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姜蓝用热水把头发上的泡沫都冲掉,拿起毛巾把头发擦到半干，感觉手臂都酸了。
不知道为什么，裴继就这么走了,他心里居然有点失落。
姜蓝摇摇头，想什么呢,如果他要进来，自己也不会同意的。
他披上浴巾从卫生间出来,换好睡衣坐了一会，裴继正好从外面回来。
“洗完了。”
“嗯，”姜蓝把毛巾搭在肩上，开学之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晚上见面，之前总是因为各种原因错过。
裴继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电脑试了吗？好用吗？”
姜蓝一愣：“我还没拆开。”
他正色道：“况且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姜蓝把电脑原封不动从书桌下拿出来,想要递给裴继。
“你就拿着吧，反正总要换电脑的。”
他笑了笑，露出虎牙。
“等你参与的电影上映了,请我去看吧。”
姜蓝抱着沉甸甸的电脑，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知道他在实习的人很少，知道后选择支持他的人更少。
电脑是最新款，其实很轻薄,姜蓝却觉得手臂发麻。
沉默了一会,只听见裴继又问。
“对了，你下下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
“我在S大那边有场汇报。”
裴继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有点皱了的入场券：“关于我的研究课题，会以科普的方式去讲。”
“你要来听吗？”
姜蓝接过这张入场券。
“……好啊。”
他叹了一口气,半响抬起头，漂亮的眼睛直视裴继：“还没恭喜你中稿呢。”
“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这场对视持续了很久，姜蓝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好好看看他，如果他真的要去S市，也想在离开之前，留下一点东西，让他别那么快忘掉自己。
但是裴继耳朵却一下红了，他像是纠结了很久，半响，忽然凑过来低声对姜蓝说。
“……那你亲我一下。”
？
姜蓝睁大眼睛看向对面，脸色逐渐发红。
实际上，姜蓝之前主动调戏裴继，也都是很有数的，牵手拥抱，最多蜻蜓点水地亲一下就是极限了，但是被裴继调戏还是第一回。
姜蓝慌张的样子让人很心动。
裴继立刻退回去。
“哈哈哈，我开个玩笑。”
姜蓝心中升起少见的挫败感，斜了他一眼，转过头去。
“……”
裴继没忍住摸了摸姜蓝的脑袋。
“别碰。”
姜蓝抬手去拦，心跳快得不行。
裴继也不听他的，宽大的手掌换了个角度，用力把姜蓝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你——”
姜蓝被气笑了，转身去推裴继的胳膊，结果对面一卸劲，他直接扑到裴继怀里，跟对方的胸口撞了个满怀，刘海也翘了起来。
裴继的两只手腕被姜蓝握住，却不使劲挣脱，直到姜蓝抬头看他，他主动把手腕并在一起，弯下腰轻吻了姜蓝的侧脸。
这个吻很轻柔，裴继的嘴唇凉凉的，姜蓝却觉得很烫。
留下来吧。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悄悄告诉他。
……
周一，姜蓝去往造梦映画，如期见到伯新觉，他拿出想了一整晚的说辞，试图说服对方，即使留在A市，他也可以远程参与这个项目，还列出了好几种可行的方案。
“不行。”
伯新觉没等他说完就宣判了结果。
姜蓝愣住了。
“……为什么？我在A市也可以实时剪辑，这两边又没有时差。”
伯新觉：“保密。”
他抬起头看了姜蓝一眼：“后面的内容涉及保密，不能上云，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告诉你？”
“况且，剪辑组其他人都在S市，就为了你一个开线上会议？”
“不要以为你能力稍微比别人强点，就可以搞特殊。”
伯新觉越说，姜蓝的心情越沉重。
青年攥紧拳头。
“如果我说，我也想去S市呢？”
伯新觉放下手里的分镜剧本，缓缓道。
“不是不可以。”
正当姜蓝震惊于这份同意来的如此轻易的时候，他继续道：“造梦映画的规模在不断扩大，A市的办公区已经容纳不下这么多人手，这次，我们应甲方的要求跟去S市，也是为了建立S市的分部，继续后面的合作。”
“除了正在进行的项目，S市还有一到两个已经谈好的项目，整体要持续近两年的时间，如果你打算去S市，还想在这里继续工作，就做好两年之内回不来的心理准备。”
“你至少需要休学一年。”
伯新觉看着姜蓝震惊的神情，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不是一个很容易做出的决定。”
他把桌上的剧本重新拿起来，淡淡道。
“我要说的就这些，你有一周的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
走出办公室，姜蓝脑中一片混乱。
去S市？两年？休学？
虽然姜蓝没有一定想在A市工作，但他也没想这么快就确定要离开，至于休学，更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他还答应会去参加裴继下下周的汇报。
姜蓝走到玻璃窗前，隔着玻璃，外面阴沉沉的。
他知道，裴继大概率会留在A市，跟随数学系最有名望的教授继续学习。
而他如果选择离开，相当于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学历，去追寻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这值得吗？
……
回到学校之后，姜蓝一直浑浑噩噩的，裴继见他状态不佳，约他周五晚上去游乐场放松心情。
