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空城
听说了塞斯城的遭遇,大老板问：“那些面具是什么人？”
商会的人表情不好看，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们也不清楚他们是哪里冒出来的,见面就要对我们出手，且十分灵活，抓也抓不到。”
“还是最后艾米带着城中众商会的联合力量，才捣毁他们的据点，可依旧抓不到。”
大老板若有所思：“那么灵活么？”
商会的人似乎对他很信任，虽然还拿面具人无可奈何，但肉眼可见放松许多。
“这件事交给我。”
大老板做了决定，然后拍手道：“先将那些恼人的事放一放，今日贵客光临，让我们全心准备晚上的宴会吧。”
众人欢呼起来，纷纷跑去忙碌。
艾米也很高兴，随即像是想到什么,看了岂岈一眼，试探地想跟大老板说什么。
大老板似有所料,拍着他的肩膀：“我亲爱的弟弟,有什么事情不妨明日再说，今晚便尽情地享受宴会吧。”
然后看向岂岈：“当然，还有我们的新同伴。”
离开房间,艾米低着头，歉意地与岂岈道：“抱歉,我明日一定会缠着哥哥答应的，他其实很好说话的。”
岂岈也不是非要出城,只是城中找不到什么任务的线索，要出去碰碰运气。
不过如今见到了体面先生，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类,算是有了例外。
他如实道：“没关系，不出去也没关系。”
艾米以为他在安慰自己，感动道：“岂岈哥哥你真好！”
整个商会都在为夜晚的宴会做准备，包括城中的居民。
大家要在一起欢庆。
岂岈混在其中，跟着忙忙碌碌，看着众人脸上的喜色，像新年一样欢腾。
但新年是什么样的？
少年歪歪头，只能回忆起凌凌在他耳边的描述，却还没有经历过。
凌凌，如今都不理他呢，是个坏蛋。
岂岈又看到了体面先生，对方独自一人站在宴会区域外的空地上，优雅、神秘。
商会的人似乎对他格外忌惮，谁也没有去靠近。
大猞猁未在他身边，不知去了哪里。
见到岂岈，安里维亚走了过来，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他的面容，脸上带着浅淡的笑：“阁下，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他不认得自己了。
是了，上次见面，岈岈还是个黑团子。
不知道现在，安里维亚先生还让不让岈岈跟大猫猫玩吖？
岂岈目光扫过，没有看到大猞猁，有些遗憾。
看到他眼中的失落，安里维亚眸光微闪，在少年想要离开的时候，抬手抵住墙壁，拦住了他的去路。
岂岈疑惑抬头。
天色已经暗下，在无人的角落里，远离灯光，愈发昏沉。
安里维亚的脸落在黑影里，打下浓稠的墨印，只那双眼依旧锋锐凌厉。
体面的先生靠近了些，凑在少年头顶，浅笑的嘴角弯起，像是在与他闲聊：“礼物呢？”
岂岈：“什么？”
“送你的礼物。”安里维亚声音带着蛊惑：“铃铛，怎么不戴在身上。”
少年眼眸睁大。
安里维亚轻笑出声，手指落在他眼边描摹：“还是这般明亮。”
体面的身影后退一步，似乎觉得逗弄他很有趣，将礼帽摘下，扣在胸口，盯着少年的眼睛，道：“看来见到我，阁下很高兴。”
“当然吖。”
岂岈毫不犹豫地道：“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很好的朋友，是可以分享小宠物的叭？
“……朋友。”
安里维亚将礼帽戴回，盖住了眉眼：“也许吧。”
大猞猁从墙角里窜出，落地无声。
安里维亚转身离开，大猞猁跟在后面。
岂岈走在旁边，趁着体面先生不注意，悄悄碰了碰大猫猫的脑袋。
哇，他真是可爱！
大猞猁蓦地扭头望过来，眯起的眼中透着威胁。
前方的安里维亚微微偏头，但什么也没说，与岂岈一同进入宴会场地。
艾米正在满场寻找什么，看到他们后跑过来，与安里维亚先生打过招呼，随即拉着岂岈小声说着话：“岂岈哥哥怎么跟那位先生一起过来的？”
摸到大猫猫，岂岈心情好了一些：“在那边遇到的。”
艾米似乎很警惕，想说什么，最后动动嘴唇，还是没说。
宴会开始了，是举城欢庆的热闹节目。
大家绕在燃起的篝火旁，唱歌跳舞，周围尽是喝彩声。
岂岈被艾米拉着进到跳舞的圈子里，跟着一起转来转去。
偶尔抬眼，能看到安里维亚坐在大老板身边，正静静地望着这边。
“真让我意外。”
大老板调侃地瞥向旁边：“你也会被人类的外表所吸引。”
安里维亚不为所动：“这是人的本性。”
