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私生
当夜姜清斐几乎是手脚并出地推攘,才终于把谢晏赶出自己的房间。
他也说不上自己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做出那样子的举动。
反正脑海中有那样的想法……想亲便亲了。
姜清斐扯起被子捂在自己脸上。
昏暗的世界里，如今想起来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姜清斐面上都发热。
怎么现在他也变得跟谢晏一样，成为流氓了？难道真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姜清斐努力说服自己。
在与谢晏的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他对自己身上存在的变化其实并不算能够很敏锐地察觉到。
照样是每日三餐,定时定点练习健身，一日来回三地定点跑,很多心理感受和行为习惯都潜移默化地跟着身边人改变。
谢晏毋庸置疑是那个贴他贴得最紧……所以姜清斐说服自己，自己会变得跟他相似,也是正常的。
可是，谢晏好像并没有因为他而有所改变？
姜清斐在昏暗的房间里陷入沉思。
这到底是他的问题,还是谢晏的问题？
*
一早,姜清斐就收到了经纪人徐姐发来的消息。
出道后首专辑的所有歌曲demo已经制作完毕,让他们下午赶往公司开会选曲。
这个制作速度已经算得上快，姜清斐感慨之际,趁着吃早饭的时间向队友宣布了此事。
于是一群人便兴奋地把话题转向了第一次回归会取得何样成绩上，连姜清斐都多说了几句。
谢晏始终在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姜清斐分给他两个眼神。
他想帮助对方也加入这个话题,可一想起昨晚的事情，就总觉得嘴巴上还残留着对方温热的触感,面上热热的,也就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去了公司。
长沙有就近的工作室，不大不小一个，但对于接下他们这五个人绰绰有余。
徐姐早已在里面等候。
开门，徐姐便领着他们认识办公室内的制作人,众人挨个打了招呼后，才坐在桌边听制作人的创作理念。
姜清斐在他这种官方套话里捕捉到了几点。
一是可挑选的曲子虽然多，但其实有几首是公司从前遗留下的废曲。
二则是，主打曲是根据公司的命题作的,一共两首，公司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他们。
听完歌他们有一小段自己讨论的时间。
为避免制作人在场他们不敢妄加讨论，经纪人特意让制作人先离场片刻。
姜清斐与队友们面面相觑，还是首先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两首主打歌一首偏向于青春曲，另外一首则偏向于是成熟一点的曲子。
姜清斐是觉得，既然是首专辑，那就要与他们最开始的调性相符，转型的事情要后面再慢慢做。
讲完自己的想法，他下意识转头望向谢晏，征询他的意见。
对上视线后，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什么时候已经开始逐渐依赖谢晏了？
还没等他把这个问题想出来，谢晏已经不负他期待，缓缓讲述了自己的意见。
他的想法与姜清斐无太大差别。
非要说的话，也就是在他的想法上，补充了一些细节。
譬如说，他们平均年龄其实也才二十岁，而且多数人都没举过铁，就算要走牛郎风，也没有卖弄的资本。
虽然讲得很有道理……但话未免也太直白了些。
姜清斐默了默。
但他还是很意外于谢晏的想法。
他明明记得……这人从前对他们的前途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啊？
谢晏是什么时候开始也逐渐上心了的？
没发现的时候也罢，发现后，便会默默关注着他在这场会议中的一举一动。
明明只是如往常一般的面无表情地聆听，但很显然，姜清斐能够发现，他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姜清斐有些想问，他对这份事业变得热爱的契机是什么。
他能否自大地认为……谢晏逐渐上心，也是因为自己呢？
五个人的意见并不算太分络，因此专辑中歌曲的选择很快便敲定下来。
于是随之而来的，经纪人徐姐也便马上定下了录制歌曲和mv的日子。
余下练舞和练歌的计划安排，全权交给了他们的舞蹈老师和声乐老师。
也不知道是不是公司有什么卧底，在他们敲定完选曲的当天晚上，就有自称为员工的人透露他们专辑制作的消息。
编舞还没敲定下来，所以今天晚上上的是声乐课。
公司颇有一种让他们多闲几个小时就会亏钱的感觉。准备专辑的日程几乎紧锣密鼓，除了预留的休息时间，其他时间几乎都被练习占满。
但姜清斐对此早有预料，因此也没有太多抵触。
把爱好做成工作——况且就忙这么一小会儿，已经算是幸运了。
他有天赋，练习得也很勤奋。
几乎是恢复了从前在节目里的日子，他早早学会后，就在一边，帮忙扣队友的动作。
这仿佛又被谢晏抓到了机会似的，一天到晚就知道跟着他，天天队长长队长短。
偏偏他问的都是正经事，姜清斐甚至没有理由、也没办法拒绝他。
老师从最初的惊讶，如今也跟其他队友一样，见多不怪。
偶尔过去瞄一眼他们练得怎么样了，又会被姜清斐的教学能力所震惊。
老师开玩笑道：“以后团解散了接不到活了，当个舞蹈老师来抢我饭碗也不错。”
