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展板背面,街角深处。
没有熙熙攘攘的互动声，没有聚在一起交流的各种爱好者，这里显得尤为安静。
姜蓝踢了踢脚下的石头台阶,假装漫不经心地把手放在冲锋衣口袋，抬头看向裴继。
裴继正在看贴在墙上的海报,他整个人气质阳光开朗，面容英俊帅气,身上的深蓝色毛衣却多了几分沉稳。
姜蓝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裴继，方才在街头错过的失落没有变成喜悦，却转化成一种别扭的焦虑。
高个青年微微转身。
察觉到裴继的动作，姜蓝连忙收回视线。
裴继看向他。
“好久不见。”
姜蓝：“好久不见。”
既然都在这里见到了,一句话不说也很奇怪，姜蓝压抑住情感上的冲动，打算随便找个话题开口。
但在此之前，裴继先说话了。
他语气轻松：“我跟S市的朋友一起来的,但是刚刚跟他走散了。”
“……”
姜蓝心里一紧。
裴继果然不是自己来的。
心底情绪翻涌，他明明很想知道裴继口中的这个朋友是谁，却假装着急地问：“那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没事。”
裴继拒绝了,忽然凑过来一步。
“你在剧组忙吗？工作累不累？”
“我……熟悉之后就好很多。”
姜蓝像是为了把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补充道：“前两天还收到了转正offer。”
说完这句话，他才意识到不对。
裴继会不会以为，自己说这句话，是为了暗示他,自己以后会一直在S市呆下去,而且一点都不后悔。
可裴继看上去只是有点惊讶，更多的是为姜蓝高兴：“真的吗？我就知道你可以。”
裴继手腕抬了抬，像是想要摸摸自己的头发,可虚晃一下就放下了。
姜蓝盯着他放下的手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呢？”
半响，姜蓝咳嗽两声，从张若远口中得知了那个消息之后，他就一直想问。
“听说学校调整了宿舍，你跟新室友相处的怎么样？……他人好吗？”
说实话，姜蓝希望对方不要太坏，但也不要太好。
裴继轻快地“嗯”了一声：“新舍友人挺好的，我们相处得很愉快。”
“……”
是啊，裴继跟谁都能相处的很好，自己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可为什么会有些不甘心呢？
姜蓝的眼神肉眼可见变得无神，像是脱去水分的草本植物，没什么精神地垂着头。
裴继清楚地看见这一幕，扬起嘴角，忽然开口。
“这些天，你怎么没给我发消息？”
？
姜蓝一愣。
裴继语气平静：“我等了很久。”
……？
姜蓝慢慢睁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本来想就这么蒙混过关，但被裴继一直这么盯着，姜蓝感觉自己不说点什么，对方是不会放过他的。
“别开玩笑了，你这么忙。”
哪里有空想这些。
姜蓝白皙的耳垂微微发红，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你来S市干什么？”
“我？我来办签证。”
裴继很坦然，但这种坦然却让姜蓝生出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签证？裴继要出国吗？
“你要出去旅游吗？”
裴继没有直接回答，这个小小的空档其实很快，姜蓝却感觉过去了很久很久。
他笑了笑：“嗯，我要去美国读博。”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姜蓝只感觉心脏下坠，血液上涌，胳膊都有点发麻。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强撑着笑颜祝贺他，跟他讨论被录取的学校，讨论美国的生活，直到脸上的肌肉僵硬的酸了，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假笑。
对啊，裴继那么优秀，去美国读博也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甚至高中的时候，年级里就已经有传言说裴继已经被普林斯顿提前录取，却没有选择出国。
姜蓝脑子里闪过很多事情，几乎占据了他所全部的思考空间，他一会儿觉得这件事情很合理，一会儿又觉得简直不可接受。
怪不得裴继看起来那么坦然，原来是因为他已经放下了。
想到这，姜蓝下意识去看裴继的手，可裴继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姜蓝什么也看不见。
他还在期待什么呢。
“……那真是恭喜你了。”
“嗯。”
裴继仍看着姜蓝，这是他第三遍说相似的句子了，他好像在期待他说出一些不同的。
姜蓝却迟迟没再开口。
