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上钩

第36章 上钩

全运会在年后的初春,越来越寒冷的天,都在提醒孟汀日子的临近。

每天训练按部就班,任务总能超额完成,可滑板这东西,技术是硬骨,心态就是软骨,缺了哪块都站不稳。

当天训练结束,孟汀去看望袁教练。

老鬼目前病情稳定,身体还需调整至更好状态,才能安排手术。

病房里,消毒水混着苹果香,袁教练靠枕头上,平板放着孟汀当天的训练录像。

画面停在Frontside540IndyGrab那帧,袁教练敲敲屏幕:“落地时后脚往板尾撇了两毫米,重心偏了,空中停滞自然稳不住。”

孟汀递来削好的苹果:“您这眼,比高速摄像机还尖。”

“尖有个屁用,”袁教练把平板扔给他,“也治不了你一做Front540就变怂。”

孟汀硬着脖子犟嘴:“我哪怂了?除了你挑刺的两毫米,几乎没毛病!”

“你唬唬别人得了。”袁教练盯着他,目光能刺进皮肉里,“只要踩上滑板,你怎么想的,我一眼看穿。”

孟汀不说话了。

“那事还没过去?”袁教练看他耷拉的脑袋,语气软了点。

孟汀捏着膝盖:“换您,您能过去?”

视频里的Frontside540IndyGrab,是孟汀资格赛失误的动作,也是三年前,差点葬送他滑板生涯的动作。这道坎横在那,像碗池里的凸起,他跨越无数次,始终跨不过去。

“就当玩嘛。”袁教练揉揉他脑袋,“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呢。”

“一次就是四年,您这安慰,还不如不说。”运动员吃的是青春饭,孟汀的职业每天都在倒数。

自知劝不动,袁教练索性转移了话题:“去吧,打饭去,红烧肉多来点肥的。”

孟汀拎上饭盒:“医生说了,你不能吃太油腻。”

“我还说让你别紧张呢,你听了吗?”

“臭老鬼!”

几天后的休息日,孟汀一觉睡到中午,被电话吵醒。

他闭着眼接通,对面震耳欲聋:“噢上帝!勤奋的鸟儿都在碗池飞三圈了,你这小懒虫还在跟枕头谈恋爱!”

熟悉的语气,破锣似的汉语发音,不用看也知道是塔博。

他是孟汀在美国的康复师,也是心理咨询师,生活在美国的南非人。

塔博曾在中国留学,和孟汀口味相同,酷爱川渝火锅,无辣不欢。

相比康复训练,塔博对他的心理帮助更重要。如果不是塔博,孟汀也许会在美国呆更久,可能再也没有重返赛场的勇气。

塔博这人,优点突出,缺点也明显。

第一,总爱顶着身黑皮肤半夜装“柯南里的黑影凶手”,再露出两排白牙吓人。

第二,和姜澈一个德行,视财如命。

孟汀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声音黏糊糊的:“你不在美利坚赚钱,给我打电话干嘛。”

“当然是从你身上赚钱。”

“免了,我请不起。”孟汀见过他的价目表,数了三遍,总觉得多了两个零。

“宝贝儿,再浪费时间,毛肚鸭血、鸭肠黄喉,都要离你而去了。”

“什么啊!”孟汀往被子里缩了缩。

”baby你只剩八分钟了,体育馆门口见。”

电话挂得快,孟汀反应了两秒。

体育馆门口?

见?!!

确认不是愚人节,抱着怀疑的心态,孟汀来到体育馆。然后,他看到了大白天,穿一身黑,露两排白牙,对他挥手的“黑影人”。

“塔博,真的是你!”孟汀跑过来,“你怎么来了?”

“站住,先别动,不要影响我赚钱。”

塔博虽然又贵又贪财,但能力上没得说。

他把孟汀拉到边上,按他左腿,指尖轻轻发力:“股四头肌张力比去年好30%,髌腱弹性也够。上帝,这膝盖健康得能跳街舞,显得我都老了。”

“毕竟你一把骨头了。”

“我的汀,你越来越不可爱了,嘴巴像抹了辣椒水。”塔博拍拍他后背,指着碗池场,“去吧,来个Frontside540IndyGrab给我看看。”

孟汀:“上来就搞这么狠的?”

“狠吗?”塔博挑眉,掏出对护具扔给他,“你去年在洛杉矶康复中心,是能在foampit里做KickflipMctwist的人,怎么回到正经碗池就怂了?”

