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枕边是冰冷的。
沈知禹睁开眼睛,手指指尖下意识的探向身侧，只能摸到一片空荡的、残留着些许百合气味的冷床。
温寻昨天并没有告诉他行程，可能是临时有事。
床头的电子表显示着,上午八点二十七分。
他撑起身，视线落在床头的留言板，字迹冒着淡蓝色的荧光：联邦紧急会议，关于平民区决议,早餐在保温柜。
沈知禹拿起留言板看了看，留在上面的光晕散去，淡淡的红玫瑰味道,不得不说,让人莫名的安心。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外面的天气不怎么好,阴沉沉的,云层像是要降落在屋顶，灰白色的。
雾蒙蒙的,窗户上还落了一层霜,天气真的越来越冷了,这个冬天,铁定不好过。
沈知禹洗漱之后，就来到了餐厅。
他走到保温柜前,简单的牛奶面包，嘴角勾起一抹笑，脑中全是温寻手忙脚乱的开关面包机的样子。
娜塔莉蜷缩在一旁，抬头瞄了一眼桌上的牛奶,不是它喜欢的食物，“babab...苹果...”
沈知禹将它抱在怀里，轻柔的抚摸着娜塔莉的小鹿角，再看看一旁的水果篮，里面的水果的确不多了。
“蝶尾，新鲜的水果，还没有运送过来么？”
蝶尾听到沈知禹的声音，立马出现在餐厅门口，“是，这几天平民区的水果蔬菜明显减量，根据联邦电视台最新数据，可提供的资源不多了，快入冬了，原本储存的粮食可能也不太够。”
沈知禹微微愣了一下，“这么快么？”
“是，因为平民区人口基数大，陆军代指挥官的行动缓慢，资源耗费过多，很可能，中立区与富人区的资源供给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并且地震等级比较大，现在地质部门已经介入，预防大陆架垮塌，那时候...恐怕京市会全部淹没在海水里。”
沈知禹还想说些什么，腕表开始震动，是实验室的电话。
他接通了电话，那边传来了白羽略显急促的声音，“沈知禹，小米的生命体征稳定了，刚才有自主进食的行为，不过，她一直探头探脑的，可能是寻找你，要不要来看看？”
这算是连日来糟糕事情中为数不多的好消息，沈知禹的目光稍稍缓和了些，“我马上过去。”
沈知禹放下娜塔莉，“娜塔莉，我要去工作，一会儿就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苹果怎么样？”
娜塔莉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babab...”
看起来是同意的样子，但是沈知禹有种莫名的情绪，像是越来越有超级奶爸的感觉。
想不了太多，他交代了蝶尾几句话，随手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快步出门。
外面的景象不像前几天，富人区的街道开始变得凌乱，但和平民区棚户拥挤不堪、污水横流的景象相比，还是好了不少。
街角的垃圾箱，已经满了，处理垃圾的人手，明显不够。
【你们听说了没有啊，平民区那边反抗的厉害，波及我们这边了。】
【那有什么，这边，联邦政府不可能放弃，别忘了，大部分官员的家都在这边。】
【安心啦，资源短缺之类的，那就是临时的，想那么多干什么，及时行乐啦。】
沈知禹握紧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车行进的速度稍微有些慢。
“哗啦啦...哗啦啦...”
