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最近几天夏青临忽然发现盛聿呈不吐了,胃口也好了不少。
他好奇地问,“盛聿呈,你孕吐期结束了?”
“!!”
“?”
盛聿呈看了眼自己碗里的芥末罗氏虾,他已经吃两个了,平时他对芥末这个味道很敏感,但是今天什么反应都没有。
夏青临迎着他迷惑的目光,很肯定地说:“这些就是你自己夹的,不是我夹给你的。”
盛意桉也紧跟着点点头,“爸爸,你昨天也没喝猕猴桃汁,你喝的是咖啡哦!”
张姐也说:“对哦!先生,你现在确实不吐了。”
“可能是宝宝们比较体谅你,你再过两个多月就该生了,我要是一直吐下去,怎么照顾你?”
盛聿呈看了眼夏青临,又伸手摸了摸那圆润的肚子,“可能是我的身体已经习惯你的基因了,所以就不吐了。”
“你说的有道理。”夏青临觉得应该是盛聿呈前几天又陪自己过了一次发情期,虽然他们俩依然没办法完成标记,但他的身体已经习惯盛聿呈了。
张姐感觉这话题已经开始向孩子不能听的方向发展了,于是默默带着盛意桉下了餐桌。
盛聿呈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问,“马上就要过年了,你是想咱们继续待在这里,还是去老宅?”
夏青临垂眼看自己的肚子,孩子们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在他肚子里连动了好几下。
他也把手放肚子上,安抚道,“乖一些。”
盛聿呈不想让夏青临因为这些事情心烦,转而问:“你们会过新年吗?”
“不过,我们只过平安节,是庆祝战争胜利的日子。”
夏青临喝了口牛奶,又说,“但我爷爷会在旧历新年时把全家人都叫回去,也不知道我爷爷现在好不好。”
“会好的。”盛聿呈只能这么安慰着,“你爸爸他们会陪着你爷爷的。”
“可能吧!”夏青临苦笑一声,“我父亲经常跟我爸爸说我要是不听话,他们就再生一个孩子,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生了没有。”
从夏天到深冬,经历了温差最大的两个季节,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不能回去了。
最近手机里各个APP都已经换成了新春主题,电视里也放着各种欢快的节目,好似全世界都在喜气洋洋地迎接新年。
忽然的某个瞬间,他也会想如果他的父亲们现在再另外生一个孩子,那是不是就代表已经把他忘了呢?
虽然理智上他觉得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决定,但每次一想到这里,他都会产生一种被所有人抛弃,连家都没有的孤独感。
盛聿呈听到这话后,动作也顿了一下,他不敢相信地问:“你父亲他们还能生孩子?你20岁,你爸爸多大?40多岁了吧!”
夏青临点点头,“我爸爸45岁,我父亲47岁。他们还正值壮年,生孩子刚好!在我考大学那年,我父亲就是用这个威胁我的,他说我要是考不上联盟大学,那他们就再生一个,培养一个更乖的。”
他原本并不是一定要上联盟大学,但听到这个威胁之后,立即开始发奋图强,以专业第二的成绩考上了联盟大学最难的专业。
他父亲也非常坚守承诺,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提生孩子的事情了。
“......”盛聿呈感觉他讲的这句话怎么听怎么熟悉,这不就是哄小孩的最常用套路吗?
小孩子喜欢玩具的就用玩具作为奖励,没什么追求的小孩就用他最怕的东西作为威胁。
这样,小孩子就会顺着大人的心意来行事。
不过,夏爸爸是不是说得太认真了?
以至于到现在夏青临还害怕他爸爸再生孩子。
但他又不能揭穿老丈人的谎言,于是善意地帮忙找了个借口,“我感觉,他们应该年纪很大了,生不了了,这都高龄产夫了,你父亲肯定不忍心你爸爸冒险。”
毕竟,听夏青临说了那么多次他两个爸爸的事情了,他自然也知道这两位长辈的感情有多好。要不然,也不会把夏青临养得这么明媚又自信。
夏青临这才意识到另外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是不是活不到100岁就死了?”
“......”盛聿呈张了张嘴,而后又无奈点点头,“差不多吧!”
夏青临一抬下巴,很自信地说:“我们都能活将近200岁,你死的时候,我们才刚迈入到退休生活。”
“那你们的工作年限可真长,那你成年了吗?”盛聿呈心说如果夏青临还未成年,那他犯的事情就大了。
夏青临像是看傻子似的看他,“当然,在我们那里也是18岁成年,只不过我们退休时间会晚一些。不过,你想就算你80岁退休,你还有将近100年的时间来过自己的生活啊!”
盛聿呈又看他的肚子,一下子感觉肩上的负担更重了,“我还是得好好工作啊!要不然,以后等我走了,你才刚到退休年龄,接下来的那么多年你该怎么过啊!你放心,我到时候一定给你留足够的钱,让你过得开心。”
“说不定,那时候我已经回去了。”夏青临嘟囔了句。
盛聿呈点点头,感叹似的:“也好,反正那时候我都已经不在了,你回去也挺好,那里的环境你也熟悉。”
“......”夏青临懒得再搭理他,盛聿呈怎么就觉得自己一定会跟他过那么多年呢?