下一刻，冲锋衣的口袋里响起手机铃声，他颇为麻木地接起电话。
“喂？”
电话里传来张若远的声音：“错了错了，刚刚没听到你电话，你在哪呢，我去找你。”
“不用，你在哪，我去找你。”
姜蓝的声音有点不像他。
张若远有点奇怪，但还是实话实说：“我就在入口左边的冰激凌店外面。”
“好，我马上到。”
张若远：“其实也……”
他听见电话里传来的滴声：“不着急。”
挂断电话，姜蓝感觉胳膊仍有点发麻。
他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我先走了，朋友还在等我。”
裴继还没反应过来，姜蓝就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街角，很快消失在涌动的人群中。
裴继：“……”
跟张若远汇合之后，姜蓝一直心不在焉。
走在街上，张若远喝着手里的饮料，忽然想起来：“对了，我不是让你约会长一起吗？”
“嗯？”
张若远推了推姜蓝。
姜蓝恍惚地抬头：“嗯……我忘了。”
是真的忘了。
“行吧……”张若远有点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但事已至此：“我好不容易来S市一趟，你不得请我吃个饭？”
……
陪张若远吃完饭，姜蓝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街道上。
这里是S市最繁华的地段，高楼林立，夜景迷人，他却无心欣赏。
美国大概会比这里更繁华吧。
高楼与高楼之间有昏暗的小巷，自动贩卖机踏实地驻扎在巷子里，玻璃屏上倒映出对面的绿色垃圾桶。
“喵～”
路过巷口，姜蓝忽然听见了一声猫叫声。
“喵～～”
这叫声很小，带着一点胆怯，姜蓝顺着声音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他蹲下来看找了半天，终于在售货机跟街角的缝隙里看到一只小小的黑猫，身上毛茸茸的，眼睛却很亮。
姜蓝有点想摸摸这只猫，但小黑猫见到生人害怕，转身嗖地一下跑进了巷子里。
“……”
今天还真是诸事不顺。
姜蓝拍了拍衣服，抬头，发现巷子深处有一个招牌，上面写着：大树酒吧。
被一种莫名的心情驱使着走进去，他随便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服务员带着酒单，热情地过来服务。
“您好，我们的招牌是血腥玛丽，您要不要来一杯？”
血腥玛丽看上去就像一杯西红柿汁，姜蓝端起来仔细闻，才闻出里面的酒精味，他很少喝酒，浅尝了一口，皱了皱眉。
有种加了酒精的蔬菜汁的感觉。
不难喝，也不好喝。
他把杯子放下，用芹菜搅了搅，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反复几次，白皙的耳垂逐渐变红了。
姜蓝看向店里的装饰，光点时而变小时而变大，一切都变得轻飘飘的，他的意识却极为清明。
握着杯子，杯壁凉凉的，他的呼吸却很沉。
姜蓝有点后悔。
今天就不应该一时兴起参加电影展，不应该在认出裴继的时候不管不顾地追上去，如果他们没有见面，他会一直以为裴继仍在A市，好像只要他回头，一切都没有改变。
哪怕这是不真实的。
姜蓝感觉嘴里的血腥玛丽越来越苦涩，低头一看，杯子已经空了。
小青年的眼神有些迷离，抬起手招呼服务员。
“你好，再来一杯。”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服务员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回头准备锁门，忽然发现角落里的一个影子动了动。
“先生？先生您能听见吗？”
姜蓝趴在桌子上，脸颊绯红，眼睫颤了颤，嘴里低声说着什么。
“早知道……”
服务员咽下一口口水，眼睛扫到姜蓝手上握住的手机屏幕上。
那是一个微信界面。
与此同时，距离酒吧十几公里之外的S大内部酒店。
“Congratulations……”
夜色正浓，裴继坐在电脑前，点开邮箱扫过去，又是一封新的录取邮件。
这已经是他收到的第三封通知书，几所顶尖的美国常青藤院校都对他敞开了大门，教授们发来的回信也都异常热情。
裴继的视线落在邮件里的校徽上。
多少人眼红的名额，他却没那么想去。
何教授之前说：“你应该申请一下试试，美国和欧陆，那边的科研氛围很不错。”
“……”
总是一个人，从白天工作到晚上。
突然，裴继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姜蓝”两个字。
裴继心里一紧，连忙接起。
“您好，请问是裴先生吗？”
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呃，您的朋友醉倒在我们酒吧了，我们现在要关门……您有空来接他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