【人这么少，分配这么多任务，什么时候才能干的完！】
【可不是么，原本分配了五个人打扫这边，看，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真就是人力不够了！】
【以前这边可是有机器人清扫，谁知道现在还倒退了，用上了人工，啧，说不定真的是平民区那边的东西运不过来了。】
沈知禹心里猛地一沉，这才是个开始。
他来到实验室门口，“滴滴滴，欢迎回家，沈知禹研究员，这里是B区研究所。”
通过身份验证，换好实验服，他径直的走向最深处的隔离观察室。
透明的强化玻璃后，一条通体米黄色，带有银色纹路的玉米蛇正躺在加热垫上，原本剥落严重的鳞片稍稍有了些许光泽，小小的鳞片已经冒出了芽，伤口露出白骨的地方，也被严严实实的包扎好。
她感觉到沈知禹的到来，慢悠悠的抬起小脑袋，吐出嫩粉色的小舌头，暗金色的竖瞳直接聚焦过来，小蛇歪着头，看着他。
小米的精神似乎恢复了些，但是也由人身变成了本体，可见这次受伤对她的影响还是严重的。
小米体内存在修复性质的酶，这才是沈知禹最担心的，这个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小米的命运不敢想象。
他打开隔离门走进去，蹲下身。
小米立马凑了过来，冰凉光滑的小脑袋，习惯性的蹭了蹭沈知禹的掌心，一副依赖的样子。
沈知禹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这些小动物，怎么总是会跟他莫名的亲近。
“感觉怎么样啊，小米。”
“饿了...”小米的声音低低的，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原本小小的眼睛里，水汪汪的带着一丝情绪。
“这里的肉，不好吃，我想吃小白鼠，还想吃鸡肉...可是白羽不让我吃，说什么，我得静养。”
沈知禹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白羽说的没错，现在她得控制饮食，“能捡回条命已经万幸，还挑食。”
“这不是挑食，我可是玉米蛇，我的食谱就是小白鼠，再说，我还不是王蛇呢，那都是蛇吃蛇，我可没有吃过自己的同类...我不就是想吃饭么！”
“白羽说了，你得静养。”
“我不！”
“静养好的快。”
“我就不！”
“那你想干什么？”
小米扭动着身体，紧紧的缠着沈知禹的手腕，竖瞳里闪过一丝狡黠，“按照我们爬行动物的古老而光荣的传统，沈知禹，你救了我，救命之恩，是要以身相许的！”
沈知禹哭笑不得，想起来小米化成人形时候的样子，还是个小女孩。
“沈知禹，我跟你说，你看到的，我的形态，那是我故意化出来的，我可不是什么小孩子，我足足有150岁，跟你说，按照常理，我早就成年了，我是成年人，懂了么，而且，我也男的。”
沈知禹猛地一愣，这不对啊，明明是个小女孩，怎么突然成男的了。
“我们蛇类，在化形的时候，可以选择幻化的性别，我愿意做小女孩，可可爱爱的，但是那也不能阻止我是公蛇的事实。”
“你要是不喜欢我可爱的样子，我可以变的！”
沈知禹抬眸想想，突然想到一个名词，形容这样子的是最好的：女装大佬。
沈知禹屈指弹了弹小米的蛇头，力道很轻，“少看点儿那些有的没的话本子，什么以身相许之类的，不是封建时代，要追求自由自在，懂么？”
“我才不懂，这是我们爬行动物的一贯风格。”
“小米，我有对象了，就是温寻，你见过的，而且...”沈知禹捏了捏小米的头，“拿什么以身相许，作为聘礼。”
“有对象怎么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拿不来的，那就抢，抢不来的，那就再抢第二遍好了。”
小米不满意的甩了甩尾巴，但依旧缠着沈知禹的手腕，不愿意放开，“再说聘礼，我可以净化DNA异变，我的酶就是最厉害的，而且，那条鱼有什么好的啊，滑溜溜的，看着就不正经，你看看我，我这种才是过日子的好手。”
沈知禹的动作一顿，更是笑出了声，“小米，你们爬行动物，是不是都有一颗拐卖人口的心。”
“啧，那是，老婆都是靠抢的，不用点儿手段，怎么能摆脱单身的称号？”
“好好养伤，你的伤口，现在看起来没有发炎的迹象，但忌口也是必要的。”
“我真的是认真的，我们蛇类，虽然冷血，但是知恩图报，比很多两条腿的生物靠谱多了，还有，比那群水里的生物也好上百倍，这里特指人鱼族！”
小米的眼神坚定，更是看着沈知禹一动不动，“要不是受伤，我跟你说，我可以化作很长很大的一条蛇，然后把你围在中间，哼，你想逃跑都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知禹捏了捏小米的头，“我知道，都知道，小米是最厉害的玉米蛇，对不对？”
小米昂起来头，“那是当然！”
就在这时，沈知禹的通讯器传来一阵嗡鸣声，这是温寻特地给他的，为了两个人之间的话，不被有心人拿去，进行过度解读。
沈知禹看了看小米，朝着她招了招手，紧接着离开，找了个清净的地方，才接通。
“怎么这么久？”
温寻温柔的声线从对面传过来。
“刚才看了看小米，它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怎么，闲不住，这到去了实验室？”
“嗯，温寻，你也知道，你不在家，很无聊，再说，白羽跟我说了，小米的情况好转，我顺便过来看看而已。”
“原本想着你在家里多休息几天。”
沈知禹笑着，“没事...”