他今年才20岁,要是到100岁才能回去,那他不就跟盛聿呈一起过了80年了吗?
那到时候,那里还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吗?
一个是生活了19年的地方,一个是生活了80年的地方。
一想到这里,他瞬间不开心了。
盛聿呈还在想怎样延长寿命,就看到夏青临已经走了。
他赶紧跟过去扶着,哄道:“整天待在家里难不难受?想不想找人玩儿?”
夏青临看着窗外飘着的雪花,回头看正对着他笑的男人,“你不是不让我出去吗?”
“......”盛聿呈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是说不让你出去,我只是说你最好不要出去。你忘了,上次你出去,还吓到了一个小朋友?”
那是一个多月前,夏青临不想在自己家院子里散步,非要他带着去小区的湖边玩,他就扶着夏青临出门了。
结果路上碰到了一个小孩,小孩看到夏青临的大肚子之后,震惊地跑到他妈妈身边问,妈妈,你不是说只有阿姨能怀孕吗?刚才那个漂亮哥哥的肚子好大?
他妈妈看了眼他们俩的背影,小声交代,那肯定是个阿姨,你看错了。
小孩还非常大声地说,不是阿姨,就是哥哥。
再后来的话他们就没有听到了,夏青临听完全过程后表示这里的人都太没有见识了,怎么能看不起孕夫呢?
夏青临很不开心了,转身就往家里走。
他当然也只能跟上去,一路上提心吊胆地虚扶着夏青临,生怕他一生气就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不想出门,不想被别人当作奇怪的人,或者是一个长得漂亮的女人。”夏青临走到阳台上,伸出手去接飘扬着的雪花。
盛聿呈赶紧拿了个大毛毯把人包住,他从男生身后把人怀抱起来,跟他一起看着即将被银装素裹的世界。
男生已经很久没剪头发了,现在头发已经长到锁骨那里了,再加上男生皮肤白皙,一双圆圆的狗狗眼黑亮又纯粹。
这样一个漂亮到雌雄莫辨的男生,很多时候确实会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一个男性。
毕竟,在常人认知里宁愿相信这是一个毕竟英气的女生,也不愿意相信是一个漂亮男生怀孕了。
盛聿呈搂着他问,“冷不冷?”
“不冷,你冷?”夏青临见男人只穿了一件羊绒衫,就问,“要不,回去吧!”
“不用,再待一会。”盛聿呈把毛毯披到自己身上,随后再次抱住夏青临,凑到他耳边问,“这样,不就不冷了?”
男生的发顶刚好抵在他的下巴处,虽然夏青临怀孕了,但四肢依然纤细,能被他整个罩在怀里。
他很喜欢这样从背后抱住夏青临,也喜欢闻他身上的奶糖味道。
“你给我念诗吧!今天的是不是还没有念?”夏青临突然开口。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听盛聿呈念诗了,但他就是觉得眼下这样的环境,好像很适合。
盛聿呈也没想到他突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他虽然没什么文学天赋,但他庆幸自己记忆力不错,那些诗看过一遍就记住了。
要不然就以眼下这情况来说,还要松开怀里的人去拿诗集,该多扫兴啊!
他轻咳了一声,紧接着开口,“《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博尔赫斯。”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
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夏青临听着背后男人深沉有磁性的声音,看着眼前飞扬的雪花。他好像突然理解了这首诗的含义,这已经是盛聿呈第三次读这诗了。
夏青临第一次听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感觉,什么“黄玫瑰”、“祖辈”,简直是乱七八糟。
第二次是有一天晚上,他大半夜饿了,在房间里吃宵夜。
他想一边玩游戏,一边吃,但盛聿呈非说这样消化不良。
于是,他就让盛聿呈在一旁给他念诗,他吃饭。
那次,盛聿呈是用英语读的,他听不懂,后来盛聿呈又用中文念了一遍。
今天是第三次了,他怀疑盛聿呈是在怀疑他的智商。
男人是认为他已经笨到一首诗听了三遍,还听不出来自己被糊弄了吗?
盛聿呈见他一直不说话,就问:“怎么了?要不,再来一首?”
他手在男生肚子上摸着,又问,“宝宝们,你们想听什么?爸爸刚才念的好不好听?”
“盛聿呈,你真糊弄,这诗你都已经念过三次了,你以为我们听不出来?”
夏青临感觉到肚子里的宝宝踢他之后,也摸着去安抚,“别踢那么大力气,要不然等你出生后,我就打你!”
手底下的动静立即停止了,看来还是得有点爸爸的威严!