大老板摇头：“若是别人我信，但你这样从不赋予感情的商人，我只能想到对方身上有你惦记的东西。”
“一个外乡人……”他眯起眼：“出现得可真巧啊。”
安里维亚安静地瞧着场中如光般明亮的少年，不知在想什么。
有人过来，凑到大老板耳边低语：“老板，宴会将人都聚集到了这边，是否行动？”
大老板摆手：“再等等，开心的事情不嫌久嘛。”
这个夜晚，塞斯城很热闹。
但岂岈不能跟着大家继续玩耍了。
他身上属于凌凌的气息消耗了一天，余下的不多，要尽早回去睡觉，才能攒够明天的份。
因为耽搁了些时候，很可能不能早起了。
知晓他要去休息，还没尽兴的艾米很不舍：“这样的宴会不多呢，岂岈哥哥真的不要再玩会儿吗？”
如果凌凌在的话，他当然想的。
宴会，可真是热闹啊。
但不得已，岂岈只能离开。
艾米只好嘱咐他好好休息。
远离了宴会区域，周围暗淡下来，也安静下来。
偶尔才能看到几个于城中巡逻的身影。
岂岈踏着夜色，走回商会，想着如果留下一封信，绝情的凌凌会不会愿意给予回应。
也不知道这次考核什么时候会结束。
少年躺到床上，不再试图睁着眼睛，很快让自己陷入沉眠。
在他呼吸清浅均匀后，房间的角落里，一个身影出现。
凌修池动作放轻，躺到少年身边，像每一个晚上一样，将他揽到怀里。
瞧着那张安静的睡颜，名叫心疼的情绪在心口蔓延。
他知晓少年发现了他的存在，于清晨与夜晚找寻他的踪迹，失败后，明亮的眸子暗淡失落。
每次看到，凌修池都有股冲动，想要主动站出来，告诉少年他就在这里，想让他依旧满心快乐，绽放笑容。
可是不行。
这是作为军校生的考核，除了保证少年不会变回黑团子，他什么都不能做。
哪怕少年会伤心会难过，哪怕他会不忍会不舍。
也还是不能见面。
只有在少年沉睡的时候，他才能出现，守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看他。
掌心拂过少年柔软的发丝，远处欢庆的声音传来少许，愈趁得这里的空间安逸祥和。
凌修池有时忍不住想，他会不会太着急了。
少年还没能更好地融入这个世界，就进入军校，接触到许多人类都不会遇见的东西。
如果不是因为跟在他身边，少年是可以享受到更多快乐的。
但到了他这里，似乎没有了更多选择，精神体维系着他们之间的联系，凌修池要面对的世界，没有办法完全避开少年。
心中愧疚。
凌修池望着少年精致的眉眼，轻声念着：“对不起……”
少年没有回应，只是感受到身边的温暖，不自觉地将自己贴得更近，整张脸埋在他胸口。
发丝被蹭得凌乱，衣裳也掀起一角。
凌修池给他扯平衣裳，盖好被子，在少年额头落下一个晚安吻，跟他的精神体说晚安。
“凌凌……”
依赖的呢喃声闷在胸前。
凌修池胸膛剧烈鼓动了下，满胀的情绪在发酵，又有隐隐的刺痛。
他想要让少年作为正常人去生活。
可他们的关系那么亲密，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分开，少年以后的生活注定没办法撇开他，去追寻与旁人更密切的牵扯。
到时少年会不会失落，会不会难过。
会不会从而讨厌这样的联系。
凌修池轻碰了碰少年的脸颊。
算了。
若少年真要不高兴，他总会想办法解决的。
轻抚少年肩背，凌修池望向窗外，眉头微动。
……
岂岈昨夜睡得晚了些，早晨起来先感受了下身上的气息。
果然又被凌凌跑掉了……
少年竖起眉毛，给小绿喂粮食：“我们以后不要理凌凌了，好不好？”
小绿叨叨叨，吃得专心。
岂岈点点他的脑袋：“不出声就是答应了，不准反悔哦。”
也不知道昨晚的宴会持续了多久，没听到隔壁的动静，岂岈还疑惑了下。
见小绿吃饱，艾米也没出现，岂岈过去打开门，准备找小少年去用早餐，但走到门口便顿住。
隔壁没有人类的气息，是出了门嘛？
或者是哥哥回来了，所以在旁边陪伴着。
岂岈想了想，如果凌凌现在出现，他、他也不是不能原谅对方，然后多陪陪他。
哼。
少年走去食堂，路上没有遇见商会的人。
周围静悄悄。
他看向周围，待见到食堂也空无一人，更奇怪了。
又走去后院，出去商会，在街道上寻觅。
却发现，无论哪里，都没有人影出现。
不仅是人类，就连那些储存在商会的货物，和街道摊位上的物品，全都消失无踪。
一夜之间，整座塞斯城变得空荡荡，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空城。
土黄的墙壁倒塌。
如果不是与这里的人有过交流，且见到了体面先生，定要认为那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