“温寻...”
通讯器的那边传来别人的声音。
“好！我马上就过去！”
沈知禹跟温寻道了声再见，就挂掉了两人之间的通讯。
沈知禹朝着小米的方向看了看，小米又趴在软软的垫料上，一动不动的闭着眼睛。
“啧，人类，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
联邦中心会议厅，气氛有些紧张。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前，联邦政府官员与中立区代表分别坐在两边。
平民区代表整慷慨激昂的发表言论。
“各位早上好，我是平民区代表埃布尔，是名机械工程师，退休后一直在平民区生活。”
温寻坐在一旁，身姿笔直。
“平民区缺乏食物，水源，食物分配不均匀导致死亡率攀升，而且，暴乱频发，我作为平民区的代表，有权申诉。”
老工程师指关节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带着一丝压迫感。
安格斯一脸傲慢的看着平民区代表，“目前资源有限，必须优先确保核心区域的稳定和生存，平民区的管理方案是基于全局考虑而定的，联邦政府，不是慈善部门。”
老工程师的脸颊涨成了红色，“安格斯，平民区的人口数量，并不是冰冷的数字，那是活生生的人！这种人为的，不道德的放弃，不符合联邦精神！”
“况且，你们的调查报告数据出现了纰漏，安格斯，你作为指挥官，不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么？”
温寻拿着平板，上面的头版头条轮换迅速，但是有一条始终位于置顶的位置，是前些天算出来的那条数据。
“不道德？在生存面前，过分强调道德感，只会导致整体的覆灭，并且，根据我派出去的小分队的意见，中立区内也出现了分裂情绪，煽动鼓励对抗联邦政府的罢工行动，这是公然挑战联邦权威！”
安格斯情绪激动。
“安格斯，阿尔文不在，你只是代理而已。”
安格斯微微愣了一下，紧接着笑着，“还想着那个失踪了快半年的指挥官，他要是在说不定同样会支持联邦政府的决议。”
“我不得不警告在场的诸位，这是陆地生态圈的事务，手不要伸的太长。任何试图破坏现有秩序的行为，视为对联邦政府的挑衅行为，作为陆军基地总指挥官，我有权利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持稳定。”
温寻叹了口气，瞥了一眼安格斯。
“希望诸位，能够认清当前局势，不要做出出格的行为，至于平民区的决定...”安格斯看了一眼平民区的代表，“还是维持原计划，目前那边的暴乱已经压制下去，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
安格斯的话，更像是审判，“散会！”
安格斯最先离开会议室，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文件夹声音，大家陆陆续续的从会议室出来。
安格斯在转角处等着温寻。
“温寻，联邦政府的决议，已经下达了，即使，找来平民区代表，那也仅仅只是听一下他们的诉求，至于他们早就该被放弃了。”
“安格斯，陆地生物圈的事情，我的确没有过多干涉的权利，只不过，提醒你一句，当心，玩火自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