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谢告禅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谢天驰见他这副模样,反而笑得更加猖狂,连眼泪都出来了:“怎么,太子殿下被我说中了吗?”
谢告禅定定注视他半晌:“痴人妄语。”
谢天驰完全没被这话影响到,他笑容愈发扩大,几乎变得诡异起来:“太子殿下,你有没有想过,此事一旦被发现,你和谢念会沦落到什么下场?”
“你以为你们的结果会和我有所不同吗?”
“谢念出生时的预言可是人尽皆知……你说,要是皇帝知道了你对谢念的心思,他到时候会怎么做?”
他说着,忽然凑近,在谢告禅耳边轻声道:“难道你要和我一样,对着坟墓睹物思人吗?”
谢告禅目光丝毫不移,死死盯着谢天驰,盯着那令人作呕的嘲弄笑意,而后手指倏一用力!
咔!
谢天驰手骨骤然错位,弯折出恐怖的弧度。他面容瞬间扭曲在一起,豆大的冷汗直接砸到了地上。
“啊!!!!”
惨叫声在阴冷牢房中声声回荡,谢望急忙捂住谢希的眼睛,胳膊不住地发抖。
谢告禅甫一松开,谢天驰的手便软软垂了下去,像是被悬吊起来的一样,皮肉和骨头尽数分离,再无法动弹。
他疼得直接跪倒在地,手指如同鸡爪一样痉挛,呼吸急促,像是残破的风箱中发出来的声音。
“区、别。”谢告禅不急不缓擦净手指,居高临下地看向地面上蜷缩成一团的谢天驰。
“你的性命已如风中残烛,生或死都由我掌控。”
“你说,”他拽住谢天驰的头发,逼迫谢天驰只能仰头直直对上他的目光,“你和我的区别是什么?”
谢天驰五官全部挤在一起,额角的汗顺着下巴掉落下去,他死死咬着牙,眼中恨意不减:“储君和阶下囚间不过一线差别,你以为你永远不会漏出分毫破绽吗?”
“这又与你何干?”谢告禅语气平淡。
谢天驰呼吸愈发急促,脸色发青,以这个姿势被迫盯了谢告禅许久后,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不,不对。啊……我明白了,谢念是不是还不知道你这些龌龊的心思?”
谢告禅手上力道倏地加大!
看清谢告禅的表情后,谢天驰“扑哧”笑了出来,他哈哈大笑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一般,竟然连锥心的痛都忘记了,他语气中甚至带了些许怜悯:“真是太可怜了,为谢念做了这么多,他甚至都不知道吗?”
“谢、天、驰,”谢告禅声音像是淬了冰,“你想死就直说。”
谢天驰眼神嘲弄,语气变得更加兴奋:“是啊,他都不知道,到头来说不定还会被你连累……”
“谢告禅,你现在,和我还有分别吗?”
谢告禅额角青筋突起,眉骨阴沉下压,眼底发寒,几乎要将面前之人冻结。
他手上力道不断加大,谢天驰眼球逐渐充血,攀上红血丝,却依旧笑着,甚至还有力气开口:“太子殿下,你还不肯承认吗?”
谢告禅定定注视他良久,忽而松开了手。
谢天驰猛地摔到地上,手还下意识在冷硬地面上撑了一下,本就脱臼的手骨再次重伤,疼得他五官都扭曲变形。
“皇叔如果泉下有知,知道死后你还在利用他的一对儿女……”
谢天驰的表情终于变了。
谢告禅语气讥讽:“恐怕会后悔当初亲自教导你那么多年。”
话音刚落,谢天驰面色巨变,大声嘶吼道:“谢告禅!!!!”
谢告禅没再看他,转身面向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谢氏兄妹:“走。”
谢望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丝毫不肯松开谢希的手:“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谢告禅垂眸半晌,没有回答。
他先一步走出牢房,声音极为平静:“还没到你应该明白的时候。”
——
谢念手撑着下颌,等得有些困了,头跟着一点一点,却始终顽强对抗着困意,不肯阖上眼皮。
不知过了多久,地牢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谢念回头,和台阶下的谢告禅四目相对。
“皇兄!”谢念眼眸一亮。
他起身,想要去迎接谢告禅,还没等完全站起,脚踝处就传来钻心似的痛楚,腿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好在谢念反应极快,手撑了下木桌,这才勉强维持住站立的姿势。
谢告禅眉头一皱,大步流星走到谢念面前,扶着他坐下:“站起来干什么?不知道自己还没好全吗?”
