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喻行川 (五)
钟南和喻行川一连几天打着伞走完了这座大山，这雨也一直没停过。
钟南在大门口写着歌，不时抬头看看门外，开始担忧起来：“河水涨了不少，雨再不停我们就出不去了。今天送菜来的大叔也说，今天差点过不来。”
喻行川原本也在创作，正要开口闲聊，就见他脸色一变，同时钟南也听到巨响，当场脑袋发懵，耳朵被震得嗡嗡响。
茫然地往外看，还没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自己就被人从身后提起来，整个人从门外掠出去。
“卧槽！”
双脚离地的瞬间失重感传来，钟南下意识地抱住对方的腰，喻行川索性把钟南搂在怀里。
等钟南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在一处空地，往身旁望去，滚滚山石混合着泥水从不远处的山上而下，在即将淹过他们的住处时仿佛受到了什么阻碍，自动绕开了这一小处，从两旁继续往下。
他们寄住的房子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保护着，然而这一幕看起来着实诡异。
“山神保护你。”桑为不知何时出现在钟南身后，就见他抓着钟南的袖子，用糯糯的童声对一旁喻行川道，“瑞兽祥瑞之气佑四方，我力不从心，只护得了这一处。”
喻行川脸色不大好看，和一脸天真无邪的桑为对视一眼，冷笑一声：“算盘还是你打得响。”
桑为嘻嘻笑着，还挺不好意思：“谢谢夸奖。”
喻行川无视他，偏头对一旁的钟南道：“等我回来。”
说罢，眨眼间原地已没了喻行川的身影，钟南眼睛都直了，觉得自己该去医院看看精神科。
“怎么回事？！”
钟南回头看桑为，此时他觉得这个小朋友已经不是小朋友了。
“喻行川没有告诉你吗？”桑为笑眯眯对他伸手，“奶糖！”
钟南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给他。
桑为剥了糖纸塞嘴里，砸吧了两下：“暴雨下太久，山体塌方。”
“我不是问这个，喻行川他……是不是人？”
“你觉得呢？”桑为反问，见钟南沉默，便自顾自说下去，“喻行川可是神兽，我可不敢背后说他，这次这件事已经算计了他一回，再惹他我可吃不了兜着走。你想知道的话，不如自己亲自去问。”
钟南此时脑子一团乱，觉得自己的破碎三观急需补一补。
钟南：“那你呢，真的是山神？”
“都是以前的信徒叫的，时间久了便自封山神。”桑为一哂，双手背在身后，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与外表极违和的淡然气质，“本便是山间草木灵所化，算不得什么神，修为长时间没有长进，寿命也将到头，附在这孩子身上，遇上这次塌方，也只护得住那一小块地方。”
见钟南神情错愕，桑为又道：“很惊讶吗……你难道没有怀疑过自己吗？”
钟南一瞬间想到了自己那诡异的，听人心的能力：“我以为是超能力。”
“也的确可以理解为超能力，这毕竟是谛听的能力。虽说血脉稀薄，但是身上的谛听味还是很明显的，若能得高人指点，说不定也能修出些名堂来，毕竟谛听也是一方神兽，神兽之力，我们这些灵兽自然是要俯首膜拜。”
“说完了？”喻行川回来，目光不善地盯着桑为。
钟南这才意识到，泥石流的轰鸣声不知不觉已经停止了。
桑为毫不在意：“我替村里所有人感恩你，我当诚心诚意日日为您祈福。”
“少跟我来这套，剩下的事我管不着了，要是这山再塌了你自己看着办。”说罢，喻行川拉着若有所思的钟南便让他再一次感受一番腾云驾雾。
桑为看着他们走远，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松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接着又傻兮兮地下山了。
钟南见喻行川往他们之前的住处走，担心：“这里危险，要是再塌方……”
“你觉得我会让这座山再塌？”
钟南瞬间明白过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你还框小孩。”
