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宴会(二)

第22章 宴会(二)

秦景宁没有发现霍鸣也在场,自从宴会开场后,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的琴键上,未曾有寸步挪移。

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格格不入,就像有一道无形的墙,把他隔绝在外。

他的指尖落在琴键上,第一个音符迸发的瞬间,宴会厅的嘈杂声像被无形的手掐断。

他弹奏的变奏曲,左手低音部如冰川崩裂,右手旋律却透出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当这首长达几分钟的曲子迎来最后高潮的时候,宴会场上几乎所有人都向乐者投去或探究或欣赏的目光。

一曲终了。

“好厉害……”刘月明目光微怔,还没来得及感叹,就被她的闺蜜郑冰冰拉到钢琴边上。

“嘿,NING,你好,我是郑冰冰,她是我姐妹刘月明,我们喜欢你很久了,我这几天只是和酒店的管家说过一次,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我们交个朋友吧?”郑冰冰靠在钢琴上,脖间挂着一颗闪耀的红宝石,火红的拖尾长裙散落在秦景宁脚边,她的语气丝毫没有给秦景宁预留拒绝的空间,“我觉得我们会玩的很好的。”

她的视线早就将秦景宁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视频里的NING向来不露脸,没想到现实里的长相比她见过的男明星精致好看一百倍,而且还是纯天然的,干净得让人离不开眼。

她在看到NING的第一眼就已经狠狠心动,郑家就她一个宝贝女儿,不需要联姻,婚嫁一切都由她自己说了算。

若是能把NING带回家,就凭他这张脸,她不信她爸妈有任何理由反对。

听说NING还是林董赘婿丈夫和前妻生的孩子,地位极其尴尬,现在是个大学生,家里没什么钱,以她家的地位和财力,拿捏一个小网红、大学生,那就是分分钟的事。

秦景宁猜到眼前这个红裙子的女生应该就是点名让自己来这里的人,对方表现出的盎然兴致无法掩盖,有些刺眼。

他并不想遂了秦深的愿去应和这些人,婉拒道:“抱歉,请不要这样靠在钢琴上,它有些年头了,经不起折腾。”

还没有人敢这样落自己的面子,郑冰冰的脸上先是出现了几丝微不可察的不悦。

但随后,她扬起一个更大的笑容。

就应该这样有挑战性才好,她之前不是没有谈过男朋友,不过那些人大多都太急功近利。

太容易得到的会显得很廉价,她反而不珍惜了。

“好吧,那你能弹几首适合的舞曲吗,我刚好想跳支舞。”郑冰冰取下自己纤细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一边展露自己的事业线,一边把项链自顾自放在钢琴上,“这个太重,我挂着有点累,送你做见面礼吧。”

秦景宁终于侧目看了她俩一眼:“您可以找管家寄存,宴会结束后再取。”

“诶,冰冰,这条项链我记得是你花几百万拍的来着?我记得是三百多万?”刘月明适时接话,暗示这条项链的价格。

“对啊,我爹地拍给我的。”

她就不信,听了这条项链的价格NING他还会不心动?即便拍卖的价格会有溢价,但二手转卖最起码也能值个100万。

像NING这样的大学生,身上那件西装都不超过五万吧?她不信他不心动。

“这么贵的东西郑小姐不得自己好好收着,我们景宁不是保险箱,没有替别人保管东西的兴趣。”霍鸣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插入进来。

秦景宁猛地抬头,琴凳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霍鸣?他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霍鸣大步跨向这边,两只手指提溜起钢琴上的项链,往郑冰冰怀里一丢。

郑冰冰忙不慌地接住,不满地瞪着霍鸣:我泡男人,又不碍着你事,你想干什么?

