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阵诡异的笑声在会客室里回荡,沈知禹抬头看着李念，他低着头，手里拿着餐刀,手背青筋有些突兀的绷起，切肉的动作带着一种不熟悉的、小心翼翼的谨慎。
眼前的牛排比起昨天在饭店里面的品质要好得多，A5级别，但,如果情况没有好转，沈知禹不敢想象，接下来的日子会有多么艰辛。
李念切割牛排的动作不对劲,有好几次,差一点儿就切到手指上,但他丝毫不在意,自顾自的品尝着眼前的食物。
沈知禹心里发毛,娜塔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小鹿角不停的剐蹭着他那微微颤抖着的指尖。
娜塔莉眨巴眨巴眼睛,乖顺的窝在沈知禹的腿上。
时不时的抖动着小耳朵，查看着桌上的食物,林麝的食谱里没有肉类,娜塔莉对桌上的东西并不感兴趣。
小蹄子在沈知禹的大腿上,不安分的捣腾,玩累了，就安安静静的趴着。
李念只是看了一眼小林麝,“你们的关系很好。”
沈知禹愣了一下，朝着李念笑笑，“还行，它从一出生就跟着我,现在就是个小粘人精。”
李念手中的刀叉顿在半空中，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也没开口。
只是低着头，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不停的切割着眼前的牛肉，一刀接着一刀，筋肉连着的肉被切成了碎末。
“李叔？”沈知禹试探性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李念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紧，嘴角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那个，最近牙疼，得吃点儿软的，就切碎了些，你要不要也试试看？”
沈知禹瞥了一眼李念碟子里面的肉，碎成了肉末，水果也被切得不成样子。
沈知禹还是感觉不对劲，很不对劲。
李念拿着叉子插入水果中，用力搅动，水果的汁液直接喷溅出来。
他手忙脚乱的拿着餐巾纸，一脸歉意的看着沈知禹，“那个，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怎么这么难插...”
沈知禹特地拿了把勺子递给李念，但李念只是笑笑，甚至没有接过去的意思。
下一秒，陡生变故。
李念手里的餐刀滑落，突然脱力，肌肉不自然的痉挛，切肉的动作还在继续，这一下，切到的并不是眼前的牛排，而是他按着餐叉的左手食指。
一小截苍白的、断口整齐的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啪嗒...”
轻巧的落入了一旁盛满了酱汁的骨碟里，溅起来的酱汁，深深浅浅的染在浅蓝色的餐布上。
空气瞬间凝固。
“呃...”李念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一些痛苦的呻吟声。
也就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那截断指沾染着浓稠的酱汁，切口处白骨露在外面，渗着丝丝血迹，指头边缘是深色的酱汁。
沈知禹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眼睛更是定格在餐碟上，胃里猛地翻滚起来。
李念一脸淡定。
他抬起流血的手，断指处切口边缘溢出的血液，点点滴滴的掉落在餐布上，染上了一条血线，皮肉翻卷起来，却丝毫不在意，另一只手，直接拿起来餐叉，插起断指。
李念将餐刀举起来，浑浊的目光停留在指节上，头旋转着呈现出诡异的九十度，扯着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沈知禹猛地一惊，目光定格在李念的脸上，眼睛变成了完全的黑色，眼眶更是猩红色的，无比怪异。
“别...别浪费...”
李念喉咙里滚出“嗬嗬”的声音。
“尝一尝...是肉...”
沈知禹被巨大的恐惧笼罩，瞬间弹起，身体猛地向后撞去，娜塔莉受了惊，一刹那从沈知禹的腿上跳下来。
“papap...”
娜塔莉像是受了惊，蹦跳着。
“娜塔莉，离开这里。”
娜塔莉听得懂沈知禹的意思，蹦跳着消失在回廊深处。
几乎是同一瞬间，沈知禹从腰间拔出早已准备好的麻醉枪，“咔哒...”
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瞄准了餐桌对面的李念。
“别动！”
沈知禹的声音冰冷。
李念站在他的对面，身体开始剧烈的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脸上的肌肉剧烈的抽搐扭曲，一会儿是非人的麻木，一会儿又爆发出极致的痛苦，一会儿又是扯着嘴角的笑。
像是几股力量正在博弈，看看谁能占据这具身体的主导权，但是非理智蚕食着他的理智。
李念的身体僵直扭曲，眼睛在正常人类的清明和非生物的全黑色之间不停的转换，速度很快，让人头皮发麻。
纯黑色、棕黑色、再到纯黑色。
“吼吼吼...呃...啊啊啊啊...”不似人声的嘶吼低哑的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
沈知禹见状想要重新唤醒他的理智。
“李叔，你醒醒，你看看我是谁。”
李念体内仅存的一点儿理智，催促着他。
“开...开枪...”
李念的身体更是出现了可怕的变异，下身开始长出长长的触手，肉色的，还夹杂着丝丝粘液，活像科幻片里面的变异生物体。
头上则是莫名的冒出一朵黄色的花，只不过一瞬间枯萎，空气中有种酸腐的味道，头顶冒着白烟，双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覆上一层绿色的像是蛇鳞一样的东西。
“...她就在...我的体内，她变异...她...”
李念的身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手臂不正常的反拧，像是要抓向喉咙，原本恢复了清明的眼睛，迅速被黑色完全覆盖，眼角渗着血，顺着脸颊往下流，形成两道血泪，但是下一秒又被顽强的意志力压了回去。
“小沈，快，她想吃了你...”
