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沉睡的少年
身影不甚清晰,凌修池靠近过去，待要去看,就骤然清醒。
这次有了准备，凌修池也不意外，思索着所见到的场景。
他看向身边安然沉睡的黑团子，呼吸平缓，没有更多的反应。
若他们真有关系，怎不见精神体有何表现。
想来今晚不会再梦到，凌修池戳了戳黑毛团，小小一只便贴过来，还是那么粘人。
旁边盯着他们的火狐眼眸微动，闪过惊异之色。
祁哲与凌修池算得老相识，军校时期搭配任务的时候也多，可在他的记忆里,这位联盟元帅的少年期冷漠强大，从没有与谁露出过温情的神色。
无论精神体是不是他本体,都很奇怪啊！
隔壁才要入睡的祁哲再次惊醒,恨不能直接冲进他们的屋子里瞧，好在忍住了。
火狐静悄悄地窝在窗子前，继续观察。
凌修池瞧了他一眼,没太在意，将黑团子拢到身边,于温暖的呼吸频率中意识渐远。
睁开眼，凌修池惊诧地发现,他居然又出现在那处梦境之地中，不同的是前方埋在地下的容器被搬到了地面，一个新垒出的土堆上,周围还摆满了漂亮的小花朵。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太诡异了……
凌修池有些莞尔，但没表现出来，他试探地走过去，没见有什么意外，便放开了步子。
一点点地，将那躺着的身影看得清楚。
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呢。
凌修池视线落在那张终于可以瞧清的脸上。
苍白、安宁，都不是最直观的感受。
太出色了。
是一眼可以望见的冲击，教见过很多优秀人类的凌修池，目光也凝了霎那。
哪怕闭着眼，从纤长睫毛到笔挺鼻梁，再到肉感刚好的唇瓣，面部的线条每一笔都落在最巧妙的点上。
让凌修池有瞬间怀疑对方是人造人。
但他又那么鲜活，不如人类模拟的面孔千篇一律，教人见之难忘。
凌修池顿了顿，才注意到旁的细节。
那是张年轻的面孔，黑色碎发散在饱满的额头，衬得脸色更白，他穿着奇怪的麻布衣裳，也是洁白的，只双手交于腹部，捏着一朵鲜艳的小花。
裸露的足踝漫着淡青的脉络。
可能凌修池看得时间久了些，对方圆润的脚趾动了动，似乎想要勾起，临了又僵住。
凌修池故作没发现，撇开视线，此时思维格外清晰，还有余力去想，面前的少年是否就是他的第二人格。
是因为觉醒了精神体，所以他们有了见面的机会？
那旁的人是如何与副人格交流的……凌修池想着对方可能有点胆小，最好不要吓到他。
所以他没急着开口，见对方喜欢漂亮的东西，找寻周围能用的东西，搭建起几个漂亮的模型，摆在了花朵旁边。
凑近了，凌修池才看出少年身下躺着的容器也像冰做的，漫着丝缕寒气，却冰莹透彻很好看。
空气很安静，又似乎很和谐。
不知不觉，待凌修池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到了清晨，他醒来，还能回忆梦中的人和景，仿佛尽在眼前。
他觉得他需要跟祁哲谈一谈了。
火狐还蹲在窗边，凌修池给黑团子盖好小被被，对他招招手，走出门去。
到得门边，隔壁房门也被打开，祁哲憔悴的面容出现。
虽然疲惫，精神却很亢奋，祁哲狐疑地望着好友，见他表情较为往常更严肃，心中咯噔，背脊一瞬发凉，觉得事情可能要大条了。
片刻后，两人面对面，坐在隔壁的房间。
凌修池问及：“如果一个人的意识世界一片荒芜，是什么原因？”
祁哲很想问是不是他自己，但到底没说，只蹙眉道：“一般人类的思维里会存在很多东西，关系亲密的生命，经历过的事情及幻想，或者有过接触的生物……多多少少都会留下痕迹，有些浅淡，有些深刻。”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好友的表情：“但有些人会有意忘掉一些事物，或因一些原因导致的意识世界毁灭……具体要看到什么程度。”
凌修池想着那个几乎什么都不存在的世界，不知是因现世的时间太短，来不及落下痕迹，还是被抹除毁灭后的样子。
但似乎都不算是很好的情况。
凌修池沉吟的时间太久，祁哲愈发心焦，就要忍不住摇着他的肩膀问清到底怎么回事。
可联盟的元帅大人内心强大，并不因种种因素而慌乱恐惧。
他只平静道：“其实你可以不必守在这里。”
除却死亡，任何事都是有解决方式的，祁哲留在这里，能帮上的忙也很微小。
凌修池劝说：“军校新生快要入学，你鲜有假期，可以陪伴祁宴做些准备。”
祁哲目光复杂，几次欲言又止，但对上好友冷静的眸子，到底没有强求。