霍鸣这下算是看出来,这郑大小姐是看上他家秦景宁了。

郑大小姐去年换了二十来个男朋友的事他妹天天在他耳边念叨,秦景宁怎么可能玩得过她。

还好自己在场,不然秦景宁不得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霍鸣俯身,低头在秦景宁耳边轻语:“你挪过去点,我要坐会,刚走那几个帅步害我腿痛死了。”

没等秦景宁想明白为什么霍鸣会在这,霍鸣已经挤上琴凳,结实的手臂不由分说揽住他的肩膀。

狭小的空间让两人不得不紧贴在一起,秦景宁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笨蛋。”看着小小的钢琴椅子承受两个人的重量,秦景宁无奈,只好让出了更大的位置。

霍鸣大大咧咧道:“介绍一下,这是我哥们秦景宁,他弹琴好听吧?我也这样觉得。不过他现在主要忙着学业,没空谈恋爱,哎,不像咱们,不学无术也可以靠着家里混日子,太可悲了。”

“两位美女不是要去跳舞吗?舞曲让管家给你们准备好了,去吧。”

郑冰冰无语片刻,好赖话都让霍鸣说完了,她该说什么呢:“……”

这时,远处传来郑董事长的呼唤,他正要介绍女儿给合作伙伴们认识,托他们未来多照顾。

他顺便还想介绍女儿和林大公子认识一下,虽然郑家不需要靠儿女联姻,但林家的林逢冀确实优秀,要是俩孩子能看对眼,他也是省了一大桩心事。

郑冰冰不甘心地瞪了霍鸣一眼:“NING,我们待会再聊。”

刘月明看了挤在小椅子上的两人一眼,她父亲有意让她多接触霍鸣,但……霍鸣确实难以接近。

她很识趣地告辞,去舞池中跳舞了。

“霍鸣,你怎么会在这里?”秦景宁的肩还被霍鸣揽着不放,好在大厅里冷气开得足,并不热。

“这话不是该我问你吗?我当然是被我爹抓我来的,喏,他在那边。”霍鸣努努嘴,道。

“我是来工作的。”秦景宁道,“两万一场。”

“好厉害,早知道你在这我就不穿这个短裤了,我应该忍痛把西装裤穿好。”霍鸣道,“你看,咱俩上身西装都是昨天买的同款,一黑一白,多协调,再看我下半身,我的肤色快赶上黑西装了……”

秦景宁低头,看着霍鸣掀起短裤,露出结实大腿的肤色。

他的大腿比自己的手背还黑了好几个度,秦景宁诚实道:“确实挺黑的。”

“嘿,你还真顺着我的话嫌弃我!”霍鸣夸张的瞪大眼睛道,“这都快九点了,一看你就没吃饭,饿了吗?”

“有点。”秦景宁实话实说,“不是很饿。”

“说好给我拍晚餐照片的,要是我不在这,你是不是就干脆忘掉了?手机也不看,这就是你对好兄弟的承诺的态度?”

“对不起。”秦景宁解释道,“可我是来工作的,还没时间吃,我还有一首曲子就结束了,待会再给你拍?”

“那你先弹,我人都在这,可以亲自监督你吃,就不用拍了。”霍鸣站起身道,“舍友,你等着我哈。”

秦景宁见霍鸣消失,他的琴声也再度响起。

过了一会,只见霍鸣端着俩盘子,盘中放着许多吃,他接着辅助架,相当平稳地走的回来。

秦景宁的左手边坐着一个碍事的大霍鸣,他看不见左边的琴键,只好靠感觉弹奏。

“秦景宁,张嘴,啊——”

甜蜜的马卡龙被霍鸣塞到嘴里。

这让秦景宁原本流畅的琴声僵硬了好几个音符,还有一个半音弹错了。

“不要分心,你弹你的,只管张嘴吃就行。”

“金枪鱼里加芥末吃吗?我一般都加,只加了一点点,没问题吧?”