李念的声音带着哀嚎，满是绝望。
他的眼眶爆红，盯着沈知禹的枪口，用最后残存着的一丝人类理智，嘶吼。
“快...快一点儿...动手...”
“在...在我...彻底...变成...怪物...之前...快点儿...动手！”
最后半句的话音已经变调，拖长了的尾音里面，混入了毛骨悚然、湿漉漉的咯咯咯的声音。
沈知禹不停的摇着头，双手颤抖，看着眼前的李念，完全下不去手。
“李叔，您再坚持坚持，一定，一定有办法，有办法的。”
沈知禹的声音颤抖，更是心疼，李念可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人，也是迄今为止认识的唯一人类。
他猛然想起来，这个游戏的设定，人类是这里的弱势群体，没有异能，生存空间极小。
“不，小沈，别犹豫，没机会了，我，没机会了...”
李念的胳膊开始退化成完全青色的藤蔓，叶片疯狂的从身体里面钻出来，掉落在地面上的叶片，瞬间枯黄，夹杂着一股刺鼻的臭鸡蛋味，黑乎乎的粘液在地面上“呲呲呲”的升起一团白烟。
“怎么会，李叔，不会的...”
沈知禹不停的摇头，变异，头一次见到变异。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用力，泛着白，麻醉枪的枪口瞄准李念。
李念的身体在非人和人形之间变换，原本古黄色的皮肤，渐渐的被绿色取代。
李念的喉咙里不断的发出可怕的咆哮声，“咯咯咯”的声响，他的头剧烈的扭动，脖颈扭曲出诡异的角度，眼神涣散。
“小沈...开枪...麻醉枪，我不会死...”
“你...快走！”
“砰！”
会客厅的门猛地打开，温寻一身冷气的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枪。
沈知禹睁大眼睛，目光刚好同温寻汇聚在一起，转而又看着李念的脸，扭曲变形。
温寻的声音低沉，“沈知禹，让开！”
沈知禹还是第一次听到温寻的命令，这也是最后的确认。
“不！”
沈知禹嘶喊着，声音劈裂，“不行，温寻，他是李念，是水族馆的老板，他还有意识，能救回来的对不对？温寻。”
沈知禹猛地看向温寻，眼神里的悲伤溢于言表，明明知道没有希望，还是执拗的想要那一丝光，“温寻，我们再想想办法，一定还有办法，他，不是别人...”
话堵在喉咙里，有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划下去。
温寻并没有动摇，持枪的手臂，肌肉凸起。
“他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李念了。”
声音冰冷，是死亡宣告。
李念的身体再度猛地颤动，发出一阵不像人声的声音，眼中的最后一点儿人性，被侵入身体的东西彻底占据。
他的嘴角裂开，像是照片上的那样，涎水混合着血水，滴落在会客厅的地板上，木质地板升起一缕白烟，更是冒出来黑黢黢的洞。
他动了。
朝向沈知禹的方向。
动作快的只剩一道残影。
几乎在同一时刻。
“砰！”
枪声炸裂开来，李念的身上多出来一个血窟窿，绿色的粘稠液体从里面流出来，滴落在地面上。
“老李！”
李念残存着的最后一丝理智，在这时候冲破寄生的禁锢。
已经不成人形的手，拿起餐刀，直愣愣的插入心脏，伴随着一声吼叫。
“你们...要好好的...遇到你们...我很开心...”
随即李念的身体化作丝丝黑色烟雾，最终消失在两人的眼前。
地上残存着的坑洞，眼前还没有吃完的早茶，意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沈知禹一下子脱了力，跪在地上，手指指尖摩挲着地板上的坑洞，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掉落。
“温寻，为什么...”
温寻立马将沈知禹抱在怀里，拍着他的后背，“没有为什么，老李...其实昨天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寄生了，只不过，那时候没有完全丧失理智。”
眼泪掉落在温寻的手臂上，衣服也被染湿。
“温寻，你知道么，他是我在京市认识的第一个人，是第一个愿意收留我的人，水族馆，那边是我的家，我就住了几晚，但是，老李，都是老李照顾我的...”
沈知禹感觉心口有块石头重重的压着，喘不上来气，天气本来就差，更是喘着。
温寻从兜里拿出来一颗糖，塞到他的嘴里，“苦的时候，就吃糖，这样，心里就会好受些了。”
沈知禹抬起头，看着温寻的眼睛，目光柔和，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温情。
他看向地面，刚才李念消失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
沈知禹伸手指了指地面，“温寻，你看那是什么。”
温寻顺着沈知禹手指指向的地方看去，一颗五颜六色的玻璃珠。
会客厅的灯光闪烁，玻璃珠发出漂亮的光彩。
“灵魂纯洁的人，死后会凝聚成这种七彩的珠子。”
沈知禹微微一愣，灵魂纯洁的人...可是李念死了，他不存在了，这个世界，再也不可能有李念这样，对他好的人了。
跟李念初遇的场景在沈知禹的脑海里闪现。
【哎哎哎，你们在门前干什么呢？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去工作？】
【我叫李念，木子李，思念的念，可以叫我老李。】
【他们啊，就是喜欢你，才这么调皮，水族馆的饲养员都让他们给气跑了。】
这才几个月，李念死了，末日来了，接下来，又会是谁。
沈知禹茫然的看着温寻。
“温寻，下一个，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