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是绝对不会被人类简单一顿饭就给笼络的。
洛祈这么想着,爪子已经十分熟练迈进了诸葛卿的屋子。
他都快记不清这是他蹭的第几天饭了。
不是喜欢这个人类，他只是驱使人类给他做饭而已。
没错，这个书生已经变成他的仆人了。
“洛兄来啦,今天吃炖肉可以吗？”诸葛卿笑吟吟。
洛祈立刻摇晃起尾巴,“都可以。”
照旧一顿吃掉一大锅的肉,洛祈心满意足瘫倒在诸葛卿的腿上。
他心情好，也就不介意对方一直在玩他爪子的手了。
人类就是没出息，被他踩都能高兴成这样。
目光落到一旁的书上，洛祈对看书没什么兴趣，毕竟他也不识字。
不过这本书上边有画着狐狸的插图,他就忍不住好奇起来。
他指指书：“这是什么书？”
诸葛卿将书拿过来，放到桌边方便洛祈看,“是话本，写了几篇狐妖的故事。”
洛祈疑惑：“你喜欢看这个？”
“以前不怎么有兴趣，不过认识洛兄之后就喜欢看了。”
洛祈闻言耳朵不自觉抖了抖。
他又问：“讲了什么故事？”
诸葛卿显然很有兴致，“我最喜欢这里的最后一个故事，写得是狐妖一路结识了许多不同的人,与他们经历了许多事情,最终飞升成仙......”
洛祈枕着爪子,耳朵一晃一晃，听诸葛卿给他讲故事。
对方很有当教书先生的天赋,说起话来的时候总是慢条斯理温温柔柔的,让人不自觉就放松下来。
听完了一整个故事，洛祈别的内容没记住,就记得里面狐妖跟书生的关系了。
他抬爪按按诸葛卿的面侧，“狐妖变成人以后为什么要对书生说遗憾不是女子身啊？”
诸葛卿一愣，低头对上小狐狸清澈见底的漂亮眼眸,耳尖缓缓红了。
“咳咳......这、这是......不重要，洛兄没有必要了解这个。”
洛祈眯起眼睛，又用力按了按诸葛卿面侧，“快说，我要知道。”
“这......”诸葛卿犹豫片刻，小心翼翼道：“可否先问洛兄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洛兄今年多大了？”
洛祈顿时炸毛，“你什么意思！觉得我是笨蛋是不是！我都几百岁了！几百岁！”
这下轮到诸葛卿震惊了，“洛兄你居然有几百岁？！”
这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狠狠气到了洛祈，猛地扑上去挠了对方一爪子。
诸葛卿哭笑不得，实在不是他低估洛祈的年纪。
洛祈的身上总给他一种十分矛盾的感觉。
一举一动分明就像年纪尚小的孩童，但有时候流露出来的神情又像是经历了许多岁月。
就像是强行将尚且稚嫩的心智拔升，灌输了许多认知，以至于出现割裂感。
最后诸葛卿还是没有告诉洛祈话本中狐妖跟书生的关系，找了旁的话题将洛祈忽悠了过去。
洛祈也是好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诸葛卿给绕晕了。
不过已经错过了最佳追问时机。
哼，不说就不说，我去别人那里打听。
洛祈盯着那本话本，一会儿后突然看向在给他讲其他有趣故事的诸葛卿。
对方白皙的面侧有十分明显的抓挠痕迹，显然是很疼的，却提都没有提。
洛祈又低头看向自己的爪子。
很尖锐，轻而易举就能撕裂人类的血肉。
哪怕只是无心的扑闹，他这些天也已经抓伤对方很多次了。
......