姜清斐摇着手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要在舞台上跳一辈子舞唱一辈子歌的。
短短一周时间，就把专辑内两首准备了完整编舞的歌全都练习齐全了。
从动作到走位，在姜清斐的催促下，每个人都被逼出了自身最大的潜能。
——这么累的日程里，姜清斐甚至每天晚上还要应付谢晏。
好在这人也能够体谅他似的，每晚都没闹得太过分。
蜻蜓点水一般，便迅速离去。
再然后，便是专辑的音源录制和mv拍摄。
前期工作准备做得完善，因此成品的制作也相当顺利。
一个月时间不过眨眼瞬间，hronos接下来要忙的是专辑宣发。
综艺、直播……先前没忙的，如今一下子忙了个遍。
不过好在，国内并没有类似于打歌舞台节目的存在，因此他们最忙的日程不过还是拍摄综艺。
统一忙碌个半个月，热度宣发出去了，五个人便得以短暂松口气。
*
姜清斐再次来到练习室。
过不久是农历的跨年晚会，如果这次专辑的成绩足够好，那他们团说不准能够被邀请，登上更大的面向更多观众的舞台。
为了能够在舞台上一举夺得观众视线，姜清斐勒令所有人要再加班把舞台效果呈现得更好一些。
初舞台是在某个综艺上，只表演了一小段副歌，目前还没释出。
完整的首舞台，姜清斐猜测不久后一定能够呈现。
姜清斐没吃晚饭，先行到了练习室。
其他人稍后才到，他便打开前几日拍下的视频复盘。
一直是他在做这样的工作，姜清斐早已经习惯。
他们没有专用的练习室，一直是租的附近舞室。
来的路上要全程口罩帽子戴紧，好在他们的练习室是在舞室的最高层，闲杂人员一般不得进入，只有偶尔工作人员路过。
舞蹈室一直有工作人员定期打扫，姜清斐也便没有什么负担，直接在地板坐下。
听见门把手被拧开，他也没有多想。
以为是队友来了，他连头都没回。
他的目光依旧专注地停留在视频上，手指下意识敲敲身边，是从前叫队友们在他身边坐下的约定俗成的动作。
好片刻没等到人，他奇怪地抬头。然而在镜子里倒映出来的，却是陌生人的脸。
姜清斐吓了一大跳。
他几乎是用了自己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站起身来，厉声质问：“你是谁？怎么进来的？要干什么？”
不怪他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往常就算是不认识的舞室工作人员要进来，也会礼貌地敲门，门开后也是极有分寸感地站在门口说明事情，从未出现过这种擅自闯入的事。
就算他是个男生，但面对不轨，照样危险重重。
对方头发及肩，刘海乱糟糟地盖住眼睛，身高与他差不多，宽大T恤罩住整个身躯，看不出来究竟是男是女。
姜清斐警惕地握住手机，悄悄后退两步。
练习室只有那么一个出口，他要跑必然会被对方堵住。为了避免出现不测，他必须随时准备好以命相博。
练舞动作大，又可能随时随地躺下，练习室里的所有尖锐器物全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非要说能自卫的东西——恐怕只有那几张凳子。
好在他因为看视频，坐得离那几张凳子相当近，往后侧了几步，弯腰就能够到凳子边缘。
只是对面的人很快察觉到了他的动作。
有黏黏糊糊的声音传出：“小斐哥哥，你这么防备我做什么呀？”
是个男生。
姜清斐浑身抖了个激灵。
那人从兜里摸出手机，摄像头明晃晃地对准他，“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和你相处的机会呢……哥哥，你能不能不要和谢晏凑得那么近呀？”
这话让姜清斐浑身血液都冻住。
他的意思是……他一直在窥视着自己？
就算知道出道后必然不会少了私生粉，但姜清斐从来没想过，私生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你们小区管得未免也太严了点，我找了好多方法都没蹭进去。不过还好，公司没给你们在公寓里安排单独的舞室，否则你这辈子都不会这么近距离与我见面了。开心吗，哥哥？”
他一边走，一边往姜清斐那边靠近。
脚步轻飘飘的，像早已有完全准备。
姜清斐不敢轻举妄动。
他怕自己任何一丁点的行为就会惹得对方发怒。对方如此有备无患，身上说不准带了什么凶器。
……班星黎才给他发了消息，他们已经在出发的路上了。
只要他能够尽量控制住对方，今日一定能够平安无事。
姜清斐额头冒冷汗，也要安慰自己，用最优秀的表情管理扯出笑容。
可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明白要顺着对方，可又不理解，明明是对方做错了事情，为什么他连发怒都不可以？
面前看不清相貌的人还在步步逼近。
姜清斐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踹响了那只就在脚边的凳子。
这仿佛是什么警铃一般，一下子就惊醒了那人。
越逼越近，脚步都快了，姜清斐甚至能够看清他脸上的痘印和黑头。
——要不就这么殊死一搏吧？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下一秒，姜清斐终于在门口看见了几个模糊的身影。
他想喊救命，眼前的人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手机稀里糊涂塞进裤兜，不管不顾地就要往他身上扑。
姜清斐酿酿跄跄地往后退，终于在私生粉要碰到自己的前一秒时，时空一切暂停。
目光里虽然是私生粉恶心的面孔，但注意力全放在余光中那个着急忙慌跑过来的身影上。
——已经是救了他第二次了。
姜清斐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