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掉马
休息日当天,孟汀一大早去了医院,给袁教练削了一上午苹果。
苹果吃到了第三个,袁教练忍无可忍,夺走削到一半的第四个:“有完没完了?想撑死我?”
“哦。”孟汀端蜂蜜水给他:“那喝水顺一顺?”
“顺什么顺!”袁教练抢过玻璃杯,“赶紧,该收拾行李收拾行李,该走就走。成天围着个老头干嘛?我可不能替你拿冠军。”
孟汀:“…………”
我就知道,全是阴谋。
塔博,张教练、队医、营养师,还有这个老鬼。所有一切,都是为了把他“骗”去美国。
孟汀还攥着水果刀:“如果,我去了那边,还是治不好心病,完成不了Front540,拿不到冠军,怎么办?”
“能怎么办。”袁教练喝了口蜂蜜水,说得轻松自然,“四年后再来呗!”
孟汀憋着气:“哪有那么多四年。”
“你是十九岁,不是六十九。从八岁到现在,你摔倒过那么多次,还怕再来一次吗?”
孟汀低着头:“不怕。”
“嘀咕什么呢?”袁教练板起脸,“蚊子叫吗?大点声,我听不到!”
孟汀挺直胸膛,喊出来:“不怕!”
“那还犹豫什么?”袁教练拍拍他后脑勺,“麻溜收拾行李,赶紧过去。”
“那你得等我回来。”孟汀红了眼眶,“等我,亲自给你戴金牌。”
“去吧。”袁教练笑着揉他脑袋,“老鬼等着小鬼呢!”
洛杉矶的风,吹不到东隅的海,却能吹醒沉睡的斗志。
抵达洛杉矶次日,孟汀即刻投入集训。早上六点体能拉练,八点板上技巧打磨,下午三点模拟赛,晚上复盘动作细节。
安排紧密,不留余地。
训练结束后,孟汀偶尔去隔壁看业余赛。众多爱好者聚集在此,没有拼死追求的金银牌,不在乎人为规定的一二三。
在这里,热爱更加纯粹,每一次摔倒都快乐,每一个进步都难得。
“孟大哥,我来啦!”林星乐全身湿淋淋的,笑着递来瓶矿泉水。
孟汀接下,喝了半瓶:“累不累?”
“不累!”林星乐擦擦汗,笑眯眯的眼睛,“就是我太笨啦,每次都要练好久。”
林星乐自问自答似的,又给自己鼓气:“但我会努力的,争取不掉队,追上孟大哥的脚步!”
来之前,孟汀还怕他适应不了,但一个多月了,快乐“小狗”依旧快乐,还会闪着亮晶晶的眼睛,间接提醒他:未来光明,请再努力。
除了训练,孟汀习惯睡前给边渡发消息。他本意想多聊一会儿,可大部分时候,消息刚发出,枕边就传来细微鼾声。
他们同在洛杉矶,却各有各的忙,至今还未见面,承诺的约会也没实现。
这天训练结束,塔博来敲门:“嘿,汀,给你请假了,后天下午。”
“干嘛?”
“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去。”孟汀打磨滑板轮,距离全运会不到一个月,过几天就要回国,他只想训练。
“噢上帝,你没看粉丝群?”
“我哪有粉丝群。”
最早是有的,孟汀还注册过小号混进去。受伤以后,他退掉所有群组,不再关注任何话题。
“亲爱的,不是你的粉丝群。”
“不是我的群,你和我说个……?”
孟汀蓦地惊醒,才意识到是谁。
他划开手机,999+的聊天记录弹出,群公告格外醒目:
【兄弟们!!!Yarranbank有消息了!刚得知,B神要去洛杉矶参加西城后院格斗场!2月20号!跪求当地朋友帮忙拍照!】
2月20号,周五,就是后天。
孟汀再抬头,塔博正晃着两张票。
“你是我的神!”孟汀接下票,恨不得扑上去来个拥抱,“后天几点?能早点吗?”
“sorry,这次我没法陪你去。”
“那我怎么办?”孟汀心凉了大半,他的英语水平还不如小学生,没塔博陪同,纯属文盲上路,寸步难行。
“我安排了车,会送你到门口。”塔博指指隔壁房间,“你可以邀请小孩同去。”
后天下午,专车直达目的地。
走进赛场,熟悉感扑面而来。八角笼周围坐满了人,空气中有烟丝与香水的混合气味。
本地人聚集的地下格斗场,鲜有游客和外地人光顾,也极难看到东方面孔。
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是孟汀到洛杉矶的第三个月。康复进展不加,伤痛日夜折磨,行动需要靠拐杖和轮椅。
可几个月前,他还是职业运动员。
那时的孟汀敏感自卑,封闭自己,从不出门。即便康复中心有很行动不便的人,他依然在意旁人的目光。
那时的他陷入了怪圈,不关注外界,只看到不幸的自己。
他被塔博强行推到这里,地下场所,混乱吵闹,充斥着听不懂的语言,还有来自其他种族,算不上友好的目光。
孟汀讨厌这里,却无能为力。只能压低帽檐,懊恼这一条废腿,连独自离开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种自卑、厌恶和愤怒的情绪下,孟汀看到了Yarranbank,那是在国内赛事中,他都不屑关注的选手。
孟汀无法理解,在国内输输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来国外丢人。
对手是个美国人,比Yarranbank高半个头。首轮不到一分钟,对方轻松将他打倒。血从面罩缝隙渗出,滴在擂台上,欢呼声此起彼伏。
孟汀揪紧了心,他以为Yarranbank会认输,可下一秒,他却撑着笼网,站了起来。
那一刻,孟汀忘却了膝盖的疼痛,只看到个和自己一样,身处低谷,不肯认输,正拼尽全力往上爬的人。
对面的人不是对手,是要跨越的高山,是想勇敢面对的过去。
他要的不是荣誉、不是奖金、不是掌声、不是欢呼,他只想战胜胆小懦弱,畏畏缩缩的自己。
那是孟汀第一次,在令他反感的地方,产生除自卑厌恶之外的感受。
是心疼,更是敬佩。
从那以后,孟汀没缺席Yarranbank任何一场比赛。看他从一上场就被打飞,连续爬起跌倒几十次,再看他学会躲避反击,再将对手打倒,让嘘声变成欢呼。
