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之后,姜蓝被组长拉去跟资方开会，双方达成一致，将姜蓝剪辑的版本当作B版预告发布,由他和官方进行联合投稿。
组长当然很开心，甲方用一版给一版的钱,用两版自然给两版的，能多赚不少。
而姜蓝除了在一开始的惊讶中体会到肾上腺素飙升的喜悦,到后面反而有点懵。
“记得跟他们的官方对接好，这几天我就不给你安排别的任务了。”
“明白。”
组长还要出外勤，姜蓝先回了酒店。
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简朴的酒店逐渐被他装饰得像家一样,很有生活气息。
以前，这个家的主人是姜蓝，而现在，这个家的主人是小黑。
“喵～～～”
姜蓝坐在床边,摸着小黑的脑袋。
他眼神放空。
从刚才开始，组长说的那句话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果然，努力的人总有一天会发光的啊！”
虽然姜蓝到现在仍然认为,努力就能成功这一说法并不正确，但是……正是因为他选择继续更新视频，才获得了这次宝贵的机会。
姜蓝开始反思自己，或许裴继说的努力，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或许他当时只是想鼓励自己不要放弃。
想到那天裴继受伤的表情,姜蓝垂下眼睫。
明明有时间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伤人的话却脱口而出，或许,他在心里始终觉得，他和裴继是不一样的。
这很伤人。
也很真实。
……
“会长？你联系不上他？”
电话里传来张若远的声音，他打电话是为了恭喜姜蓝顺便找他蹭饭，结果聊天的时候听出姜蓝有点不对劲，于是多问了一嘴。
“嗯。”
“怎么会？他最近没主动联系你吗？”
姜蓝提不起力气说话：“前几天，他倒是给我打了电话，但我没接，发的消息也没回。”
姜蓝纠结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晚上给裴继发了张小黑的照片，但直到现在，他也没收到任何回复。
张若远这才反应过来：“等等……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联系的？”
姜蓝：“之前在电影展碰到了。”
张若远“哦”了一声，又“哦？！”了一声。
电影展？姜蓝不是说没约裴继吗。
“抱歉，当时没跟你说。”
姜蓝苍白的眼皮眨了眨，看上去毫无血色。
张若远本来想谴责一下他，但听姜蓝这语气，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我帮你问一下。”
挂断电话，姜蓝转头看向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在秋风中摇曳，后台不断增长的播放量累积成隐约的不安感。
他跟裴继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因为裴继性格太好，太平易近人，他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一点。
他移动鼠标，点开C站的历史记录，这里面都是关于裴继的论文介绍，还有他的汇报录播。这些视频播放量都很高，评论区一边感叹学神的智商，一边盛赞他的长相。
“裴神是我们A大的，我上次还在校园里碰见他了，本人更帅好吗！！！”
“啊啊啊我什么时候能偶遇啊！跪求裴神在A大读博！！！”
“上面的别想了，这种级别的大神，肯定要出国留学了。”
可即使认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大，那个别扭、拧巴的自己，还是想再见一次他。
“……”
过了没一会，张若远拨了回来，接起电话的一瞬间，姜蓝的心脏因紧张而颤抖。
“奇怪了姜。”
张若远有点为难：“我也没打通会长的电话，给他发信息也没回。”
姜蓝心里一沉，这是最坏的结果。
“不过，我问了学生会的学弟，今天在S大好像有会长的论文分享会。”
张若远甩过来一张英文海报，上面有一张裴继穿着西装的照片，帅气逼人。
上面写的时间是下午三点，距离现在还有半小时。
“……好，谢了。”
姜蓝心里有了一点底，或许是裴继在忙，不然等他汇报结束，自己再打个电话。
张若远的声音有点着急：“你要是想见会长的话，最好快点。”
“？”
“学弟说，前两天会长问他们谁愿意收养一只小黑猫，他马上就要走了。”
张若远嘟囔道：“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飞机。”
姜蓝脑子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一下变凉，他挂断电话，随便抓了一件衣服就冲出房门。
……
S大，数学楼地下一层汇报厅。
裴继弯腰在桌上写写画画，旁边站了几个教授和同学皱眉认真听老师。
讨论的氛围没有想象中热烈，或许是因为能听懂并跟上证明的思路已经很难了。
汇报的时间快到了，老师们安排大家先回座位坐下，裴继一个人来到准备的地方，旁边走过来一个同样年轻的女生，笑着跟他打招呼。
“裴神。”
“朝俞，你就别打趣我了。”
这位女生就是S大数学系最有名的天才少女林朝俞，十八岁大学毕业，二十四岁即将博士毕业，裴继之前就认识她。
“已经决定好了吗？去哪读博。”
没有过多的寒暄，她开门见山。
裴继也不意外，天才们的交流总是直截了当：“嗯，基本确定了。”
女生会心一笑：“那边数论确实很强，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去……”
汇报厅的灯光忽然变亮，大屏幕被人打开，展现出了裴继的PPT，蓝字白底，简单的一行英文标题。
女生很知趣的闭上嘴，看了裴继一眼，示意他可以准备上场了。
主持人的声音很快响起：“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这里，今天，我们非常高兴能邀请到A大数学系的裴继同学，为我们分享他在CPAM上中稿的论文……”
……
姜蓝站在寒风里，耳朵都被冻红了。
他急的站在路边团团转，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天的出租车特别难打，姜蓝加价再加价，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愿意来接他到S大的师傅。
地图上显示师傅的车在等红绿灯，等了半天一动不动，理智告诉姜蓝还来得及，心中焦急不安的情绪却愈演愈烈。
他索性拿出电话，硬着头皮给裴继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
姜蓝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三点多了，他坐上车到S大校门口，估计还要一个小时。
