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窗外已经全黑了,姜蓝的手机上跳出一条消息。
“小蓝，我和你爷爷到家了。”
一周前，姜蓝的爷爷奶奶来A市看他,二老留下许多从老家带回来的土特产，又用新鲜的水果蔬菜把冰箱填满后,很快离开了。
姜蓝拿起手机，回了个“好”。
很快,奶奶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爷爷往家里鞋柜下面塞了一千块钱。”
“你拿去买点喜欢的东西，再给自己买两身新衣服。”
姜蓝愣了一下，两个老人的退休金本就不多，一千块钱都够他们用一个月了。
他皱眉,立刻点开转账页面。
奶奶却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似的：“你就收下吧，快过年了，就当是爷爷奶奶给你的零花钱。”
“另外，你爸爸也说想你了。”
看到这句话,姜蓝的指尖堪堪停在手机屏幕上。
“……”
在心里叹了口气，姜蓝趿着拖鞋走到玄关处，弯腰把鞋柜下面的钱拿出来,原样放到电视机下面的抽屉里。
坐在椅子上，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
快晚上九点了。
几乎是卡点般的，在桌面上的时间跳到九点的时候，姜蓝的□□页面多了一个红点。
一切还要从吃饭那天说起。
……
从桌前起身，姜蓝正要迈步,就被柯嘉恒拦住,这位在外摸爬滚打过几年的学长先是问了他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终于图穷匕见。
“……那你寒假有时间吗？”
“上次的片子补了些新素材，我想多剪几个版本,但是就我自己肯定弄不完。”
“当我的剪辑助理，工资按时薪算，每小时30，一天三到四个小时。”
“你觉得怎么样？”
柯嘉恒目光炯炯地看着姜蓝。
他平时也不轻易找人帮忙，只是因为姜蓝上次提出的点子都很有想法，这才想再找他合作一次看看。
姜蓝的表情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有了主意：“可以啊。”
毕竟，无论是从时薪还是从工作内容来看，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一直对电影方面的工作感兴趣，柯嘉恒提出的兼职正好给了他进一步了解的机会。
不过，跟之前在活动室的帮忙不同，既然收了钱，就得认真做事了。
柯嘉恒也完全不客气，加上姜蓝的联系方式，就把一堆资料丢了过来。
□□头像不断闪烁。
“这是所有的剧本和镜头脚本。”
“你先参考这几个片子的风格，试着重新剪一下后面那条故事线。”
“有任何问题，随时问我！”
姜蓝只是对剪辑的理论有一定了解，比如蒙太奇手法，远景中景近景的顺序等等，但他完全不会用传统的剪辑软件，这就像是刚学会了1+1，就让人去做微积分的应用题。
所以，刚开始的一周简直是昏天黑地，手忙脚乱。
“这帧的颜色好像有点奇怪。”
“10:33之后的放缩比例跟前面不太一致。”
“……”
姜蓝坐在桌前，他在家里穿的一套睡衣的领口很低，电脑的微光照在他的锁骨上，显得线条更加流畅漂亮。
此时，他正顶着黑眼圈，对着被打回来重做了四五次的片头进行一帧帧的修改。
挂在墙上的时钟飞速转动，笔记本电脑里的内存一点点被填满。
直到两周后。
抬起头，姜蓝感觉脖子一阵酸痛，他揉着肩颈，用鼠标导出剪辑软件里的最新版本。
“调色做了三个不同版本。”
“比例按照比赛格式调好了。”
“后面加了一点意识流的混剪，你看看能不能用。”
□□头像很快亮了，姜蓝有点紧张地等着下一波修改意见。
没想到柯嘉恒说：“特别好，基本没什么大问题！”
“我把多余的素材整理一下，剩下的部分年后再做。”
“辛苦啦！！！”
“……”
这个假放得很突然，姜蓝坐在电脑前，眨眨眼睛，还有一瞬间的恍惚。
回复完“OK”之后，他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侧脸，伸完懒腰，决定先去洗个澡。
……
一阵窸窸窣窣的水声后，姜蓝推开浴室门，从里面走出来。
他的皮肤在水气的氤氲下显得更加白皙滑嫩，黑色的刘海被打湿后沾在额前，水滴从耳后顺着修长的脖子流到锁骨。
