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精神体
客人入住庄园,夜黑了下来。
岂岈扑到露面的人类身上，问他：“凌凌,精神体……是什么？”
凌修池有点无言。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虽然之前看出祁宴对黑团子的态度不同，但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他们成为很好的朋友也不错。
然而……结果来得太突然。
他注意过谢家那个孩子，却没想到最先开口的会是祁宴。
除了少年是他的精神体，似乎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但偏偏是他的精神体。
凌修池看向少年，是时候跟他详细交代一些事情。
精神体……
岂岈微微瞪大眼。
毛茸茸……毛茸茸，原来没有毛茸茸嘛？
凌修池看着少年的表情，轻柔地抚过他的脑袋：“精神体是人类的精神表象，所以除了亲密的关系，是不好太过亲近的。”
岂岈眼睛瞪得更大。
一瞬间想到小伙伴们,那些他喜欢的毛茸茸原来不是毛茸茸，那些饲主也不是饲主？
“是的。”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凌修池轻声说着,莫名有些不忍心：“小白狐、小老虎，还有白鼬，都是人类的精神体,而他们的本体，你都认得。”
失去毛茸茸的这个晚上,岂岈失落地过了一夜，想着以往与毛茸茸一起快乐的时光,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如果饲主不是饲主，那他呢，小小的黑毛团子,也不是可爱的小宠物了。
但他怎么可能是凌凌的精神体，他分明不知道凌凌在想什么。
真是奇怪的世界……
瞧着少年表情变来变去，睡着了似乎也在想着什么，凌修池心中拿不准。
少年到底是特殊的，是独立于他之外的另一人格，与所有精神体都不同，他会思考有脾气，存在自己的喜怒哀乐，当知晓自己不是自我成长的人类时，会不会难过？
凌修池不想他难过，所以不会将他拘在身边，若可以，哪怕少年想要离开，他也会为他寻找方法。
杂乱的念头太多，凌修池又想到白日里祁宴的话，他的表情他的眼神，都是对少年的思念与喜欢。
最后一丝困意也被驱散。
凌修池后知后觉感受到心中的古怪情绪。
他只想着要让少年开心，遵循内心的想法，却似乎没注意过自己的意念。
如果有一天少年像一个真正人类那样生活，有自己的世界，有喜爱的人，彻底与他划清界限……他也会难过的吗？
凌修池有一瞬迟疑。
他习惯了强大，为身边人撑起天地，从不露弱点。
但与少年朝夕相处这般久，似乎不知不觉间便以习惯，看着他照顾他，牵动着思绪，也多了快乐。
那待少年离开的时候，他还能再回到从前的生活么。
凌修池不知道。
他侧过身，看着少年安静的面容，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丝丝缕缕，似扯不开的血肉。
早间，岂岈一睁眼，下意识要去找小伙伴们玩耍，然而想起昨晚听到的话，又如晴天霹雳，将他定在原地。
呜呜呜。
什么精神体，毛茸茸眼睁睁从他跟前飞走，从此以后，岈岈只有小绿了！
岂岈立刻抱住惊慌失措的小绿，不肯松手。
“别欺负他！别欺负他！”
凌修池过去解救了小绿，给少年整理了衣领，想了想，道：“如果有什么不理解，都可以问我。”
岂岈抬起头，蓦地道：“精神体不能跟人类分开嘛？”
“是的。”凌修池道：“精神体离开本体会变得虚弱。”
岂岈感受了下自己的状态，很有力气。
“那只要挨着凌凌，岈岈就会很健康？”
凌修池微怔，但还是颔首：“也可以这么说。”
“好叭。”
岂岈攥着元帅大人衣领下的第二颗扣子：“那凌凌不可以让岈岈虚弱。”
少年出了门，凌修池还站在原地，一时间心中滋味难言。
精神体精神体。
看到过路的毛茸茸，岂岈强忍着没有靠近，见着威严走过的藏獒犬，魏凯阳抬手打招呼：“岂神早。”
藏獒犬跟在他身边很乖，慢慢摇着尾巴。
岂岈看了看毛茸茸，又看了看魏凯阳，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伸手去摸大狗的脑袋。
魏凯阳表情顿时懵逼，不自觉后退一步，藏獒犬的尾巴却摇得更快，将脑袋往他手心里伸，被强行拽了回去。
拎着精神体，魏凯阳干笑：“哈哈，岂神今天很、很精神啊。”
岂岈没碰到，看着他道：“你的精神体明明想要我摸哒。”
“诶！”
魏凯阳脸色一变，上前捂住岂岈的嘴，谨慎地看过左右，没见到人才松了口气。
“什么摸不摸的，别乱说啊……”