Yarranbank打赢第十二场比赛的那个月,孟汀扔掉了拐杖,踩上滑板,完成了受伤后的第一个Ollie。
时光回到眼前,Yarranbank站在明亮八角擂台。此时的他,戴黑色半指手套,左肩印着那道伤疤。
许久未见,他依然强得可怕。他那么熟悉,彼此好像很近,近到似乎朝夕相处过。
哨声响起,Yarranbank快得像风。避开对手的拳头,转身一记扫腿,把对手逼到笼边。
观众鼓掌欢呼,他们一定在夸赞他好厉害,感叹他是格斗场上的天才。
只有孟汀心疼。
Yarranbank受过的伤,流过的血,经历过的失败,他都亲眼见证,都为他心疼。
压倒性的比赛,Yarranbank又一次将对手击倒在地。
孟汀的手松开膝盖,偷偷揣兜,摸里面的信封。昨夜,他整晚失眠,爬起来干了一件无比愚蠢的事。
他不确定,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Yarranbank。他用掉了十几张纸,修修改改几十遍,只为给Yarranbank写一封信。
高考那年,孟汀连作文都凑不够八百字,却为他写了三千八。
即使Yarranbank不收信,哪怕他根本不想理自己,孟汀也想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向他分享自己的故事。
想告诉他,“bank”和自己的名字很像,好巧,像缘分一样。
想告诉他,自己从小就喜欢MMA,他是自己唯一崇拜的选手,看过他所有比赛,每晚睡前都要看。
也想告诉他,他是自己的精神支柱,靠着他才重获信心,坚持训练,返回赛场,走到了今天。
如果可以,他想邀请Yarranbank去看他比赛,如果还可以,也想听到他在现场加油。
还有好多好多的想法,想近距离看看他,想听他说话,还想,想……拥抱他。
比赛进入高潮,Yarranbank抓住破绽,一记重拳打向腹部,对手痛苦挣扎,卧倒在地。
裁判倒计时,观众欢呼,呐喊声震得孟汀耳鸣。随即,裁判举起右手,宣布Yarranbank获胜。
孟汀热泪盈眶,听尖叫鼓掌。
Yarranbank留下接受采访。
主持人上台,激情澎拜,拿着话筒说了一堆,再把话筒放递Yarranbank面前。
孟汀呼吸停滞,心脏砰砰响。他以前从不接受采访,这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但麻烦是……
“我靠我靠!!!”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主持人问Yarranbank,重新回到这里,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孟汀看说话的林星乐,眨了眨眼。
林星乐又开口:“Yarranbank说,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你、听得懂?”孟汀愣住。
“嗯呀。”林星乐转头,“怎么啦?”
“你初中都没念完,听得懂?”
“孟大哥不是让我考大学嘛,我最近在学习啦。”林星乐攥攥拳给自己鼓劲儿,“要发愤图强,才能早日见到姐姐,不辜负孟大哥的期望。”
“发愤图强就能听懂了?”
“这些很简单呀,好多都是初中的单词。”林星乐弯着嘴角,“我最近又学了些高中的,已经背到高三啦。”
孟汀:“…………靠。”
幸亏让他读书了。
竟然是个小天才。
“你什么时候背的?”孟汀想不明白,“你还有时间背单词?”
最近训练强度大,教练们也没放过他,这小子也舒坦不了。
“早起和睡前呀呀?每次十分钟就够啦。”
“……呵。”再细问,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孟汀转下一话题,“背了就能听懂他们说什么?”
“嗯呀,虽然他们语速很快,但能听个大概。而且,Yarranbank的发音很标准,声音也很好听。”
林星乐转转眼球,补了句:“怪熟悉的。”
熟悉。
孟汀转回擂台。
听不懂的语言会影响识别率,孟汀努力剥离英语,去寻找Yarranbank的本音。
主持人继续采访:“Whatwasthespecificopportunitythatbroughtyoubackhereonceagain?”
又是这鸟语,孟汀急得要死,拍拍林星乐:“快给我翻译。”
“主持人问他,是什么契机,让你再次回到这里。”
Yarranbank并未开口,像思考,又或者犹豫。
台下安静,孟汀捏着信,盯紧擂台。
心跳犹如水泡翻腾,混着声音翻云覆雨。孟汀担心自作多情,但面罩下的眼睛,似乎真的在看他。
他们见过的,在边大哥朋友的俱乐部,他还摸了自己额头,也许……他认出了我。
“Yarran?”主持人提醒他,“Canyouhearme?”
Yarranbank并未理,目光对准观众席。
越沉默,就越好奇。
聚光灯下,观众屏息。
Yarranbank握住话筒,在几千公里外的洛杉矶,在当地人覆盖的格斗场,用孟汀听得懂的语言,还有极熟悉的嗓音,对他说……
“为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孟黏黏最快乐的一天。[害羞]上蹿下跳,欢天喜地。[害羞]黏黏小粉丝要彻底扑上去了【。】
不撕面罩了,实在太中二了,不符合边律的人设。[捂脸笑哭]
这章我等下得修修,之后正文完结倒计时5章啦,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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