姜蓝一边走路，一边抬手用毛巾擦头发，睡衣沾了没擦干净的水吸在身上，勾勒出他从宽到窄的腰线轮廓，可惜没有第二个人看见。
回到卧室，姜蓝趴在床上，拿起手机，垂眸点开微信界面上跟裴继的聊天记录。
二人的对话一般从裴继的问题开始：吃饭了吗？吃的什么？在忙吗？片子剪的怎么样了？
姜蓝一条条回复，偶尔还会发张图片过去，记录自己的生活状态。
“刚洗完澡。”
“社长那边跟我放假了。”
宿舍里，裴继手机上跳出两条消息，一看是姜蓝，他立刻放下手边的草稿纸。
“这么好。”
“正好元旦，可以出去放松一下。”
A大十二月中放寒假，过了两周，距离元旦还剩下不到三四天的时间。
“嗯。”
裴继和姜蓝的在线时间很不统一，姜蓝白天出没，裴继半夜工作，如果没能及时回复，就要等很久才能等到回音。
虽然姜蓝每次都会解释不能及时回复的原因，但裴继还是不想等。
因此，他现在都把手机放在离自己不到半米远的地方，并且绝对不开静音。
看着姜蓝的“嗯”字，不知为何，裴继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姜蓝不在宿舍的这段时间，他只能每天抱着玲娜贝儿入睡，因为手臂过于用力，粉红色的狐狸玩偶都被他勒瘦了一圈，显得有些滑稽。
他几乎每天都在努力抑制住自己爬到姜蓝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入睡的想法。
好想见姜蓝一面啊。
……
第二天下午，裴继拖着行李箱来到学校门口，裴玲开着家里黑色的卡宴来接他。
他把行李放在车后座上，坐上副驾，扣好安全带，之后问裴玲：“晚上去哪吃饭？”
节假日前后，裴继父母会安排他们一家四口晚上聚一次餐，一般在高档的自助餐厅或者私人小厨，增进感情。
裴玲踩下油门：“新开的一家私厨，淮扬菜。”
“好吧。”
裴继对淮扬菜不太感兴趣。
虽然是节假日前后，但路上不太堵，在一个红绿灯路口，裴玲瞥了裴继一眼，问他：“你跨年夜有安排吗？”
裴继：？
“……还没有。”
“A市今年有个跨年活动，在海滨公园放烟花，有人送了我几张票，但是我那天有事，你要去可以给你。”
裴玲说话简明扼要。
放烟花？裴继转身：“31号晚上？”
裴玲打开转向灯，向右转弯：“应该是。”
她又补充了一句：“你不要的话，我就给别人了。”
没想到，裴继的反应比她想象中激烈得多。
“别啊，我要！”
……
吃完饭到家，已经将近十点。
裴继对着A市文旅发出的跨年夜通知看了又看，大概清楚，这应该是A市为了促进节假日出游设计的一个活动。
除了海滨公园之外，还有包括中心公园在内的好几个景点都有烟花燃放。
裴继盯着公众号发布的图片看了一会，做好心理建设后，点开右上角的三个点，找到姜蓝的头像——
深吸一口气，点击转发。
就在这时，微电影社的群响了起来。
“A市文旅发的消息你们看见了吗？”
“海滨公园那个是不是！正愁晚上去哪跨年呢，A市的小伙伴们一起啊！”
“我看行，真不想陪家长看元旦晚会了......”
裴继心里咯噔一声。
“群里A市的人还挺多的，我来艾特一下。”
“隔壁B市的羡慕了qwq”
“来啊，一起玩啊。”
在出去玩这件事上，微电影社的社员行动力超强，很快，群里A市的同学就被艾特了个遍。
包括裴继和姜蓝。
“……”
按理来说，人多更热闹，裴继应该开心才是，但他的第一反应却是心凉。
大家……都要去吗？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裴继打开公众号的消息仔细看了一遍，把入场的相关内容截图发到群里：“进公园好像要提前买门票？”
这一消息给兴致勃勃的同学们带来了巨大的打击，群里顿时发出一片哀嚎声。
不过很快，有人把消息里的另一段文字截图发到群里：“不买门票也可以！就是在外围，进不了中心区。”
“那也还好。”
“烟花那么大，在哪看都一样的。”
“我可以，加我一个！”
被艾特的同学一个个举手赞同。
“……”
下一刻，姜蓝的头像出现在了群聊的聊天页面上。
姜蓝：“我也可以。”
裴继心脏骤停。
而后，是私聊页面。
姜蓝：“嗯嗯，我看到了。”
……他以为裴继转发了群里的消息。
裴继只感觉一阵绝望，捏着手里的门票，紧紧抿住嘴唇。
三分钟后，微电影社群内。
在大家热烈的讨论中，裴继引用了前面那个男生发的文字截图，发了一句：“那太好了。”
“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