“你听出来了?我确实已经读了三遍了。”
“你不喜欢吗?那下次不读这个了。”盛聿呈倒是有些惊讶,往常不管他念什么诗,夏青临都很少给出反馈,就好像这诗本来就是念给孩子们,而不是给他的。
只是没想到夏青临还知道他念过几次,看来男生对他的付出也不是那么无感。
“也没有不喜欢,只是不懂你为什么总是念这诗,有些好奇。”夏青临轻声说。
这几个月盛聿呈已经读完了好几本诗集,每天读的诗都不同,有些语言他听不懂也就算了。但这首诗盛聿呈帮他解释过含义,他自然记住了。
盛聿呈顺着男生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湖面,雪越来越大了,湖面上已经积累了薄薄的一层雪花。
空气中都是冷冽的寒但很清新,再混合着怀里人甜蜜的奶糖味,让他忍不住心软。
他轻声开口,“可能是因为这首诗代表了我内心的想法。”
“什么想法?”夏青临侧头反问。
“真实的想法。”盛聿呈含糊道。
他很想让夏青临留下来,留在这里陪着他。他会用尽全力来照顾他,给他优渥的生活条件,也会努力不让他再感到孤独。
但他不想给夏青临很大的压力,他知道夏青临很想回去,也知道若是有机会,男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他看着男生长而翘的睫毛,低头在男生脸上亲了一下,在感受到来自皮肤的微凉后,立即搂着男生转身往客厅走,“脸都冻凉了,赶紧回去。要是感冒了就不好了,你现在又不能乱吃药。”
张姐看到他们俩从阳台上回来之后,赶紧去把阳台门关上了,又开口问:“我煮了热汤,你们喝点吧!”
这俩人一出去她就看到了,这么冷的天还要去室外阳台。
不过,她想着盛聿呈应该心里有数,毕竟两人还披了个大羊毛毯,应该不冷。
她原本以为出去看个雪就回来,没想到还在阳台上念起诗来了,真是不怕感冒啊!
“张姐,把热汤端过来吧!”盛聿呈又问,“冷不冷?”
夏青临还没想明白盛聿呈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男人已经把话题略过去了,他也找不到再提起的契机了。
不然,就很像他自以为是地以为男人很爱他,想让他留下似的。
盛聿呈是一个责任心很强的人,像是收养盛意桉,像是明明没有那么喜欢上班,但还是兢兢业业地守着家里的企业。
当然还包括男人说会好好照顾他,以及他的孩子们。
盛聿呈从张姐手里接过红糖姜枣鸡蛋汤,问一旁坐着的男生,“喝点?”
夏青临看着汤碗里的那俩鸡蛋连连摇头,“不喜欢吃甜的鸡蛋。”
“那只做姜茶更难喝了,你只喝几口汤?”盛聿呈也不喜欢喝这些甜兮兮的东西,他又哄道,“要是感冒了就不好了。”
“我们就出去那么一会儿,我身体很好的,不会感冒。”夏青临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摆摆手,“你自己喝吧!”
张姐看他这样,就问,“那要不,我给你做红枣牛乳姜茶?是玫瑰花味道的。”
“行吧!”夏青临见他们俩固执地想让自己喝些什么,也只能同意了。
盛聿呈只能自己把那碗鸡蛋汤喝了,他把碗又递给张姐,颇为无奈地说:“张姐,下次你问问夏青临喝不喝再做,我这几个月已经胖了好几斤了。”
他整天健身的运动量都快赶不上每天摄入的高热量了,他本来就不是喜欢甜食的人,现在看到这些甜的他都有些怕了。
“好。”张姐也很无奈,夏青临口味太刁了,明明昨天还喜欢得不行,结果第二天就连看都不想看一眼了。
这自然导致盛聿呈帮忙吃了不少的东西,不胖也难!
他一转头就看到正趴在茶几上喝鸡蛋汤的盛意桉,问夏青临,“小桉是不是也胖了?”
“咳咳咳!”盛意桉听到到爸爸这句话后,猛地呛住了。
他抬头看向对面沙发上的两个人,又问张姐,“姨姨,我很胖吗?”
“没有,你现在正是长个子的年龄,要多吃一些。”张姐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违心,盛意桉本来就有些婴儿肥,现在都已经是双下巴了。
连她都胖了几斤,但再看夏青临,依然是原来的模样,也只有肚子大了不少。
看来,这个家里除了夏青临这个需要进补的人如常以外,其他几个人都补过头了。
盛意桉听完这话后,继续低头喝着汤,他喜欢吃甜食。
以前爸爸不让他吃太多,但自从夏夏来他们家里之后,每天都有不同的甜汤,他喝得很开心。
盛聿呈自己都已经胖了也不好再说盛意桉什么,一切都等夏青临生完孩子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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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博尔赫斯著,王永年译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我给你我已死去的祖辈,
后人们用大理石祭奠的先魂:
我父亲的父亲,
阵亡于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边境,
两颗子弹射穿了他的胸膛,
死的时候蓄着胡子,
尸体被士兵们用牛皮裹起;
我母亲的祖父,
——那年才二十四岁,
——在秘鲁率领三百人冲锋,
如今都成了消失的马背上的亡魂。
我给你我的书中所能蕴含的一切悟力,
以及我生活中所能有的男子气概和幽默。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
——不营字造句,不和梦交易,
不被时间、欢乐和逆境触动的核心。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我给你关于你生命的诠释,
关于你自己的理论,
你的真实而惊人的存在。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
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