护具是塔博千里迢迢带来的,护膝内侧加了防撞凝胶,透气网眼对着关键发力点。

“别怀疑,它的防护性强到你想在碗池自残都难。”塔博笑着耸肩,“ok,我可没鼓励你自残。”

“您接代言了?这么卖力推销。”孟汀套上护具,的确比他之前的好,严丝合缝包裹关节,简直像量身定做。

“如果给我代言费,我能把它吹得比黄金还贵。”塔博说,“嘿,汀!快上去,来一段美妙表演。”

孟汀踩着滑板,站在碗池边缘。

塔博在下面助力:“汀,去吧,让滑板告诉你,你比自己想的厉害!”

孟汀深吸一口气,滑板轻轻一弹,顺着弧度往下冲,到最低点时猛地发力。身体腾空的瞬间,左手精准抓住板沿,Frontside540IndyGrab!

完美动作,分毫不差。

“噢上帝!”塔博的掌声和哨声混在一起。“我要是女人,现在就爱上你。”

孟汀松了口气,返回他身边。

塔博的兴奋头还没过:“汀,我认为,你可以滑KickflipMctwist和Stalefish720了。”

这两个是奥运会拿奖牌,甚至是金牌级选手才能完成的动作。

“发烧了?”孟汀按他的额头,“我可没钱给你,摘了对我的滤镜。”

塔博拍掉他的手:“汀,你不自信的样子,是不会有姑娘爱上的。”

“我也不需要。”孟汀扯嘴角,“一天到晚想那些情呀爱呀的,烦不烦。”

塔博蹲下来,认真检查护具:“做.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总能让人沉迷其中。”

“你恶不恶心!”

“汀,你还没有体验过与姑娘翻云覆雨,共度良宵的快乐吗?”

孟汀:“…………”

“上帝,你已经十九岁了,竟然还对姑娘没欲望。”塔博扣紧他的护膝,瞪大眼睛,“嘿!boy,你原来是个基佬!”

“你才基佬!”孟汀火了,扯着他的衣领一通折腾,“死基佬!闭上你的嘴!”

当天下午,孟汀在碗池里飞了一次又一次。

傍晚,两人趟露台看夕阳,塔博枕胳膊哼歌,孟汀默默听着。

回想在康复中心的日子,目光所及都是白色,像个冰冷牢笼,只有后院能看到不同景色。

塔博总拉着他躺草坪上,对他说:“疼痛会骗人,但风不会,你能感觉到风,就说明你还能飞”。

孟汀看了会儿天,感受风划过皮肤:“你到底为什么来?”

“当然是赚money。”塔博转头,对他眨了个眼,“从你身上赚。”

孟汀吓得坐起来,退出去好几步:“别打我主意,我请不起你!”

“baby,有人为你出钱。”

“谁啊?”

塔博半笑不笑:“汀,你有时候,非常像体育生。”

“什么意思?”

“中国有句谚语。”塔博笑着说,“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你大爷的!到底怎么回事?”

“你忘了三年前,你怎么去洛杉矶的了?”

是那个帮助受伤运动员的慈善机构。

塔博继续说:“他们为你花了钱,总要追踪你的后续进展。”

“是我教练找到你的吗?”

只有袁教练了解他的心事,所以老鬼联系了慈善机构,机构又帮他找到了塔博?

“nonono!”塔博晃晃手指,“我只和我老板对接。”

孟汀合理猜测:“那就是袁教练找到你老板,你老板又找的你?”

塔博枕着胳膊躺回去:“谁知道呢。”

思来想去,也只能是这种可能,孟汀感慨:“你老板真是个好人。”

“是的,他出手很阔绰。”

孟汀问他:“方便给我个老板的联系方式吗?我想谢谢他。”

“你不是有吗?”塔博说,“过中国年时,还发过拜年短信。”

孟汀确实存过一个慈善机构号码,发过几条消息,但都没回复,他以为是空号或人机。

“那个就是你老板?”

“当然。”塔博说,“我英俊又阔绰的老板。”

回到宿舍,孟汀翻出号码,在打电话和发短信之间,选择了后者。

编辑了一长段感谢,孟汀点击发送。

等待几分钟,根本没回复。

靠!塔博又耍我吧!

那混蛋没少逗我玩!

孟汀气得锤枕头。

下一秒,手机响起来。

【边大哥】

上次从边渡车里下来,他们已经半个月没联系了。心脏横冲直撞,孟汀抿唇接起。

“黏黏。”边渡的声音传进来。

孟汀故意装得冷淡:“干嘛。”

“我生病了。”

“哪病了?”孟汀的冷淡瞬间破功。

“想你。”

发现被“骗”,孟汀继续装冷淡:“哦。”

“每晚都梦到你,想抱着你,吻你,想对你做任何事,想……嘟嘟嘟。”

电话挂得坚决,半句听不下去。

手机丢一边,孟汀脸埋枕头里,心脏快得要炸开。可挂了又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神经病啊啊啊啊啊!!!

