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这几日朝内堪称平静,边疆战事虽然守得勉勉强强,但好在连州防线一直未被攻破,朝内大臣也暂时都收起了各自的心思,全力为防守出谋划策。
皇帝身体每况愈下,有时只是坐在皇座上听众臣讨论,还会主动问起谢告禅的想法。除了需要他决策的时候,基本不怎么说话。
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位之争即将尘埃落定。比起当年争夺时的血腥和不当不正,显得尤为平静。不论是朝内的三皇子党派还是四皇子党派,都该早做打算,替自己和家人谋求后路了。
谢念脚踝上的伤好了不少,下地走路是没什么问题,但他不喜出门,更何况这几日等在东宫门口想见谢告禅的人太多,他便更少露面,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东宫里看书。
下午日光好的时候,谢念还会操起刻刀雕木头,几日过去,行云流水似的在窗沿处又摆了一排,各个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和摆在最前面形状惨烈的木雕形成了鲜明对比。
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
“翁大人,求您行行好……等太子殿下回来后,替我把这个纸条递进去……”
“陈大人,太子妃全权由陛下来抉择,您将画像送进去也没用,恕属下不能从命。”
“诶呦翁大人,你就通融通融吧……”
“陈大人,还请您不要为难属下……”
类似的对话谢念这个月已经听了三四次,耳朵都快起茧了。
他仍旧目光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木雕,小心翼翼削掉多余的木屑。
“翁大人,翁大人!你听我说完!”那名被称为“陈大人”的男子忽然提高了音量,“我家姑娘和别人真的不一样,她和太子殿下可是青梅竹马啊!”
话音刚落,谢念手上力道一下子没控制好,刻刀下斜,指尖立即冒出大颗血珠。
“什么青梅竹马?”这次疑惑的成了翁子实。
“害,翁大人您贵人多忘事,我家姑娘以前……”
“谁在这儿?”谢告禅的声音响起。
谢念动作一顿,放下手中刻刀。
“啊,太子殿下……”
“殿下,陈大人有话要对您说。”
“哦?陈大人要说什么?”
“不不不,没什么,只是顺道路过东宫,想来给太子殿下请个安……”
“见太子殿下安好,臣就放心了,等下次有机会再来找太子殿下……”
对话到此结束,门外没了声音,同时响起的则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谢念抬起头,刚好和推开殿门的谢告禅对上视线。
没等他开口,谢告禅先一步看见了他手上的血珠。
“怎么弄的?”谢告禅三两步走近,回头对还在门外站着的林安平道,“药匣子拿来。”
“哦哦,来了,”林安平反应慢了半拍,随后立即将药匣子放在桌案上,替谢告禅打开,递上干净的布条和金疮药。
谢念似乎没想到林安平也会来,愣怔片刻后才回答:“……不小心划到的。”
谢告禅动作利索,三两步将金疮药洒上去,又将布条细细缠好,中途还看了下谢念表情:“疼吗?”
刻刀只划破一点皮肉,即便不上药也能自愈,实在不到如此大动干戈的程度。
谢念耳尖微红,试图抽回手,没抽动。
“……不疼,真的。”
谢告禅“嗯”了一声,将布条打好结才起身,对着林安平道:“东西都带了么?”
林安平急忙回答:“都带了。”
谢念心下当即升起不太好的预感,默默往后退了退。
“替他诊脉吧。”谢告禅语气淡淡。
“是,”林安平看向谢念,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五殿下,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谢念:“……”算了,逃不过。
谢告禅就在旁边盯着,谢念想躲也没处躲,只得硬着头皮伸出手,心中暗自祈祷林安平能懂些基本的人情世故,别开出一大堆药让他吃。
但他的愿望显然落了空。林安平诊完脉后,收起手,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五殿下的身体还是不行,前几日是不是还受了风寒?亏空更严重了,这次得多开几副药才行,先喝半个月,之后再替换成别的方子……”
“林安平,”谢念打断他,磨着后槽牙,声音极低,“你准备说到什么时候?”
林安平愣了下,看着谢念半眯起的眸子,后知后觉开始变怂:“啊?我就是一时间没控制住……”
“继续说。”谢告禅语气淡淡,扫了眼谢念。
谢念:“……”
林安平有谢告禅撑腰,犹犹豫豫大胆起来,一口气说了个痛快:“……总之,殿下前段时间擅自停了药,还受了风寒,更应该好好喝药才是,平常也应该多出去走走,对恢复有益。”
谢念面无表情听着,心想下次绝不借林安平雪绒玩了。
竟然恩将仇报!
