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父子
单珩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杨慕霖脚步一顿：“！！！”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么炸裂的信息吗？！
他控制不住自己震惊的神情,看向单珩，试图在他脸上找到其他情绪。
杨慕霖：“你，刚刚出柜了？”
“原来喜欢男人叫出柜吗？”单珩说，“那我现在在柜子外面了,我和你是一样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的看法。”
杨慕霖虽然还没消化掉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但下意识吐槽道：“连出柜是什么都不知道,你看着像顺直男。”
“顺直男……”单珩若有所思,“难道男同性恋的别称是逆弯男？好拗口。”
杨慕霖心道：够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表面却“哈哈哈哈哈”。
幸好和钟宛他们碰面,得以结束这个话题。季教授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了，说是中午要和另两位教授一起吃饭，让他们一起来。
吃饭的地点定在附近的一家高档酒楼，杨慕霖入座的时候还和师姐们说说笑笑,放松得很，他觉得在这种饭局上，他们这些小虾米只需要负责吃吃喝喝,捧捧场就好。
先到的是罗教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笑呵呵地加入他们聊家常的话题中,其中还顺嘴提到了杨慕霖。
“老季今年招的这个学生厉害啊，小伙长得真帅。”
杨慕霖又尴尬又习以为常，对着罗教授笑了笑,说了一番客套话,把话题转移出去。
又过了一会,徐教授姗姗来迟，他一边脱外套一边跟大家道歉：“对不住啊，刚刚被几个学生拉住问了几个问题,来晚了，让大家久等了。”
在此之前，钟宛偷偷和杨慕霖他们说，据说这次吃饭是为了一个大项目的合作，罗教授和徐教授都是宁城这边的有名的学者，季教授提前来宁城也是为了和他们洽谈合作的内容。
这次吃饭他们都是顺带的，主要还是单珩得在。
但是，杨慕霖没想到这个最后来的徐教授居然是老熟人。
徐教授落座后显然也认出了杨慕霖，眼里闪过惊讶的神色。
他同其他两位教授打过招呼后，便看着杨慕霖，笑道：“没想到小霖也在。”
长辈都发话了，杨慕霖也不好装作不认识，他站起来乖乖道：“徐叔叔好，这么巧遇上您了，我现在跟着季老师在读研究生。”
在场的人眼中都闪过不同程度的惊讶，这两人居然认识，听上去还挺熟悉。
徐教授开口为大家解惑：“我和小霖爸爸是朋友，以前两家经常相互往来。”
他说着笑了：“说起来我也算是看着小霖长大的，两年不见，小霖真是越来越帅气了。之前听你爸爸说你去学生物了，我当时还遗憾小霖怎么不找我，原来是去老季门下了。”
杨慕霖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季教授开口了：“怎么？你要和我抢学生？”
徐教授哈哈笑道：“我可抢不过你，小霖，你跟着老季好好干，没问题的。”
有了这层老旧识的关系，这顿饭的氛围非常融洽，徐教授显然对杨慕霖颇为亲切，问了不少关于他学业和生活上的事情，杨慕霖也一一耐心回答了。
他其实对徐教授很有好感，这位叔叔小时候每次来都给他带玩具，后面是各种有意思的科普书籍，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蓝尾翠凤蝶的标本，现在还摆在他家中的书桌上。
吃饭吃到一半，话题逐渐转向合作项目。几个教授表情严肃了些，徐教授的态度还带着几分审慎，问的都是具体的可行性和操作，而罗教授更关注这个项目的创新性，有没有发顶刊的潜质。
单珩一一把他们的疑虑理清，摆出一二三四的理由，让他们相信这个项目如果几个实验室把数据拿出来一起合作，将事倍功半，得到更好的结果。
他的语气并不激昂，相反非常冷静平淡，一是一，二是二，不过度渲染，但也正是这份实事求是的态度，才让人更加信服。
随着讨论深入，两位教授明显态度有所软化，但也没有当即答应，只是说可以再看看。
徐教授：“老季，你这个学生厉害，比你说得好多了。”
季教授乐呵呵道：“这可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不仅比我能说，科研方面做得也比我细致比我好。下午在青年论坛有分享，你们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单珩：“季老师您太谦虚了，您的成绩我恐怕几十年都追不上。”
罗教授啧啧：“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年轻有为啊。”
一顿饭后，几人往外走，徐教授落后一步，拉住了正要跟着单珩离开的杨慕霖。
“小霖。”徐教授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关切，“你爸爸之前告诉我了，我知道你们爷俩因为你转专业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你一整年没回家，也没打电话。”
