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姜蓝下播之后,久违地在电脑前呆坐了一会。
裴继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不知道。
姜蓝用手托着下巴，不知道在看哪里。
或许裴继真的对自己有感觉，也或许那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是他想多了。
可是，他好像已经想多了太多次。
刚认识的时候,姜蓝本以为自己跟裴继绝对不可能有交集，到后来,理智勉强压住心动，可反复几次之后，即使最有耐心的猎人也会陷入自我怀疑。
姜蓝不是没有做出过激进的尝试，再三暗示裴继,自己对他的身体是有欲望的。
是啊，裴继脱个衣服，他就脸红得难以克制，裴继跟其他人交往,他就会冷脸吃醋，不知不觉中，他已经陷入这个泥潭般的境地中了。
姜蓝并不喜欢自己的思绪被对方一举一动牵动的感觉,这让他感觉到危险和不安。
就像当时，妈妈第一次跟他说，自己只是出去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回来，他还十分期待。
但是当她每次都没有如期归来,姜蓝就学会了不在意。只有收起那些情绪和不该有的期待,才能保护自己。
与此同时，手机传来一声提示音。
姜蓝打开微信。
是裴继发来的消息，说他周末两天都在学校,让姜蓝不用等他，早点休息。
又是这样。
每次裴继做出某些拉近他们关系的事情，就又会快速地推开他，仿佛之前发生的种种不过是一场意外。
接着，对话框弹出一条新消息。
裴继：“我打算回家一趟，再带点甜品回去。”
裴继：“除了抹茶慕斯，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裴继：萨摩耶的微笑.jpg。
姜蓝盯着这几条新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随便回了个“都行”，就把手机扔到了桌子上。
关上客厅和卧室的灯，姜蓝独自躺在床上，享受着过分宽敞的空间，以及难得的静谧。
耳边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叫声。
在黑暗中，他缓缓伸手，摸过身边空着的位置，昨天晚上，这里被裴继的体温烘烤得炙热滚烫，正如他现在的心意。
姜蓝闭上眼睛，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他要赌一把大的。
……
周末的时间过得飞快，直到周一上午，姜蓝出门上班前，裴继都没有回来。
既然决定彻底捅破他们两人之间的窗户纸，就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姜蓝把这件事先放到一边，一如之前那样，卡着点来到公司上班。
造梦映画没有固定的打卡时间，不过员工都很自觉，基本上十点人都能到齐。
青年来到工位，刚放下手里的早餐，旁边就有人伸出手来，突兀地给他递了一杯咖啡。
坐在旁边工位上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刘海很长，声音很轻：“今天买一送一。”
姜蓝笑了笑，没有推辞：“谢谢。”
给姜蓝递咖啡的人名叫白裕，是隔壁电视剧组的正式员工，由于电视剧组那边的工位不够，刚入职一两年的他就被派到了电影组这边。
白裕本人倒是对此没什么意见，他本来就性格内向，能在电影组这边安安静静的工作，反而很好。
况且，他身边的工位还是空的，相当于一个人独占两个人的位置。
这就更好了。
就这么舒心的工作了几周，某天早上，白裕忽然发现自己旁边的工位站了一个很年轻的男生。
白裕连忙尴尬地跑过去，同时在心里暗暗叹气：“不好意思，我把东西拿一下……”
没想到，对面的男生很善解人意的说没关系，他整理出一片空间，让白裕继续把东西放在这里。
青年笑的时候很好看，不笑的时候很安静，在这个信奉张扬个性的艺术行业里，让白裕有了一种找到同类的感觉。
后来，白裕从其他同事那里知道，这个新来的男生名叫姜蓝，是电影组的实习生。
第一次，白裕想跟别人交个朋友。
“……”
姜蓝坐在工位上，重新检查了一遍上周完成的内容。
他一心扑在工作上，丝毫没有察觉到白裕的心思，只觉得对方只是个性格内向的同事，且人很好。
把所有素材都分好类，姜蓝拿着硬盘汇报工作。
童成福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工位上。
“组长，上周的素材已经分好了。”
“这么快。”
童成福有点意外，接过硬盘，连接到电脑上：“我看看。”
鼠标点进到放素材的文件，童成福惊讶地发现，所有的素材都根据要求分门别类的列好，甚至文件夹的名称还按照常用的频率进行排序，可以说超额地完成了任务。
这也是姜蓝计划的一部分，他要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争取核心的工作。
“整理得很不错嘛！”
童成福看上去很满意，把硬盘拔下来放在桌上，说：“那项目的素材部分就算准备好了。”
接下来是初步剪辑，姜蓝已经做好了接下任务的准备。
“你先回去吧，等我找小王他们要一下后面项目的素材。”
说完，他朝姜蓝点头，转身准备继续工作。
“……？”
姜蓝有点懵。
这是让他继续整理素材的意思吗？
姜蓝决定争取一下：“组长，我可以继续负责这个项目的剪辑工作，因为上周已经把素材熟悉的差不多了……”
谁知童成福直接打断了他：“哎，这个不急。”
“你毕竟不是科班出身，粗剪也不是一上手就能做好的。”
“再沉淀沉淀。”
童成福朝姜蓝摆了摆手，正好，旁边有个人找他开会，童成福就这样离开了。