“你最近怎么了？感觉有心事。”
裴继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
这件事牵扯的事情太多也太重要，姜蓝暂时不想告诉裴继，又或者，他心里明白，不论裴继是支持他去S市还是反对他去，他都会伤心。
姜蓝笑着引开话题。
“我们去玩过山车吧。”
裴继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姜蓝，见他表情无异，才道：“过山车排队的人特别多——不然去鬼屋？刚才路过的时候，你不是很好奇？”
姜蓝看向裴继：“鬼屋？你可以吗？”
虽然他是挺想尝试，但是不知道裴继想不想，所以没有开口。
“当然，我会保护你的。”
裴继一副完全不在话下的样子。
姜蓝：“……”
他怎么记得，之前跟裴继看鬼片，对方拽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呢。
游乐场的鬼屋看上去不大，内部却别有乾坤，一场大概十五个人，姜蓝走在最前面。门一关，所有光源就都被切断了。
裴继的呼吸声很急促，明显是在强装镇定。
鬼屋的通道很窄，加上漆黑一片，姜蓝必须伸着胳膊探路，走了一会，硬邦邦的墙壁突然变软。
？
头顶上的灯光突然一亮，墙壁上的画框里还探出半个鬼，伸着长指甲，披头散发。
“啊——”
后面的游客发出惨叫声，姜蓝没被鬼吓到，反而被惨叫声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身去看裴继。
裴继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从后面死死抱住姜蓝，闭着眼睛。
“救命啊。”
虽然裴继这个样子很惨，但姜蓝却有点想笑。
“怕吗？不然我们现在出去？”
鬼屋的设计非常人性化，可以随时退出。
“我没事！”
裴继感觉姜蓝的心情好点了，于是硬撑。
“……”
半响，姜蓝默默牵住裴继的手：“那我继续走了。”
奇怪的是，前面的路都比较平静，除了中间有几次吓人的音效和白气冷风之外，没有什么东西掉出来。
“快到出口了。”
前面的路上有隐约的白光，姜蓝出声安慰裴继。
走到岔路口，往左拐就是光亮的来源，诡异的是，这个岔路口右边也有一小块空间，不知道是用来干嘛的。
姜蓝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刚停下来，后面就有人出声让他继续往前。
“前面的人别停啊。”
他只能皱眉左拐，走了几步，一切正常，他正好放松下来，岔路口那边忽然爆发出巨大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
姜蓝在混乱中回头看，发现在岔路口的右边忽然窜出一个面容恐怖的npc，开始追逐他们。
居然还有追逐战？
胆子小的人被npc这么一吓，不管不顾地往前跑，姜蓝被人群挤开，差点失去平衡，下一刻，就被人直接捞了起来。
裴继一把反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大步往光亮处跑去。
身后的鬼时不时发出恐怖的尖叫声，刺激着人们脆弱的神经。
喘息声此起彼伏。
两个人反超了所有游客，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了鬼屋。
“呼——”
裴继弯腰扶着墙，脸吓得惨白，甚至有点站不住，姜蓝握住他的手，直到走出游乐场，都没有松开。
……
这个周末，姜蓝准备回一趟家。
实习结束之后，他把家里打扫了一下，现在还是很干净。
放下书包，姜蓝坐在院前，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
滴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喂，蓝蓝，你怎么有空跟我打电话了？现在在学校忙不忙呀。”
“我才刚开学两周呢。”
“这样啊……”
犹豫片刻，姜蓝终于开口：“妈，我给你打电话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陈女士听上去有些惊讶，姜蓝从小就十分独立，很少跟她商量什么事情。
“我想休学一年。”
说出第一句，后面的事情就好说了，姜蓝开门见山，又或者根本是破罐子破摔。
“实习的时候参与的项目要去S市，我得跟着过去，一时半会回不了学校……”
他慢吞吞解释道，听上去很不走心，好像并不是为了说服妈妈，更像是方便她提出异议。
没想到，姜蓝妈妈很轻松地说：“可以啊，如果你想好了。”
？
姜蓝震惊：“你同意了？”
“对啊，你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只要你考虑过了就行。”
这跟姜蓝想象的不一样，他本来以为陈女士会激烈地反对，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找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留下来。
就像他现在正在做的一样。
“……但是我又觉得，留在A市也挺好的。”
沉默了很久，姜蓝缓缓开口。
“这里有熟悉的朋友，熟悉的学校，熟悉的环境……”
“我在这里呆了二十多年，忽然去别的地方可能会水土不服，况且关于这个项目，也不一定做好……”
“最重要的是，我还答应朋友，下下周要去看他的汇报会。”
姜蓝妈妈听姜蓝说完他的顾虑，第一次如此语重心长道。
“蓝蓝，毕业之后，大家很快都会走散的。”
“每个人都会踏上不同的人生道路，有些留在原地，有些远走他乡，朋友们因为缘分聚集到一起，也会因为选择不同而分别。”
陈女士微微叹气。
“友情爱情，都不例外，我当时结婚的时候，也以为会和你爸爸走到最后。”
“……”姜蓝愣住了。
“不要仅仅因为瞬间的寂寞，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