等黑色的丰田从路边开过来，姜蓝坐上车，对司机师傅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师傅，麻烦您开快点！”
幸好今天路上没什么人，他们也比较幸运，几乎是一路绿灯，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达校门口。
“小伙子，上课去啊。”
师傅停在校门口，拿出一根烟准备抽会。
“对……”
姜蓝下意识想要糊弄过去，但迟疑了一下，他还是更正了自己的说辞：“不，我去找个人。”
S大的校门进出十分宽松，外来人员只要拿身份证登记就行，姜蓝急匆匆从保安室冲进去，随便抓了个旁边的同学，问他数学楼在哪儿。
同学被吓了一跳，但看姜蓝一副清秀的样子，一脸懵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白色教学楼。
“谢谢你！”
姜蓝小跑着离开，那个被抓住的同学看着姜蓝离开的方向，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这个人……好眼熟啊……”
“哎？他是不是……姜淮序？”
……
现在是上课时间，教学楼附近人不多。
姜蓝拉开玻璃门走进去，立刻在告示栏里看见了裴继的照片。
地点：地下一层汇报厅。
从走进教学楼开始，姜蓝就感觉自己的心率越来越快，甚至有种想要呕吐的错觉。
数学楼建的比较早，没有电梯，要去地下一层需要绕到B区，姜蓝靠着墙上贴的指示牌，一路摸索，终于看见了楼梯口。
他感觉嗓子发紧又发痒。
汇报是不是还没结束，不然他就先这里等一会，等到人出来之后再说。
姜蓝守在楼梯口，调整自己的呼吸。
他应该跟裴继说什么呢？自己对那天说的话很抱歉，他不是故意想让他伤心的，也不应该一声不吭摔门而去。
真的好过分啊。
就在此时，一个戴眼镜的看上去像教务的老师路过，见姜蓝一个人呆呆站在这，友善提醒：“同学，你在这干什么呀？”
“我……汇报。”
姜蓝被打断思路，一瞬间卡壳，直接吐出几个关键词。
教务老师挑眉：“汇报不都结束了。”
……结束了？
姜蓝心里一凉，连忙反问。
“什么时候结束的？”
“十分钟前吧，你来晚啦。”
对方笑呵呵地看着他。
姜蓝恍惚片刻，谢都没道就开始往下跑。
顺着楼梯一路下去是一个开阔的空间，汇报厅的大门是敞开的。
座位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姜蓝呆呆地站在门口。
裴继已经走了？怎么会呢，他怎么能连个招呼都不跟自己打就这么走了，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吗。
下一刻，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
“这里的变形可能要从高维空间考虑……”
裴继跟旁边的人讲解着手里的东西，一抬头，就跟姜蓝打了个照面。
“……姜蓝？”
裴继的嘴唇抿了抿，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太好了，裴继还没走。
可悲的是，这居然是姜蓝心中闪过的第一个想法。
裴继旁边还站着一位年迈的教授，老教授穿着得体的西装，眼神随着移过来，神态有些疑惑。
姜蓝立刻就意识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可还没等他开口，裴继就先说话了。
深黑色的眼睛看着姜蓝，看上去很冷静。
“我还有点事，不然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
姜蓝被迷惑似的点了点头。
裴继陪着教授走出汇报厅，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姜蓝才敢扶着汇报厅里的椅背回头看。
接着，他脱力似的坐下，用手捂住眼睛。
后悔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
他这是来干什么呢。
看到对面的裴继，姜蓝心里激起一层战栗一样的喜悦，可冲动导致的肾上腺素退去之后，姜蓝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裴继格外冷静的眼神，简直像是泼头给他浇了一盆凉水。
姜蓝不是没有猜测过裴继的反应，他或许应该惊讶，震惊，哪怕是惊喜和愤怒都好，但是绝对，绝对不应该这么冷静。
裴继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姜蓝的眼神逐渐暗淡下去。
是啊，经过片场三四个月的挫磨，他的皮肤变得不再白皙，眼下乌青的黑眼圈越来越重，而且……
姜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穿的外套，灰色的，版型宽松，看上去土土的。
他和裴继……说白了只不过是炮友关系，以及上小黑的代理家长，后面这层关系很快也就要结束了。
裴继对自己没感觉了，也很正常。
更何况，对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出国之后，更是有美好和光明的未来在等着他。
想到这，姜蓝心中居然产生了一种心如死灰的冷静。
汇报厅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外机的声音。
他继续留在这，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
姜蓝沉了一口气，刚从椅子上起身，就听见了后面传来的脚步声。
“姜蓝。”
裴继穿西装的样子英俊利落，有种温和又不容侵犯的气质。
他眼睛亮亮的，跟刚才的样子有些不同：“你怎么来了？”
姜蓝嗓子一干：“我……来S大办点事，正好看见外面，你在这里汇报。”
他强装镇定。
“路过就来看一下，没什么别的事。”
“然后，小黑最近，长得挺快的，我前几天给你发了照片。”姜蓝假装随口提起照片的事，翻了翻手腕，肢体有点僵硬。
他害怕。
裴继知道他想说什么，解释道。
“我手机前两天开不了机了。”
“哦哦哦。”
所以，裴继不是故意不回他消息的。
姜蓝忙点头说：“那赶紧换一个吧。”
气氛再次陷入沉寂。
就这样吧。
姜蓝想，他要说的话，已经都说完了。
长久的沉默后，裴继笑了笑，眼神带着一点侥幸：“我还以为，出国之前，都见不到你了。”
“……”
姜蓝扯了扯嘴角，语气轻松：“怎么会。”
他压抑住问裴继是不是一会就要走的冲动，沉默地站在原地。
裴继垂下眼眸，把放在旁边桌子上的笔记本拿起来：“那我……先走了，还得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好。”
“拜拜。”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