林安平将写好的药方递给谢告禅:“有几味药材太医院里没有,等臣找到之后,就可以给五殿下熬药了。”
谢告禅接过,谢念目光落在上面密密麻麻的药材名字上,几乎是瞬间皱起了眉头:“我不想喝……”
“先下去吧。”
“是!”林安平完成了任务,也不管谢念看向他的表情,乐不颠拎着药匣子退下了。
殿内又只剩下谢念谢告禅二人。
下次见到林安平,一定要让雪绒啄得他抱头逃窜……
谢告禅目光落在谢念身上:“不想喝?”
谢念陡然回神,犹豫了下,还是点点头:“……嗯。”
他最厌恶浓郁酸苦的汤药,平日里极其抗拒,只要谢告禅不盯着,就会偷偷倒掉,直到被发现为止。
即便后来每次喝完药谢告禅都会给他喂饴糖,谢念还是显得不情不愿,勉勉强强。
谢告禅:“来的时候林太医和我说了,要你一日喝两剂,日日都不能落下。”
谢念抿了抿唇,伸手要去拉谢告禅的手:“皇兄……”
他拖长了尾音,掀起眼睫与谢告禅四目相对,小指还轻轻勾着谢告禅的手指,含义不言而喻。
“别撒娇。”谢告禅这么说着,反手扣住谢念不安分的手指。
谢念丝毫不气馁,站起来,另一只没被控制的手搭上谢告禅肩膀,踮脚亲了下。
“真的不行吗?”谢念轻声道。
谢告禅略微垂眼看着他,没说话。
谢念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鼓励似的,就着这个姿势又踮起脚,晃晃悠悠亲谢告禅的唇角。
他眼睫微颤,亲一下就要抬眼去看谢告禅的表情,因为身高的原因,踮脚时还有些站不稳。
谢告禅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下。
“皇兄……”谢念轻声唤着,清浅呼吸开始逐渐错拍,变得略微急促。
谢念平日里漂亮又冷淡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掀起眼睫看人时,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磨人精。”
谢告禅揽住谢念的腰,将他另一只不安分的手同样扣在身后,捧住他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唔……”
一开始还是在唇角摩挲,过了一会儿,谢念逐渐发出细小的,破碎的喘息声,刚想换口气,忽然被撬开了唇齿。
谢念:“!”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谢告禅就不再像之前那般蜻蜓点水,一触即分似的亲吻,而是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寸寸扫过他口腔每处角落,像是要席卷掉所有空气似的,攻城掠池般压缩掉谢念所有呼吸的空间。
“嗯……”
寂静当中,衣料摩挲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谢念唇间不受抑制地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身体逐渐发软下滑。
谢告禅稳稳将谢念捞在怀中,朝着他耳垂低声道:“念念,换气。”
谢念脸一下变得爆红。
谢告禅虽然这么说,却也没给谢念喘息的空间。湿热呼吸交缠,谢念下意识想躲,又被谢告禅捏着下巴转回来。
于是空气变得彻底不畅通起来,谢念感觉神智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岩浆中一般,呼吸愈发急促,只能靠着接吻来渡气。
“皇,皇兄……”谢念艰难地从唇边挤出几个字来。
“嗯?”谢告禅声音比平常还要低哑,传进耳朵里时像是带上了微弱的电流,谢念浑身一激灵,险些瘫软下去。
谢告禅牢牢禁锢住谢念,目光落在他身上,连片刻都不曾挪开。
谢念眼眸逐渐失神,水雾将琥珀色的瞳孔浸湿:“皇兄……”
“我在。”
谢念悄悄挣脱开谢告禅的手,双手揽住谢告禅的脖颈,踮脚主动凑了上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分每秒都在意乱情迷中变得分外清晰,谢念感觉整个人都被投进了滚烫的岩浆当中,化成了一滩水。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处忽然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在门被彻底推开前,谢告禅率先反应过来,谢念同样猛地回神,一下子拉开了距离。
“太子殿下——”老太监踏过门槛,话说到一半,看见殿内的谢念时停顿了下。
“……诶呦,五殿下也在。”他眼皮耸拉着,眼睛却一瞬不眨地盯着谢念。
谢念脸上的绯红刚刚褪下去一点,呼吸有些乱,看起来像是呼吸过度,也或许像别的。他胸膛还在不住地微微起伏,注视着老太监,没说话。
殿内的气氛陡然冷寂下去,老太监收回目光,慢吞吞行了一礼:“老奴不知五殿下也在此处,还请太子殿下,五殿下恕罪。”
谢告禅不动声色地挡在谢念身前,脸色冷淡:“你来干什么?”
老太监朝身后人使了个眼色,将画像一张张展开:“老奴奉陛下之命,特带这几名女子的画像前来,供殿下选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