秦景宁被迫吃下,流着泪咳嗽。

“……你呛到了?”霍鸣心虚地拿餐巾给他擦泪。

“咳,我再去给你切点和牛缓缓。”

秦景宁正想阻止他,可霍鸣已经飞走了,哪听得见。

霍鸣像只劳劳碌碌的蜜蜂,在宴会场地来回地穿梭。

从宴会开始就在吃东西,一直吃到现在的那家少爷像是看到了同道中人,给霍鸣推荐了南城酒店好几款最好吃的菜色。

霍鸣颇为感激,顺手加了人家微信。

·

霍哲正和人聊着事,本是没注意到他那个糟心儿子,直到宴会场地的钢琴声一阵流畅好听,一阵稀疏阻塞,水平差距过大。

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才发现霍鸣像个身残志坚的搬运工,来回取食物,然后往别人钢琴家嘴里塞。

霍哲两眼一黑,痛苦扶额:“……”

这小子没事去骚扰人家弹琴干什么?!

同样注意到异常的还有东道主林清寒,她柳眉微蹙,问道:“景宁在搞什么?这么不专业。”

林逢冀替他说话道:“妈,没事。”

这句话让霍哲竖起耳朵:“你说那是景宁?”

“抱歉,几位先聊,我过去看看。”秦深发现几位大佬停下话语,他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讨好道。

秦深越走脸色越来越难看,内心集满火气,相当不满。

刚才还听郑家千金和她父亲撒娇抱怨,说秦景宁完全不接受她的示好,不给她面子。

这就算了!现在倒好,供他学了这么多年,现在就连个琴都弹不好了?!

……

“秦景宁,你怎么回事?弹个琴弹的这么乱七八糟的?这么多年白学了?”秦深站在秦景宁背后,责骂道,“知不知道今天那里坐的是什么人?再不认真点,如果拂了你林阿姨面子,你就等着玩完吧,看看人家逢冀,再看看你,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当初我就不该让你妈带你走,看她把你丢在你外婆那,都养成什么样子了?乡下老人养不好孩子,你看看你,机会放在面前都不把握,偏偏是这副不成事,不识抬举的模样!”

秦深对前妻和前丈母娘意见很大,滔滔不绝地抱怨道:“说好听点放古代,你也就是个戏子,乐妓,人家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懂不懂?你外婆当年嫌弃我混混,现在她又把你教成什么样子……”

“噔噔!”两声突兀重音骤然响起。

琴声戛然而止,秦景宁闭上眼,喘了几口气:“你闭嘴吧!”

“不是,这位大叔,什么玩完?什么没用?什么不成事?”

霍鸣刚开开心心给秦景宁端来一盘新的食物,就听见有人在这样贬低他兄弟,这话连他这个非当事人听着都难受,更别提秦景宁的感觉了。

他放下盘子,挺身上前,紧紧攥住秦景宁的手。

“您是谁呀?也配这样说秦景宁?不知道什么叫尊重人啊?您是什么世界成功人士吗?我兄弟好端端弹个琴,怎么在你口里就变成了古代的戏子乐妓了?您如果是做生意的,放古代,士农工商,你也只是个末流的商呢……”

霍鸣说话的音量不小,惹来不少看热闹围观的视线。

秦深脸色铁青:“这是我的家事,你管太多了。”

一米九几的霍鸣居高临下地俯视秦深:“家事?那就更可笑了,你tm谁呀?他妈妈舅舅继父我全都见过,唯独没见过你,拿秦景宁的外婆戳他,当众羞辱他,你能是什么好家人?”

秦深神色有些扭曲,他稳住心态:“我是他爸。”

秦景宁的手被霍鸣捏的有些疼,他挠挠他的掌心:“霍鸣,他确实是我爸,谢谢替我出头,剩下的我自己来,别把事情闹大了。”

“霍鸣!”