他声音好虚弱。

一定是是刚睡醒。

可他以前睡醒也不这样!

真的生病了吧?

也不知道什么病。

严不严重啊?

好不容易打个电话,巴巴叨叨一堆,也不说个重点。就不能在我挂电话前,插个空,告诉我得什么病了嘛!

也不知道吃药没有,他现在住哪呢,有没有去医院?有人照顾吗?

靠!墨迹什么,问问不就知道了!

孟汀划开手机,拨通方远默的电话。

“小汀?有事吗?”

孟汀才注意时间,晚上十点半。

“……”靠。

我是神经病吧!

“不好意思小默哥,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事吗?”

“我听说,边大哥生病了?”

“病了?你们不是住……”方远默卡了下,“稍等,帮你问问。”

不到十分钟,电话回过来:“是病了,高烧,他自己在家,地址发你了。”

电话挂断,孟汀看着手机里,详细到门牌号的地址。

给我这个干嘛?

我又没说要去。

给了我也不去!

不到半小时,孟汀拎着药袋,出现在边渡家门口,他环顾楼梯间。

高档小区,一梯一户,走廊都金碧辉煌。回想红枫小区的“老破小”,边渡竟然陪他住了半年。

神经病!

孟汀攥紧药袋,轻轻敲门。

边渡脸色苍白,看了眼他手里的药袋,开门让他进来:“冰箱有零食汽水,想吃自己拿。”

说罢,边渡转身回了房间。

茶几上散落着拆开的药盒,孟汀钻紧手心的药袋,怀疑自己是白痴。

但来都来了,也不能“空着手”回。

孟汀迂回到卧室门口。

边渡手背抵着额头,平躺在床上,床头倒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

孟汀接了杯温水返回,轻声问:“你、睡着了吗?”

边渡睁眼,目不转睛看他。

“小时候,你告诉我的。”孟汀避开他的目光,递杯子过来:“生病要喝热一点的水。”

边渡坐起来,一饮而尽。

孟汀接下空杯:“你、烧退了吗?”

边渡靠床边,用危险的眼神暗示他:“你摸摸,不就知道了。”

“…………”

孟汀攥攥拳头,又蹭蹭指尖。手伸过去,掌心滚烫,能感受到跳动的脉搏。

正准备收手,却被边渡的手按住:“谢谢你过来。”

“路过,别多想。”

“买药也是顺便?”

“你管我呢!”孟汀抽回手,“我说是……靠!”

受外力拉扯,孟汀掉进他怀里,像鲤鱼翻腾:“手!放开我!我、我要报警,报警!”

“这次也是你找上门的。”边渡将他箍紧,呼吸在耳边灼热,“是你主动招惹我。”

“我是顺便探病!”孟汀像被开水烫的蚂蚱,却赶不上边渡力气大:“谁让你给我打电话,谁让你告诉我你生病,谁让你说神经又肉麻的话!你先勾引的我!”

“嗯,我是勾引你了。”边渡毫无羞耻心,手伸进他衣服里,滚烫的手掌,激动得孟汀一身鸡皮疙瘩,“就是要勾引你。”

“放开我!”孟汀锲而不舍挣扎,“臭流氓!警察要来了!”

“就一次。”边渡扯掉孟汀外套,抱着人往床上躺,“我真的很难受。”

“难受去医院,你抱我干什么!”

这次绝对不上当!

绝不再被扒裤子!

“帮我降降温。”边渡身体温度很高,要把他烧着,“黏黏,就一会儿。”

“我去给你买退烧贴!”孟汀被烫得张牙舞爪,在他怀里打滚,“湿毛巾也行!”

“就要你。”

“要个毛啊,你……!”

“黏黏,陪我睡会儿吧。”温柔的口吻有力量,更像是种安抚,“没有你,我每晚失眠。”

温柔彻底把孟汀哄软,他不再挣扎,翻了个身,埋进他怀里。

看在他真生病的份上,就十分钟……

算了,两个小时吧。

我订个闹钟,到点就走。

还没两分钟,孟汀又挣扎起来:“你你你你别扒我裤子!!!”

“谁睡觉穿这么多?”

孟汀:“…………”

有道理。

长裤滑到床脚,卫衣也丢出了被窝外。很快,孟汀又变成“蚂蚱”,在边渡怀里翻江倒海。

“别扒别扒了!”

“可以可以了!”

“够了够了!”

“真不能再脱了!”

“内裤!!!”

“留条内裤给我!”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狗头]到底留还是不留呢。

随机掉20红包,么么。

我等下会再修修这章。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蓄谋已久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36章 上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