谢念仰头望向谢告禅,声音很小:“因为想快点见到皇兄。”
平常总是显得冷淡疏远的眸子如今极亮,仿佛有繁星点点,眼中倒映出的,只有谢告禅的影子。
谢告禅手上动作一顿。
不知为何,他先一步错开了目光。
他松开手,望向门外的位置:“翁子实。”
门立即被推开,翁子实踏过门槛,双手行礼:“属下在。”
“将他们二人送回去。”谢告禅语气淡淡,像是突然想到还有林安平这个人似的,补充道,“把他也送回家。”
“是。”翁子实利落应下,转而对着谢氏兄妹:“请和我来。”
谢望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盯着谢告禅的背影:“你不会伤害天驰哥哥的,对吧?”
谢告禅语气倦怠:“他自己想寻死,孤不会拦着。”
谢望语气坚持:“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谢告禅揉了揉眉心。
“翁子实,送他们走。”他又重复了一遍。
“是!”翁子实不敢再怠慢,连忙带着两个小孩离开。
房间内剩下林安平和谢念谢告禅三人。
林安平颇有些坐立难安的意思,他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多余。
房间内安静得可怕,谁都没说话,林安平最害怕这种氛围,绞尽脑汁,刚要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声音极为紧密,如同催命符般不断作响,谢告禅眉头一皱,厉声道:“谁!?”
“太子殿下!是我!尚坚白!”尚坚白焦急的声音响起。
“进!”
尚坚白立即推开房门,几乎是用跑的方式三两步奔到谢告禅面前,“嘭”一声半跪在地上!
他双手握拳,声音颤抖:“不好了,殿下!边疆出事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谢念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谢告禅。
谢告禅眉头紧锁:“你站起来回话。”
尚坚白是一路骑着骏马赶过来的,到现在胸膛还在不住地剧烈起伏,他站起身,声音变得愈发急促:“七日前,向边疆送去的信件迟迟不见回复,弟兄们便日夜兼程赶到了边疆,然后便发现……林将军不见了!”
谢告禅神色忽变:“什么!”
“我们的人仔仔细细找了方圆几里,就差把地皮翻过来了,可还是连一点林将军的踪迹都没发现。”
“林将军营帐周围也找了一圈,地上那些脚印都没了,属下怀疑是有人故意掳走了林将军!”
谢告禅手紧紧抓着扶手,眉头都皱在一起:“宫里的人知道了吗?”
尚坚白摇头:“不。消息暂时还没传回去。”
“现在去传!”谢念和谢告禅的声音同时响起。
“可……”尚坚白还没反应过来。
谢告禅一顿,看向旁边的谢念。
谢念目光坚定,看着尚坚白道:“现在不论宫中形势如何,都应该先将此事告知陛下,让他来做定夺。”
“他就算再忌惮别的,也会明白现在不该让外敌趁虚而入……你即刻去传,不管借谁的口,让陛下尽早知道这件事,越快越好!”
谢念语速极快,尚坚白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先一步应下:“好,好。”
谢告禅收回目光,语气冷静:“告知尚非玄,这几日如非必要,绝对不要出门。”
含义之重,不禁让尚坚白变了脸色。
“是!”
说罢,他便急匆匆离开了。
林安平感觉自己再一次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消息。
他刚想开口,谢告禅就扫了他一眼:“今日之事,一个字都不能透露出去。”
林安平打了个寒噤:“是,是。属下明白。”
林安平虽然搞不清楚这是个什么状况,但家中多年的循循教诲告诉他,如今什么都不做是他最好的出路——于是林安平眼观鼻,鼻观心,倒退着退出门槛:“我去外面看看翁子实回来了没。”
房间内只剩谢念谢告禅二人。
谢告禅额角青筋直跳,他下意识揉了揉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气。
谢念目光落在谢告禅脸上,有些欲言又止。
半晌后,他才开口道:“皇兄不必太过忧心。”
谢告禅闭目养神,眉宇之间竖成一个“川”字:“你怎么看这件事?”
谢念沉默片刻,语气变得极为缓慢:“……像是人为。”
谢告禅睁开眼,转头望向谢念:“说下去。”
谢念摇了摇头:“直觉而已。若是敌国所做,不会将痕迹处理得这么干净。”
“现在最怕的,就是内鬼出在位高权重之人里……”
“会更棘手。”谢告禅接话,眉毛皱得更紧。
谢念定定注视半晌,而后有些费力的撑起身,拉近和谢告禅之间的距离。
他目光专注,一瞬不眨地望向谢告禅。
“有我为皇兄筹谋,皇兄是否能宽心一二?”
谢告禅揉眉心的动作一顿。
他抬眼,和谢念对上目光。
谢念眼也未眨,指尖轻轻碰上谢告禅眉心隆起的地方。
“皇兄不要皱眉……”他声音很轻,“不论何种境地,我永远站在皇兄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