这时,霍哲也大步走过来,他拉了拉霍鸣的耳垂,朝其他人赔笑:“抱歉,犬子顽劣,真是让诸位见笑了。”

其他人哪敢让霍哲没面子,反而笑着夸道:“小霍公子很有精神,是好事……”

“不瞒你说,我年轻时也这样,意气风发的,多好啊,现在老了啊。”

“景宁,怎么回事?”林清寒也走过来,她冷着脸低气压问道,“有脾气也不该在这种场合闹,打扰到我们谈正事了。”

郑冰冰赶紧站出来替他说话,唱白脸试图博秦景宁好感:“林阿姨,景宁不是故意的,您别怪他了。”

郑父知道女儿喜欢眼前的青年,他扫了秦景宁的外形几眼,也满意地接话道:“是啊,这年轻人琴弹得很漂亮,有灵气,我当年让冰冰去学琴,她怎么都不肯,现在后悔了吧?林董,这是你家孩子?有这样优秀的年轻人,不妨给我爱女介绍一番。”

这个问题,她说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她打从心底就不认为秦景宁是林家孩子,可又不能完全不给爱人面子。

正当林清寒斟酌怎么回应的时候,霍哲却笑眯眯地朗声道:“还是老郑你挑女婿眼光刁啊,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家的孩子秦景宁,未来的大音乐家,霍鸣的义兄,这小子比较护短,见不得别人欺负他哥,脾气急了些。”

霍鸣愣了,目光询问:爸,你搞什么?

霍哲瞥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的写着:闭嘴,配合。

“不过我这俩儿子年纪都还尚小,一个19,一个20,正是该一门心思拼学业的时候,给他们介绍女朋友的事以后再说吧,老郑,要是咱俩未来有机会成亲家,那也是天赐的缘分。”

秦景宁没想到事态会这样发展。

自己怎么就变成霍家的孩子,霍鸣的义兄了?

“来,景宁啊,过来,给你介绍几位叔叔。”霍哲朝秦景宁招招手。

秦景宁看着霍鸣,余光又瞥到阴沉的秦深,他犹豫一瞬,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霍鸣跟在他旁边,手依然没有放开秦景宁。

“老江,这是我干儿子景宁,琴弹得好,脾气也好,比霍鸣这混小子强多了。”霍哲一把揽过俩孩子,道。

老江总一直在默默吃瓜,没想到火居然烧到自己身上,他打量着秦景宁,笑着点头:“确实,刚才那首《钟》弹得很好,有天赋啊。”

“你不是一直想给你儿子找个靠谱的钢琴老师吗?景宁就很合适,不过他学业忙,得先预约。”霍哲道。

秦景宁微微睁大眼。

江总笑着亮出二维码,道:“那是,好不容易有个好老师,当然得预约,来,景宁啊,先加个微信!”

霍哲又意有所指地扫了眼秦深:“嗐,也都是景宁他外婆教的好,景宁这孩子踏实,不像某些人——”

“有这么优秀的孩子,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还非要拿去和其他人比,脑子不清醒。”

秦深站在那,心情从刚才的震惊、难以置信,到出现一丝被隐瞒的愤怒,直到现在,尴尬地脚趾扣地。

霍哲这是什么意思?

他儿子秦景宁什么时候成了“霍家的孩子”?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老人精,周围几位老总霍哲发话,都纷纷配合着打圆场。

林清寒眼神微妙的看向秦深,又看向霍哲和秦景宁。

秦景宁和霍家有这层关系,为什么不早告诉她。

霍哲亲热的揽着秦景宁的肩,顺便给他理了理领口:“景宁,国庆假期跟吱吱一起回家吧,你呜呜妹妹之前还整天念叨想你呢。”

霍鸣觉得世界越发魔幻:“??”

霍呜呜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秦景宁。

秦深终于绷不住了,他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霍董,秦景宁是我儿子,国庆我们还另有安排,就不劳您费心了。”

“哦?可我刚才怎么隐约听说,您说我们景宁还是‘乡下老人教出来的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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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直男?对兄弟占有欲咋这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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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宴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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