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故地
斐斯到维伦的距离并不远,再加上这队马车的速度很快，仅仅过了两日，他们就回到了维伦王城。
一路上,米安对自己伴侣的粘人程度有了极为深刻的认知，对一切也从一开始的不自然逐渐转变为了习惯。
只不过每次凯里斯那样面无表情地贴着他的时候，他都会感觉到一点淡淡的违和。
米安总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弄反了，按照两人的性格来讲……不应该是他这样粘着凯里斯才对么？
回程的路途中，米安几乎一次也没有睡过觉，而且他总觉得自己现在的精力似乎比之前还要旺盛,经常在马车中途停下休息的时候跑出去玩。
倒是凯里斯经常闭着眼睛养精蓄锐。
凯里斯问过他为什么不睡觉,米安对此也有点困惑,但还是诚实地回答,说总觉得之前好像已经睡过很久的觉了。
凯里斯闻言沉默了很久。
一次途中休憩,马车停在一处森林附近,趁着凯里斯在睡觉,米安溜了下来,想要去林子里——因为他好像看到了一种他在龙族经常会吃的果子,觉得有点新奇,所以想要摘一点回来。
兴许是人类不吃这种果子的原因，它生机勃勃地长了满树，每一颗果实都很饱满,红艳艳的漂亮又勾人，米安高兴地忙碌了好一会儿才满载而归，耽搁了一点时间,回程的时候才发现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
抱着果子上了车，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原因无他，此刻车厢内部的气压实在有些低。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正垂着眼坐在窗边,长睫半阖着，神色不明。
“你……你怎么了？”
米安愣了愣，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一边，试探着走到凯里斯的身边，有点不知所措。
凯里斯听到他的声音，顿了顿，缓慢地抬头看向他。
米安这时才看清他的神情。
他微微蹙着眉，像是在竭力压抑着什么，可那点焦躁和不安却还是从眉宇中透了出来。
凯里斯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但米安还是捕捉到了他的神情。
“没什么。”他回答，嗓音听起来和平时并无二致。
顿了顿，确保将自己的情绪收敛好之后，他又看向米安带回来的那些果子，像是随口一问：“摘得高兴么？”
米安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蹙了蹙眉。
“你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这次的语气认真了一些。
凯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米安还是那样看着他，像是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片刻后，凯里斯败下阵来，闭了闭眼，才开了口。
“……别再一声不响地离开了。”他低声道，嗓音里似乎带了点微不可查的哑意。
醒来没有看到人的时候，他似乎镇静地去问了墨里，得到了米安去林子里玩的消息。
他的理智告诉他，人就在不远处，不会有事，可他的情感又叫嚣着，将所有不可能发生的事全都在脑海里演绎了一遍。
他本想直接去找人。
可他又担心自己现在的样子并不合适。
于是他就这样坐在原地，任由情绪拉扯着，煎熬着，直到等到人回来。
米安的心脏莫名跳了跳。
下一瞬，他被某种来源不明的情绪缠了满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凯里斯抱住了。
抱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
米安顿了顿，伸手搭在了男人的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他能感觉出来，凯里斯此刻正经历着毫无缘由，却又巨大的不安。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是去摘了个果子，面前这人就有这么大的反应。
但从这件事上，米安又得到了一个信息。
他的伴侣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更依赖他。
甚至到了有些夸张的程度。
就好像凯里斯稍不留神，他就会消失一样。
米安不太知道形成这种情况的缘由是什么，但在接下来的路途中，他没有再离开过。
而凯里斯似乎籍由这事开了一个口……粘人粘得更加心安理得了。
米安真的很想快点恢复记忆。
他实在太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变成这样。
凯里斯的这些情绪实在来得突兀又汹涌，即使被他刻意压制过也显得十分不寻常……甚至有点像是生病了。
这个认知蓦地让他的心脏有些微微发疼。
他们应该真的很相爱。
米安不确定凯里斯会这样是不是因为他的失忆导致的，但想到这里，他顿时觉得很自责。
“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忘了的。”他有点难过，又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但是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
车队抵达维伦的时候是上午，城门口站满了人，人声鼎沸的，很是热闹。
