”
宋礼略有些尴尬，笑着揉鼻子：“陆老师，我看你练到这么晚,出去给你买了杯咖啡。”
陆灼打量了他一圈。
简单但合身的T恤，搭了一件牛仔外套。发型有整过，衣领袖口都很整洁，右手放在兜里，但姿态并不放松,微有些紧张,看起来像是精心打扮过又像是漫不经心。
陆灼总结：“出去约会？”
宋礼顿时窘迫，连连否认：“没有没有，就是张生生约我出去吃夜宵。”
陆灼：“哦。”
宋礼谨慎地往后挪：“那陆老师，我先走了。”
陆灼正打算点头,兜里的手机却忽然抖了抖，他刚才发过去的医生链接，终于得到了当事人的“热烈回应”——
【时眠：你个变态！】
陆灼：？
他连着发了几条追问，消息却如同石入大海，悄无声息。
宋礼脚步磨蹭着，已经摸到了门口，他伸手放上门把手，正要轻悄悄地关门，偏偏就在最后一刻，他突然听到了陆灼的声音：
“听说你最近发了新歌？”
宋礼：“啊，是的。”
陆灼：“舞练完了吗？”
宋礼陡然有了种被老师抽查的紧张感，整个人从脖子一路绷到了脚后跟，说话也跟着磕巴了起来：“练、练了。”
“是么。”陆灼的语气不咸不淡，“不如给我看看？”
宋礼：……
陆灼能指点他可真是太好了。
但是能不能换个时间？
他真的好想去吃夜宵。
宋礼放下手机伴奏，硬着头皮跳了一遍。
平时他没有这么紧张，但陆灼的眼神莫名有压迫感，跳到一半的时候，他偷窥了一眼镜子，油然而生一股绝望，自己的四肢好像一个僵硬的提线木偶。
陆灼似笑非笑：“跳成这样，你还出去吃夜宵？”
宋礼低头愧疚。
但隐约的，他听出了陆灼心情不好的点。
好像是为了“夜宵”。
他茫然，且困惑。
和张生生出去吃夜宵，这有什么问题吗？
莫名其妙的，宋礼就把夜宵给鸽了，开始一点点地被陆灼掰动作。撇开陆灼那若有似无的“微妙不悦”，对方的动作点评都很到位，宋礼原本在团里的定位是“vocal”，跳舞就有些一般，但经过陆灼的纠正后，自己的动作好像舒展了不少，也更好看了。
宋礼感激道：“谢谢陆哥。”
两人变熟了，他也敢学着喊声哥了。
陆灼看了眼时间：“再来一遍。”
宋礼：“……好的。”
夜宵彻底没有了QAQ。
伴奏重新响起，陆灼得以抽出点别的心思，琢磨着时眠没有回复的对话框。
【你个变态！】
字还是那样的四个字，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改变，而从谴责变成夸奖。
陆灼磨了下牙。
呵。
自己推荐医生，还不是为了他？
陆灼心头一股郁气难解，又在此时恰巧得知，商煜城早在今天之前，也给“时家”推了一个医生。
同样是看脑科的。
陆灼冷笑一声，心道难怪某人不领情。
他反手一个电话，径直打给了商煜城。
“喂？”
陆灼：“是我。”
商煜城把电话挂了。
……
白邯在喘息中抬头。
雾蒙蒙的眼中，带着茫然的泪光，他喘匀了些许，无措地抓着商煜城的手臂，问：“是谁呀？”
商煜城语气不变：“没有谁。”
话音刚落，手机再度响起铃声。
不是他的。
是白邯。
白邯看到了跳出来的备注，小声说：“是陆灼。”
商煜城帮他挂断。
手机不折不挠地响起。
白邯挣扎着伸手去够，小小声解释：“他也许有急事呢。”
商煜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
并不意外的，打给白邯的电话被接通了。
陆灼不紧不慢：“你最后还是会接。”
商煜城深吸了口气：“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陆灼看了眼屏幕。
22点多，正好。
他的郁气纾解了一半。
商煜城强忍着怒意：“究竟有何贵干？”
非要在这种时间。
陆灼语气很平，却带着极度的欠揍感：“没什么大事，问问白邯他想不想出来吃夜宵。哦对，顺带提醒下，这是我们恋爱综艺的私下聚餐，宋礼也在，他不来的话，会显得很不合群。”