“他知道我已经给他摆平，那草木灵精着，怕是早就有感天生异象，一开始便上来套近乎，明明有能力自己解决，却偏只保这一处卖我人情，自己好省点力气装傻，让自己晚点死。”
“喻行川。”钟南因紧张，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说我是谛听。”
“的确。”喻行川顿了顿，接着道，“无论人妖神，谛听皆可听，这是祖上传承下来，留给你的独一无二的，融入血脉的能力。好好利用，不用觉得这是个负担。”
“嗯……”钟南回头看他，“你又是什么？”
“腓腓，神兽，你可能没听过，《山海经》里倒是有记载。”喻行川进屋，拉过之前因一直在淋雨而湿哒哒的钟南，示意他坐下，又拿了块毛巾给他擦头发，“神兽越来越没落，这世上怕是也找不出血脉纯正的谛听了，你这样的混血倒是应该有。”
钟南好奇，特意用这信号奇差无比的移动网络搜了半天，才找到相关资料：谛听——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
钟南：“……”这是何等怪异的混搭啊。
再往后看，谛听的原身是一条白犬。
钟南：“……”自己之前的舔狗行为貌似有了绝妙的借口。
“那你的原型是怎样的？”出乎喻行川预料的，钟南不仅没有丝毫恐惧，反而还挺兴奋，毕竟那双眼睛亮闪闪的。
喻行川把手里的毛巾搭在一边，身上的皮肤泛起金色的光，眨眼间便化为原型，足足占了小半的房间。
通体雪白，形似猫，眼里天生带了睥睨众生的味道。
在钟南眼里，这就是一只大号的猫。
钟南忍不住上前摸了一下，喻行川就见钟南脸上虽没有表情，但整只手却在颤抖。
喻行川：“？？？”
钟南扑上去对喻行川一通揉，把脸埋在对方柔软的毛绒绒里使劲蹭：“太幸福了吧……”
喻行川：“……”
喻行川：“放……放肆！”
这边钟南沉迷“吸猫”，而村子里的村民则被吓出一身冷汗，刚刚那一瞬间他们都认为自己要交代在这了。
劫后余生，桑老爷子则反应过来桑为不见了，都急得不行，这么大个阵仗万一没来得及躲，这恐怕就凶多吉少了。渐渐地全村都开始帮忙找起来。
“这孩子不会山上去玩了吧。”
“别说，还真有可能。”
“胡说……桑老爷子你也别太担心，会没事的啊。”
“这玩意要真是被埋下边了，这可上哪找去？”
“这孩子爸妈都城里去了，这要是有什么好歹可没法交代啊。”
桑为趁乱混入人堆，迈着小短腿跑到桑老爷子边上：“阿爷！”
“桑为！”桑老爷子赶紧检查一番，“上哪去了？怎么才回来，急死我了。”
“一直在学校。”桑为口齿不清，含糊道，“放学睡着了，醒来都没有人，我就回来了。”
桑老爷子一颗悬着的心落下，当下就把鞋子脱了要抽他：“我让你睡！你还知道回来！”
“哎……”周围人赶紧拦着，“别打，这不是好事吗逃过一劫。”
“就是，打孩子干什么。”
桑为抱着脑袋跑远，趁机看了一眼村外，这泥石流差点就要冲到村子里来了，还好喻行川出手早。
这事很快上了新闻，许谦正享受着喻扒皮不在的完美假期，顺带多加关注喻行川他们所在地的讯息，看到那个村子山体塌方的消息，淡定地拿起手机给喻行川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喂？”
许谦挑眉，“哦嚯”了一声，钟南接的电话，啧啧。
“钟南啊，老大没死吧？”
钟南侧头看了一眼在车上因为灵感迸发一路燃烧创作激情的某人，回道：“没事。”
“我就知道他死不了……电话能打通，怎么，你们回来了？”
“嗯，今天晚上就能到。”
“行，给你们准备夜宵，想吃什么？”
喻行川抽空对钟南勾勾手指，钟南自觉地把手机交过去，凉飕飕地道：“鸽子煲。”
许谦：“……”
“老大，你们刚经历劫难，鸽子煲不够补，这样，我给你们定佛跳墙。”许谦秒怂，“皇上，您看这如何？公司附近有家私房菜的佛跳墙那可是一绝，宫里头的人都夸呢。”
喻行川问钟南：“吃佛跳墙吗？”
钟南点头。
喻行川这才道：“准了。”
“嗻，奴才这就去备着。”
看这两人互动也很有意思，钟南忍着笑，问喻行川：“我听不到许谦的声音，他也不是一般人吧。”
“嗯。”
钟南猜测：“是鸽子精吗？”
“不是，是青鸟。不过也差不多，都是天上飞的鸟。”喻行川停下手里的工作，认真地对钟南道，“这人口味有些奇特，最喜欢吃五颜六色肥嘟嘟的虫子，不仅生吃，煎炒炸煮虫子他一样爱，以后吃饭的时候最好离他远点。”
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