第二天傍晚，洛祈又叼着猎物过来。
刚将猎物推过去，爪子就被诸葛卿抓住。
疑惑仰头，洛祈愣住，这是他这么多天第一次看见对方严肃蹙眉。
不禁问道：“怎么了？”
诸葛卿仔细检查着洛祈的爪子，检查完前爪检查后爪。
“洛兄，你的指甲呢？”
小狐狸原先尖尖的指甲如今只剩下了圆圆短短的一小截，摸上去没有任何棱角。
洛祈没想到对方居然一眼就发现了，有些不自在地缩回爪子，“断了呗。”
诸葛卿眉头蹙得愈发紧，“如果是因为我，洛兄你完全不必——”
“谁、谁说是为了你啊！”洛祈尾巴竖了起来，“你少自作多情，我就是不小心弄断了而已！”
他悄悄瞄向诸葛卿，对方神情认真，甚至带着些许责怪。
分明是他之前很想见到的生气的模样，这会儿却莫名心虚，原本竖起的尾巴悄悄垂下，耳朵也向后伸平。
整个小小的身子被抱起来，爪子又被握住，感受到湿热呼吸落在耳畔，敏感的耳朵顿时颤了颤。
诸葛渊轻声：“这样不会影响你生活吗？”
洛祈不假思索：“当然不会啊，我不靠爪子也能捕猎。”
诸葛卿一愣，“那是靠什么？”
话音落下，一团金红色的火焰落到猎物身上，顿时散发出肉的焦香。
见诸葛卿惊讶的样子，洛祈有些得意地昂起脑袋。
没见识的人类哼哼。
诸葛卿松了口气，眉头终于舒展开，“没有影响就好。”
“洛兄为在下做到如此地步，实在是——”
“打住！”洛祈一爪子按住诸葛卿的嘴，耳朵啪嗒啪嗒不停甩动，目光飘忽，“我才不是为了你，你别乱想！”
“唔......”诸葛卿眨眼，眉眼突然弯起，握住小小的狐狸爪子，低下头，与洛祈额头相抵。
他轻声：“山上终归风吹日晒，若是洛兄不嫌弃，与我同住如何？”
小狐狸尾巴尖蜷起又松开。
这个人是不是会什么骗狐狸的招数，明明只是简单一句话，却特别吸引狐狸。
“看、看在你求我的份上的，也行。”
......
洛祈就这么在诸葛卿家中住了下来。
一开始他只想着，住几天玩玩，后来却是不想走了。
实在是诸葛卿太会照顾狐狸了，面面俱到，弄得他现在离了这个人类的伺候就不习惯。
他的日常还多了个活动，就是同诸葛卿学识字。
这个人类书生分明才十四岁，却一副老成的样子，还同他玩笑说学富五车。
洛祈：“你学了五车书？”
就是因为这句话，诸葛卿笑了许久，决定要教洛祈识字。
用他的话来说，要念书，才不容易被骗。
洛祈其实很聪明，只是一直没人教他，他也懒得去学。
如今被诸葛卿哄着每天学一些，竟也是学得飞快，称得上过目不忘。
诸葛卿啧啧称奇，“洛兄若是想，考个功名怕是信手拈来。”
洛祈撇撇嘴，“我才不要，念书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答应跟诸葛卿学字只是被对方之前看的话本勾起了兴趣。
凭借过人的学习能力，洛祈很快就能自己看话本了，不需要再抓着诸葛卿给他念故事。
不过有时候懒得自己看，还是喜欢让诸葛卿念给他听。
对方念故事的时候会一边将他从脑袋揉到爪子，手法很舒服。
时间飞逝。
诸葛卿十六岁这年成为了乡贡，次年便可去安国国都会试。
苑朝皇权严重分裂，各分封国早已自治，寻常百姓甚至不知苑天子。
说着要庆贺，洛祈生拉硬拽诸葛卿去了有不短距离的其他镇，让人给他买东西。
诸葛卿失笑，“当真是给我庆贺吗？”
洛祈窝在诸葛卿怀里，懒洋洋晃着尾巴，“你给我买东西我就会很开心，我开心你就开心，怎么不算庆贺？”
诸葛卿点点头，“也是。”
买了一根糖葫芦咬着吃，洛祈探着脑袋东张西望。
这座城镇可比诸葛卿在的地方热闹多了，还有许多那里没有的建筑。
目光突然落在前方。
那栋称作春风醉的楼阁，二楼栏杆处倚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
诸葛卿顺着洛祈目光望过去，那女子似有所感也看过来。
看清诸葛卿模样之后，女子笑着勾勾手指，“小郎君，可要听姐姐唱曲儿？”
诸葛卿当即低下头不再看。
洛祈戳戳人，“她喊你听曲儿呢，我们去啊。”
诸葛卿耳尖猛地红了，“别、别闹，这个不是......”
生怕洛祈再说出些什么话来，诸葛卿抱着小狐狸快步往前走，直到春风醉被远远抛在身后方才松了口气。
结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洛祈的注意又被一栋唤作清风华的楼给吸引了。
两个清秀少年立于门前，穿着明艳的衣衫，与靠近的男人举止亲昵，最后有说有笑一块儿进了楼。
洛祈眼睛睁大，“他们啃嘴巴了诶！”
诸葛卿：“......”