米安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有些好奇地想要探出车窗看一看，却又被凯里斯以不安全为名制止。
士兵们站在大道两边尽职尽责地拦着热情的群众们，几人最后在王城的大门前下了车。
在看到他们的王储殿下平安无事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时，道路两旁的群众们纷纷发出剧烈的欢呼，并将准备好的鲜花抛出。
米安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一切，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好像也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了，心下微微激动。
道路的尽头站着两个身影，一高一矮，十分显眼，似乎是专程来迎接他们的。
米安和凯里斯甫一露面，那个矮许多的身影就迫不及待地向他们冲了过来，像是一颗兴奋的小炮弹。
米安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有些不知所措，却又下意识伸出了手，想要将人接住。
但在那道身形即将碰到他的时候，他的腰间忽然多了一只手。
下一瞬，他被人拦腰揽过，被迫让了开来。
于是洛莉娅抱到了他身后的那匹马。
“呸……呸……”回过神后，洛莉娅离开了那匹无辜的马，一边吐着嘴里不小心吃到的马毛，一边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她数日未见的，正面无表情地抱着米安哥哥，并冷冷睨着她的哥哥。
她本来还有一点想哥哥的，但是现在一点都不想了。
奥维从后面慢悠悠地迎了上来——其实刚才在等待的时候，他一度比带着维伦的士兵们攻向斐斯城堡的时候还要紧张。
他起码在心里做了三百次祷告。
但在看到米安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瞬间就定下了心。
走到两人面前，他看向米安，心情有些复杂，又有些庆幸，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寒暄：“你现在怎么样，还好么？一切都结束了吧。”
看到凯里斯能这样抱着人，他只觉得松了口气。
看来两人已经把话说开了。
米安有些莫名地看向这个语气熟稔，似乎有点眼熟，却又实在陌生的人，顿了顿，意识到这大概是他失忆之前认识的人，于是有些生疏却又礼貌地回答道：“噢……挺好的，谢谢你的关心。”
奥维：“？”
淡淡的违和感从面前的小龙身上散发出来，奥维看向米安的目光里一下子带上了点狐疑和探究。
“米安哥哥，你之前去哪里了呀，我去找你都没有找到！”洛莉娅的嗓音适时响起，带了点不满，打破了这点诡异的寂静。
“不过你现在跟我哥哥回来了就好。”她看了眼米安腰间揽着的手臂，又露出一个隐含满意的笑。
米安垂眼看着身前这个打扮精致的陌生小姑娘，更无措了。
他知道他应该是认识她的……但是他现在是真的不认识。
“这是我的妹妹，洛莉娅。”凯里斯低沉的嗓音适时在他的耳边响起，似乎带有让人镇定的力量，简单阐述道：“你们之前关系不错。”
于是米安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洛莉娅闻言，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米安哥哥，我们才几天没见，你就忘记我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洛莉娅觉得无比委屈，扁了扁嘴，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米安见状霎时有些慌乱，手忙脚乱地就要安慰。
一旁的奥维却在听完他们的对话之后默默张大了嘴。
于是刚才的所有违和感都找到了真相。
——米安失忆了。
又意识到些什么，他一激灵，下意识惊悚地看向凯里斯。
却发现他的神情无比正常，看起来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于是他心底的疑虑更重了。
凯里斯和米安的那辆马车很大，回王宫的路上，四人共乘一辆车，奥维隐晦地打量了两人，尤其是凯里斯，一遍又一遍，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端倪。
过了城堡护城河，几人从马车上下来，几名侍从迎上来，就要接凯里斯去面见国王。
奥维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像是凯里斯第一次带米安回宫一样。
……但很快，他又深切地意识到，一切都跟最开始完全不一样了。
凯里斯一反常态地并未遵循国王陛下的旨意，立刻前往大殿，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身边的人，微微蹙着眉，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半晌，他问米安：“跟我一起去么？”
奥维：“……”
语气，神态，一切都正常。
然后用最正常的语气，说着最失心疯的话。
米安得知了他是要去见他的父亲，同样觉得很不妥。
而且他还失忆着呢。
于是凯里斯不出所料地得到了米安的拒绝。
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心微蹙，沉默良久，对米安道：“我很快就来找你。”
米安点了点头。
目睹一切的奥维：“……”
这一刻，他彻底确定了，凯里斯现在绝对没有看起来这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