姜蓝失望地回到了工位上。
盯着灭掉的电脑屏幕，他逐渐感到困惑又愤怒——这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放弃了一份世俗意义上更好的实习，却发现自己仍然不能自由地追求梦想。
“……”
坐了一会，姜蓝忽然感觉嗓子有点干。
水杯是空的，他起身去茶水间接水。
造梦映画设有两个茶水间，一个在前台右侧，另一个在工位区后方，由于后方的茶水间离伯新觉的工作室更近，员工们都更喜欢去前台右侧的茶水间。
戴青不在前台，他顺着标志拐弯进去。
茶水间不算特别狭窄，门边是接水的机器和咖啡机，再往里是供人休息的沙发。
沙发旁有几个人在聊天，姜蓝不太眼熟，估计是隔壁电视剧的员工。
“好烦啊，怎么要的这么急，我上周刚加了一周的班！”
“虽然这集剧本挺还不错，但甲方的要求也太多了，已经改了三版……”
几个人正围在一起，吐槽工作太多。
姜蓝却只觉得难过，如果他也能参与剪辑的项目就好了。
按下接水按钮，热水冒着热气流进保温杯里，他静静地盯着水流。
“别说了，这一集的素材也得重新处理，现场的光线怎么这么暗啊，感觉得用达芬奇调一下。”
“现在谁还会达芬奇啊？咱们组都是Pr人，等等，甲方不会要我们重新学吧？？？”
“……”
听到这，姜蓝停在保温杯上的手指动了动。
她们说的这个软件，他会。
寒假跟柯嘉恒剪片子的时候，姜蓝不但自学了Pr，还学会了达芬奇的主要功能。这几个功能操作复杂，使用场景少，如果不是拍摄设备达不到要求，很少有人会用，他只是出于兴趣看了看，没想到现在，却能派上用场。
姜蓝的心开始悸动。
他并非完全不相信童成福，但也很难抑制住自己想要参与一个真正的项目的冲动。
姜蓝迫切地想要学习和成长，毕竟等待是没有尽头的。
沙发那边，几个员工仍在吐槽。
忽然，正冲门口方向的女生闭上嘴，眼神疑惑，其他人见状纷纷转过头去，正好看见姜蓝拿着杯子停到沙发跟前。
“？有什么事吗。”
姜蓝骨节分明的手端着杯子，语气平和，开门见山：“我会达芬奇，需要的话，可以帮你们调一下粗剪版的光线。”
“？”几个员工互相看了看，其中有一个认出了姜蓝：“哎？你不是童哥他们组的实习生吗？”
“是的，但我最近不忙。”
造梦映画的内部组织架构没有分得那么细，几个组的员工经常被调到同一个项目里工作，因此，组与组之间的合作也是家常便饭。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她们正在发愁的版本是初版，而现学达芬奇的话，工作量太大了，不如让姜蓝试一试。
“嘿嘿，”正冲门口方向的女生率先表达了自己的态度：“那就谢谢了。”
姜蓝松下一口气，露出一个清秀的笑容，他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不过，”对方话音一转，让姜蓝又提起一口气：“这个的部分素材有点特殊……”
她移开视线，咳嗽两声。
“需要先找穆姐申请一下……”
……
裴继只用了一天多的时间，就处理完了实验室的全部工作，离开实验室，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宿舍躺下。
虽然才下午两三点，但是窗帘没有被拉开，宿舍里的光线有点昏暗。
“呼……”
自从下了公交车，他的大脑就像被人下了咒，普逸的那句话在耳边不断回响，让人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
“你是什么时候被掰弯的？”
不可能。
裴继决绝地否认，普逸的意思是，他弯了？变成gay了？现在喜欢男生？
这跟他二十几年来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冲突。
裴继深呼吸几次，认为还是要用事实说话，于是，他拿出手机，从历史记录里翻出一个熟悉的网站。
测一测就知道了。
测评网站最上方显示着几行花字：在线性向测评，美国科学院权威认证，百分之99.9%准确率，仅需五分钟，即可获得结果。
裴继点开页面，认认真真做完了96道测试题，紧张地点击提交。
结果很快出现——
47%的同性恋倾向。
恭喜，您大概率是直男！
直男？裴继先是一愣，而后松了口气，果然，他的性取向没问题。
可是，如果他是直男，又该怎么解释他对姜蓝的感觉呢？
裴继感觉一阵头疼，不，上次就是在这里测的，万一这个网站不准怎么办。
他重新退到搜索页面，从理论依据、人气指数、题目数量等多方面进度对比，选出了几个看上去更靠谱的网站，连题目都是全英文的。
整整两百道全英文的测试题，裴继几乎是眼睛都没眨地做完了——
半小时后，A大前任学生会长长出一口气，对着屏幕上的提交按钮，紧张地按了下去。
页面刷新——
33%的同性恋倾向。
恭喜，您大概率是直男！
……概率反而更低了。
裴继有点恍惚。
奇怪的是，测出这个结果，他不但没有感到非常高兴，反倒空落落的。就像一个人身体不舒服，去了医院，却被医生告知身体一切良好，也只会半信半疑。
宿舍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手机显示，现在已经晚上六点多了。
电量也只剩下百分之五。
！裴继这下清醒了一些，一会还得坐车回去，手机没电可不行。
他下床开灯翻找起手机的充电器。
“砰砰砰。”
翻着翻着，宿舍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裴继翻找东西的手顿时停下。
他和姜蓝都已经很久没回学校了，相识的同学不会直接来敲门，学工老师查寝也会提前在群里通知，但今天群里一片寂静。
“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