安国男风盛行且风气开放，稍繁华些的地儿都会有这些场所，客人当中读书人都不少。
他是毫无兴趣的，可怀里的小狐狸却看得津津有味。
“别看了，不是要买东西吗，快走吧。”诸葛卿脚下的步子更快了，红意已然从耳尖蔓延至脖颈。
洛祈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所以那本狐妖跟书生的话本，其实就是断袖吧？”
诸葛卿趔趄，不可置信看着小狐狸，“你从哪知道的断袖？”
他没教过啊。
洛祈得意洋洋，“从镇上其他人那里听来的，他们说什么男人的滋味很好之类的。”
不要小看狐狸的好奇心啊。
洛祈仰头，“所以男人是什么滋味啊，你试过吗？”
“......”
诸葛卿许久说不出话来，他一贯的涵养叫他难以将那些事情挂在嘴上。
面皮子也薄，怎么都不好意思看小狐狸。
“别、别说这个了，我不知道......”
洛祈接着问：“那你不想试试吗，我听他们说只要试过都会喜欢的。”
“不想！”
见洛祈还要说，诸葛卿一把握住了小狐狸的嘴巴，不管怎么嘤嘤嘤叫唤都不松开。
对洛祈愤怒的小眼神视而不见，诸葛卿佯装忙碌，“卖点心的铺子快歇了，快走吧！”
......
回到家中，见小狐狸还在生闷气，诸葛卿哭笑不得，“抱歉，我不该捏你嘴巴的。”
洛祈哼了一声，背对着人，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背影。
突然爪子被握住，洛祈回头，却看见诸葛卿将他的爪子按在了嘴唇上。
诸葛卿眨眼，一本正经道：“若是洛兄生气，便捏回来吧。”
洛祈被逗笑了，爪子忍不住按了按对方唇瓣，“你有毛病啊？”
“对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诸葛卿试探着：“只要不是断袖的问题......”
洛祈声音无意识放轻了一些，“我是想问，你觉得那两个揽客的男的好看吗？”
诸葛卿想了想，“若是单纯从容貌来说，属于中上。”
“那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哪一天也能变成人，就变成他们那样怎么样？”
洛祈悄悄观察着诸葛卿的神情。
跟对方待了快两年，他从没有变成过人。
倒不是想瞒着，主要是他怕吓到对方。
他以前变成人形，那些人类都很害怕，哪怕他藏起了耳朵尾巴，别人看见他的眼睛和头发也还是喊妖怪。
洛祈就想，或许他变成人的样子在人类当中是很难看的。
诸葛卿惊讶，“洛兄你还能变成人？”
洛祈连忙道：“我是说假如。”
“唔......”诸葛卿指尖轻轻捏着小狐狸的爪子，“为什么要变成他们那样呢，是必须要有一个参考才能变成人吗？”
洛祈：“不是必须要参考。”
“那洛兄完全不必学他人，依在下拙见，洛兄原本的样子才是最好的。”
洛祈耳朵一颤，心跳急促起来。
他努力维持住自己的表情。
哼，也就说说的，你要是真的看见我的样子，保不齐比那些人类还害怕呢。
他从诸葛卿怀里跳了出去，“我出去一下。”
......
傍晚，诸葛卿将饭菜摆上桌。
洛祈还没回来，他打算去找找。
正要回身，一双手从后环抱住了他腰身。
诸葛卿皱眉，神情当即冷下来，“谁！”
那人不说话，与他后背紧贴。
身躯柔软，香气中带着莫名熟悉的气息。
正要将那双手扯开，面侧却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过。
他一愣，扭过头，看见了一对狐狸耳朵。
顺着耳朵向下，纯白的发丝像是无暇的雪，又被晚霞染上一层朦胧光晕。
再向下，是比晚霞更璀璨的瞳眸。
洛祈这会儿有点错愕，诸葛卿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明明十四岁的时候看上去还是个装老成的小孩，不知不觉间身量抽条似的变得这么高。
学着那两个小倌，洛祈下巴枕上诸葛卿颈窝。
仰起脑袋，在对方耳畔吐气，唇瓣抿上对方不知什么时候通红一片的耳垂，“那你觉得我的人形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