魏凯阳心有余悸：“这、我这是很尊重岂神的，但也不一定要摸对不对？”
这可不能碰，碰了回头谢寻得吃了他！
总觉得今天的岂神不太对劲。
魏凯阳不敢多留，将精神体挡在身后，不顾他疯狂摇着尾巴，对岂岈悄声道：“岂神若想摸……咳去找谢寻好了，他肯定乐意。”
说完一骨碌跑了。
岂岈又遇见唐煊，看着他肩上的毛茸茸，伸手要去碰。
唐煊无所谓，却被旁边的军校生拉走：“岂、岂神怎么突然对精神体有兴趣了，嗨，去找谢寻啊，小老虎好玩，他这个没意思没意思哈哈……”
两人又跑了。
岂岈接连遇到几名军校生，都没能成功碰到毛茸茸，突然有点理解了凌凌说的话。
大家似乎都不喜欢旁人触碰精神体呢。
那会是什么感觉？
岂岈没有精神体，想象不出来。
但如果他自己就是精神体，旁人碰他的时候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感受。
歪歪头，少年不解。
没等再去感受，一道熟悉的身影赶来，与其他精神体不同，小脑虎一来就扒着他的裤腿，软绵绵地叫唤着要抱。
谢寻看看少年，状似无意地道：“怎么了？我听老魏说你想看精神体？”
“喏。”他将小脑虎拎起塞到少年怀里，脸撇到一边：“看吧。”
岂岈低头，与小脑虎大眼瞪小眼。
小脑虎立刻歪头蹭他的手，呼噜呼噜地亲昵。
“啊。”
岂岈道：“精神体！”
谢寻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道：“嗯，精神体。”
岂岈好奇地打量他们，摸摸小脑虎的爪爪，然后看向谢寻的手，好奇道：“这样，你是什么感觉？”
谢寻耳朵泛红，低头没有瞧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岂岈：“那若是挠痒痒？”
没等行动，被谢寻按住手，无奈道：“不要逗我了。”
岂岈瞧不出他们之间有什么感受，又舍不得将毛茸茸弄疼，不由遗憾，把小脑虎捧起来，视线正对上他的肚皮，白绒绒的小肚皮实在柔软，视线再向下。
眼前一黑，被捂住了眼。
谢寻耳朵已经红透，声音还算冷静，哼笑道：“干什么，耍流氓啊？”
他戳了戳少年的脸：“那让黑团子出来，给我看看，嗯？”
知晓寻常精神体不会变成人，岂岈也不能告诉旁人他没有精神体，只能摇摇头。
谢寻没有计较，见少年将小脑虎放回他肩膀，未像以往那般抱在怀里，略有疑惑，与旁人打听。
魏凯阳小声道：“岂神昨天见了祁宴。”
谢寻眸光一动，若有所思。
昨日只是开场，今天还有更多事情忙碌，军校生们没有闲时。
邀请的势力陆续到达，各怀心思地入住庄园，时间不会拖得太久。
大家聚在一起，本就不安全。
谁也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的环境。
好在面对这种场合，名门世家出身的军校生们，应对起来也不局促，在适应过后更为如鱼得水。
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与商会达成合作，但双方也不是完全信任的，祁宴的身份不宜暴露。
不过天马星本就是中立组织，与联盟的关系不算坏，偶尔还会有所合作，许多富商都愿意花重金请他们去寻找宝物，或是从他们手中购买宝贝。
值得警惕的是那些星盗团。
打着星盗名号活动的团体，良善的少见，或多或少都打劫过星外的航舰，只看是针对谁了。
扫过名单，军校生们就从里面看到好几个悬赏榜单上有名的脸孔，心里记着呢。
不管事情成不成，都不可能让他们走。
三天时间，能邀请的都邀请了，雇佣的机甲师们嘴不严，消息多多少少传出去，也有人上赶着凑热闹，只要态度客气，军校生们来者不拒。
最后见来得差不多，真正的宴会也将开始。
在星际响当当的名号聚集了大半，敢从中捣乱的人是少数。
唯一让军校生们拿不准的是安里维亚。
一位让他们稍稍借了名头的商人，一位消息灵通的商人，不该没有耳闻，却始终没得动静，大家还挺怕对方憋着火气要给他们一个教训的。
关键是，少年们没理，被打了也得认栽。
人果然不能干坏事。
就是不知道送上门的生意，安里维亚愿不愿意收。
不论军校生们怎么想，艾文的表现都很自若。
宽敞华丽的大厅灯火通明，美妙的音乐奏起，穿着各异的客人穿梭其中，有欢声笑语、有杯觥交错，也有喧嚣吵闹。
岂岈守在角落里，看着大家的精神体跟在本体身边，表现各不同。
凌凌说，精神体是最难掩饰心理的表象，心性强大的人可以控制，除外，若细细观察，一些小心思是难以掩藏的。
所以必要时，精神体的真真假假，也是一种交锋。
在一众陌生人里，倚在窗边的身影存在感很低，但岂岈还是一眼看到，对上鼬鼬骤然望过来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