这个人太强大了，从出生起就是别人眼中最完美的样子，直到如今，谁也不能看到他丝毫软弱之面。
作为联盟元帅，责任加身，他不会、也不能被任何事情影响。
祁哲手指抽搐般地抻开又收起，最近紧紧握成拳头，站起身，对着面前让人想要仰望的好友道：“……有事要跟我说。”
凌修池颔首。
祁哲离开了。
火狐不情不愿，尾巴到底扫了门口一巴掌，才跳上悬浮车。
屋内。
黑团子一觉睡得很好，睁眼就见饲主躺在身侧，心情更美了。
凑过去蹭蹭人类，小宠物软软唤：“凌凌！”
“嗯。”
凌修池应声，伸出手指给黑团子玩。
他望着精神体澄澈的眸，好似装不下一丝阴霾，心中有种奇怪的情绪在鼓动。
见黑团子玩够了，凌修池捧着他去用早餐。
早餐是新的样式，都是小毛团喜爱的口味。
凌修池问他今天有没有什么安排，黑团子立刻叽叽喳喳，说要与猫猫小弟巡视盛安之都，还跟队友约好了去打比赛，最后期期艾艾问他可不可以去小伙伴家中做客，小白狐想要邀请岈岈呢。
凌修池静静听着，脑中闪过梦中少年的模样，等黑团子说完，便颔首道：“可以。”
哇哇哇！
今天的饲主也好好。
小宠物开心极了，从盒子里挑出最大的糖果出来，送给人类。
凌修池接过，想到今天收到的消息，与黑团子道：“辰……白鼬会在午后靠近联盟边界，你要见见他吗？”
……鼬鼬？！
岂岈瞪大眼。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
他的鼬鼬，他终于又可以见到鼬鼬了吗！
黑团子疯狂点头，好朋友和好伙伴都回来了，鼬鼬当然也要！
看到小毛团兴奋激动的模样，凌修池眸中一点浅笑，很快又消失。
因着对鼬鼬的期待，岂岈到了盛安之都，心情持续好好。
十万先生见到，说：“遇见什么好事了？”
黑团子美滋滋，将糖果分给十万先生。
看到没，是鼬鼬送给岈岈哒！
岈岈就要见到鼬鼬啦。
真开心啊。
黑团子带着猫猫小弟，在盛安之都转了一圈，饶是加快了速度，被人们的热情绊住，回到机械铺时还是过了许久。
岂岈算着时间，上去星网与队友打比赛。
黑团子这几天可见地忙，谢寻看到少年，便见他嘴角翘着，很愉快的样子。
忍不住跟着露出笑容：“什么事这么开心，若是因为见到我……”
少年连连点头：“当然啦！”
好伙伴的饲主很好哒，如果虚拟屏幕能带着小脑虎一起来，那就更好了。
谢寻顿了下，伸出手指，忍不住用指背碰了碰少年额头，轻声说着：“……有队友这句话，今天的比赛定要竭尽全力喽。”
少年抬起眼，眸光明亮，似藏着亿万星辰。
谢寻喉结滚动，听到了自己胸腔内剧烈的跳动声。
他怎么会是凌元帅的精神体。
不会的。
不会是的。
精神体无法进入虚拟星网。
他就是他自己啊。
谢寻收紧指尖，反扣住少年手指，不愿意放开。
岂岈没在意，拉着队友进入比赛模式。
上次的闯关未结束，不过他们这次进入的是百人团战，要将连胜保持下去。
魏凯阳设置了登陆提醒，及时地跟了上来，与两人组队。
心里不由得意，速度比唐老二要快，转而一想又不对，怎么感觉唐老二最近都没有出现过，真不像对方的性格。
但等比赛开始，他立刻将疑惑丢掉，兴致勃勃地跟在大神后面观战。
又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不仅乱码，王冠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没有再悠闲游戏，两人联手，很快就将其他玩家打得溃不成军。
网友们开始哀嚎。
【王冠不讲究，太不讲究了，说好了袖手旁观！】
【说好了置身事外！】
【说好了事不关己……】
虚拟星网外，凌修池刷着网页，在看他以往不曾关注的东西。
元帅大人不知精神体的虚拟身份是什么，但谢家公子却很好找，最近与他组队的新玩家，只有那一位。
网友们刷屏的速度很快。
凌修池看到一些信息，找到了乱码几场比赛的视频，从第一场开始认认真真看。
作为联盟最强机甲师，凌修池眼力要比网友高出太多，不需要解说就能瞧出赛中关键。
无论是希望者、守望天使、丛林之王，亦或是其他种种机甲，少年都驾驭得十分轻松，仿佛天然拥有本能，以最简洁的方式击溃对手。
是位机甲天才。
不输于任何人的超高天赋。
凌修池看着屏幕中闪动的画面，又望向一旁安静的黑团子，突然有些难言的滋味。
精神体再强大，也无法跨越虚拟世界，真正地驾驶机甲。
也许那种滋味叫遗憾，叫惋惜，也可以是对另一个人的点点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