他叹了口气：“我也是作父亲的人，我理解你爸，他就是盼着你好，说的话难听点你也别往心里去。你不和你爸联系，他嘴上不说，心里一直很记挂你。”
杨慕霖一愣，眼神黯淡下来，没有马上接话。
他确实和家里人闹掰了，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转专业是其中一个原因，但并不是关键的那个。
看来他爸还是顾及自己的面子，没有把真正的原因告诉别人，哪怕是几十年的老朋友。
徐教授拍拍他的肩膀，拿出手机，温和道：“正好借着今天这个机会，给你爸打个电话，随便说点什么，报个平安也好，父子哪有隔夜仇呢。你比我了解你爸，他就是死要面子嘴硬，你得给他个台阶下。”
“就当给徐叔叔一个面子，好不好？”
在徐教授恳切期望的目光下，杨慕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看着徐教授拨通电话，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杨慕霖心里一颤，一瞬间有想逃走的冲动。
很快，徐教授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后，说道：“我今天和季坤吃饭碰到小霖了，他现在就在我边上，说要和你聊两句。”
杨慕霖深吸了口气，接过了手机，手指微微收紧，走到走廊的另一边，看着窗外的建筑，听筒里的人不说话，只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他喉咙发紧：“……爸。”
“你没有手机吗？”杨父不悦道，“为什么用别人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杨慕霖攥着拳头，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不是把我拉黑了吗？”
“噢，你不会打微信电话吗？”
“微信也拉黑了。”
“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是什么意思？想通了？不搞同性恋了？”
杨慕霖：“……想问问你身体怎么样？”
“呵呵，要是没有一个闹心的逆子，身体会更好。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没有改好就别来找我。”
杨慕霖压低声音：“改不好的，我一辈子都改不掉。我喜欢男人，这是基因决定的，你应该比我懂吧，我生下来就这样，后天再怎么掰也改不过来。”
他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很好，学习喜欢的专业，每天很累但很充实，实验室里的人……对我都挺好的，你帮我和妈妈也说一声，不用担心我。”
“好？”杨父语气嘲讽，“搞生物能有什么出息？你以为发几篇论文就叫有出息了？我再告诉你一次，你现在做的都是无用功。”
杨慕霖：“我的路我自己会走，我会为自己负责，你放心。”
“所以你打电话是为了气我吗？”杨父提高语调，带着怒火，“我和你妈辛辛苦苦培养你，是为了让你走歪门邪道去搞男人的？丢不丢人啊，被人知道了，我的脸往哪搁！”
杨慕霖闭了闭眼，努力压下翻涌的酸涩和难过，他早就知道，他爸从来不在意他开不开心，幸不幸福，而是他的面子，是他那个“完美儿子”的形象。
他像一名武断自负的园丁，顾自把树枝剪成他想要的形状，所有不合心意的树枝在他看来都是累赘。
杨慕霖冷静下来：“既然我不会改，你也不会改，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和妈保重身体。”
说完，他不等杨父再开口，直接挂断了电话。
杨慕霖把电话还给徐教授，笑了笑：“谢谢徐叔叔。”
徐教授看出他的勉强，似乎明白了什么，拍了拍他的肩，叹气道：“我真不懂老杨在想什么，这么优秀的孩子有什么不满意的……”
回去的路上杨慕霖心情有些郁郁，话也少了很多。
单珩注意到了，落后了几步，走到杨慕霖身边问：“心情不好？”
杨慕霖本来想掩饰说没事，但撞上单珩沉静的目光，他不禁转了话锋问道：“师兄，你跟家里出柜了吗？……就是告诉他们你喜欢男生了吗？”
单珩点头：“当我意识到我喜欢的人是男生后就说了。”
“他们什么反应？”
“勉强接受吧。”单珩想了想，“他们知道没法改变我的决定。”
杨慕霖羡慕：“听起来比我顺利多了，他们接受是因为他们爱你，希望你能快乐。我家里人觉得很丢人，真奇怪，他们明明算知识分子，但居然觉得同性恋能改正。”
单珩看着他，一向冷淡的脸上出现格外认真的神色：“喜欢一个人不丢人，他们不理解自己的孩子才丢人。”
杨慕霖笑了，过了一会道：“师兄，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喊你男神了。”
“因为你有的时候，真的很让人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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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最后有点卡[爆哭]来晚了。
这章走一下剧情，下一章走感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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