商煜城旁边多出了个弱弱的声音。
“我来的。”
白邯在说。
商煜城直接把手机静音了。
片刻后，他重新接通，却显然身边变得清净了不少。商煜城听起来略有些累，淡淡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还是你被时眠骂了？”
陆灼：……
居然能猜对一半。
商煜城：“乐观一点。”
陆灼冷笑：“请教商总，这话怎么说？”
“他骂你，才有戏。”商煜城冷淡提醒，“否则，他怎么不骂别人？”
陆灼：？
合理怀疑在pua我。
商煜城：“还是要我教你追人？”
陆灼：“不必。”
五十步还来笑他百步？
商煜城处响起了打火机的声音，他的嗓音有些淡，却依然清晰地戳穿了陆灼的困境：“想追就追，失忆而已。”
陆灼默然不语。
商煜城：“你要这么多道德干什么？”
陆灼被他刺激的，经不住反讽道：“怎么，我还能拉着一大卡车的玫瑰花，直接往他家里送去？”
心随意动，他的脑子里突然还真多了这么个画面。要是时眠没有出车祸，要是时眠没有失忆，陆灼恍惚间觉得，他还真可以拉这么一大车花送过去。
时眠的表情说不定还会很精彩。
然后一把把玫瑰砸自己脑袋上，冷着的脸还会随之变色。
……还怪有意思的。
陆灼眼角微眯，心突然有些痒：“真送过去了，他恢复记忆了——”
突然，他有些说不下去。
商煜城轻嗤了一声，张口间，隐约透出些许见不得光的血腥意味：“恢复了，又如何？”
陆灼抿唇不语。
“不追也行，钓鱼会么？人要学会下饵。”商煜城说。
这话让陆灼不免若有所思。
但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回应，商煜城就直接打断了他的思考，道，“你真不会，就报班去。”
陆灼：……
商煜城语调冷了下来：“但你要再给白邯打电话，我就封杀陆家。”
这次电话是真挂了。
练舞室里，一曲终了，宋礼喘着粗气，小心翼翼、探寻般地看向某人：“那个陆老师，您看这一遍还好吗？”
陆灼陡然觉得了无生趣。
“再练练就会很不错了。”他百无聊赖道，“你如果还要去吃夜宵，就先走吧。”
宋礼差点给他磕一个。
“能和陆老师学习，也是我的荣幸……”宋礼半是真心半是客套地开腔。
陆灼瞥他：“那你留下？”
宋礼用力鞠躬：“陆老师再见。”
机会难得，他也是真的学到了很多。
可问题是今天的陆灼，摆了明的心情不好啊！
宋礼识相地走了。
陆灼独自留在练舞室里，伴奏声坚持不懈地循环播放。就像时眠的身影，和商煜城的那句恶魔般的引诱，驱之不散地在耳边徘徊——
“引诱人还不会么？”
陆灼低声强调：“我又不爱时眠。”
人怎么可能那么蠢。
去爱一个“失忆后”的幻影？
只要时眠去看医生，只要等到时眠恢复了记忆。
那自己所有的“错乱”，都会回归正常。
……话说，时眠是喜欢他哪里来着？
陆灼的理智有些飘忽。
等回过神，他已经发了一条朋友圈——
单独某人可见。
【练舞的时光，是幸福，而非辛苦。[照片]】
灯光打得恰到好处，朦胧中带着极强的氛围感。
微微湿润的短袖，会透出若隐若现的身体轮廓。
他甚至还在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自觉地调整好了最佳角度，扬起了自己的脖颈，露出了那一小截线条分明的喉结。
爱豆出身的他。
天然知道在镜头前如何引人注目。
也知道如何在刻意引诱的同时，又能营造出一种不经意的感觉。
陆灼：……
有点不当人了吧陆灼。
他的手指，在“删除键”上犹豫。
然而。
【时眠点赞了。】
就在他发出朋友圈还不到三分钟的时候。
陆灼面无表情。
撤回了要点删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