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新城区陷入一片混乱,随处都能看到成群的丧尸，以及残缺不全的尸体，这场突如其来的进攻,导致整个新城区失守，近三分之一的人被感染。好在政府三个月前就开始修建绝对安全区，有三分之二的人被安全转移，保留了海宁多半的有生力量。
岳子睿整整烧了七天，正常情况下，人的内脏都该烤熟了，哪还有活的可能，就连云华岑都觉得他要撑不过去了，没想到他竟然醒了。
“可惜了,我还想着能腾出房,让别人来住。”
岳子睿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想要怼回去，奈何太过虚弱,压根出不了声。这些天虽然他没办法醒过来,却不是没有意识，这人每天都会过来查看他的情况,不厌其烦地用棉签给他喂水。
“还有力气翻白眼,看来是没事了。”云华岑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
岳子睿的话音刚落，放在角落的金属衣架突然动了,瞬移到云华岑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云华岑愣了愣,随即恍然，转头看向岳子睿，说：“这就是你觉醒的异能？能控制物体瞬间移动？”
岳子睿的神情有些怔忪,那段突然出现的记忆被唤醒，记忆中他也拥有异能，并非控制物体瞬移，而是控制金属，只要是金属材质的物体都能被他控制。他就是因为觉醒了这种能力，才得以从实验室逃脱，在云华岑研制出药剂时，打开金属笼子，放出孤儿院的同伴，将他撕成碎片。
额头上冰凉的触感，唤回了他的神智，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问你话呢，发什么呆？脑子不会被烧坏了吧。我告诉你，我这儿可不留没用的人。”
岳子睿看着他的眼睛，虽然嘴上说的话让人恨得牙痒痒，可眼中流露的神情是实打实的关心。他再次翻了个白眼，随即闭上眼睛，掩饰眼中的情绪。
云华岑见状好笑地摇摇头，将衣架挪到原本的位置，径直走了出去。岳子睿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突然出现一个念头，他们不是一个人，皮囊是一样的，可眼神不一样。记忆中的人眼神冷漠，看任何东西都一样，就像是一台人形机器，没有感情。可面前这个人的眼神很生动，喜、怒、哀、乐，他都从这双眼睛中看到过，这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
这个想法一出现，便一发不可收拾，之前他想不通的事，都有了解释。因为他们不是一个人，所以事情发展才完全不同，他和他之间没有仇恨，相反他还不止一次地救了他，他是他的恩人。
“那他是谁呢？”
又在床上躺了三天，岳子睿终于有了力气下床，想要搬回去，没想到他的房间被人占了。
“你把我的房间给别人住了？”
“新城区沦陷，他们暂时回不去，不能总睡客厅，你那间房空着也是空着，就让他们三个住了。”
“你老实说是不是觉着我挺不过来了？”
“你整整高烧了七天，如果是正常人，内脏都得被烤熟了，挺不过来很正常吧。”云华岑理所当然地说着，“哪承想你命这么大，这都没事。”
“你！”瞧着他眼底的笑意，岳子睿被气笑了，“你就不能和我好好说话？万一我当真了呢？”
“如果你连这个都分不出真假，我得怀疑你脑子烧坏了。”
岳子睿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不生气’，‘不跟他一般见识’，说：“那我住哪儿？总不能以后都住这儿吧？”
“这里原来是我的休息室，你住这儿怎么了，委屈你了？”
岳子睿一噎，随即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别忘了，是你说要做我的助手，住在实验室有什么不对？”见岳子睿被怼得哑口无言，云华岑眼底的笑意更浓，“当然，如果你改了主意，不想做我的助手，也可以不住这儿，客厅的沙发也可以睡人。”
“我没说不做。”虽然这里没什么不好，可岳子睿一想到云华岑把他的房间给别人住，心里就不舒服，有种没把他当自己人的感觉。
“走吧，去给你输入权限。”
“输入什么权限？”
“自由进出实验室的权限。”
岳子睿一怔，心里的那点郁闷，瞬间被惊喜冲散，“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云华岑说完就后悔了，没办法心里虚啊，随即掩饰性地走了出去。
岳子睿站在原地思考了一阵儿，小声嘀咕道：“好像还真没有。”
云华岑听到他的话，脚步一顿，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这傻孩子还真是单纯。
钱钟林和许望山这几天都在实验室，就没出去过，知道岳子睿也在，因为云华岑每天都会过去查看他的情况。不过，云华岑对外只说他得了重感冒，具体什么情况他们不清楚。
“子睿的病好了？”见他们出来，钱钟林出声问道。
“好了。”云华岑回了一句，带着岳子睿往门口走。
钱钟林转头看向许望山，说：“跟上次我见他相比，可是瘦了一大圈。”
许望山小声说道：“那是咱们猜想的那样吗？”
“不知道。”钱钟林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实验上，“咱们还是收起好奇心，专注药剂的改良吧，希望能跟得上病毒变异的速度。”
云华岑重新设置了权限，说：“除了几个特殊的房间，这栋实验室你都可以进出。”
“特殊的房间？”
云华岑拍了拍岳子睿的肩膀，说：“年轻人，你要切记一句话，‘好奇心害死猫’，有好奇心是好事，但过度的好奇心，会让你万劫不复。”
云华岑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岳子睿更加好奇。
“走吧，上去跟其他人打个招呼，好让他们放心。”
岳子睿点点头，跟着云华岑上了一楼。见客厅里没人，云华岑不禁有些奇怪，便四下找了找，发现人都在院子里，于朝阳正在浇花，黎海陵和秦朝元则在用木材搭建着什么。
因为启动了二级防御，云华岑便将客厅的门打开了，这样他们就能自由出入，孩子们也能到院子里透透气，为此还特意跟他们约法三章，不能碰院子里的玫瑰和桃树。孩子们很听话，也不问为什么，只要云华岑不让做的，他们就不做。而于朝阳他们是军人，有过硬的素质，主人都明说了，他们自然不会去碰。
云华岑让岳子睿上楼，自己则来到院子里，看向正忙活的黎海陵和秦朝元，问：“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秦朝元答道：“我们想用木头搭几个架子，训练用。”
“搭可以，不要弄坏我的地面。”
“云医生放心，我们心里有数。”黎海陵站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只是，木材不够，我们想出去砍几棵树。”
“打算什么时候去？”
黎海陵和秦朝元对视一眼，说：“云医生难得有空，那就现在去。”
云华岑抬手看了看手表，说：“你们只有一个小时。”
两人愣了愣，随即行动起来，快速去杂物房拿了斧头和电锯，紧接着又向云华岑要了车钥匙，仅用了五分钟，就收拾齐整开车出了别墅。猫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他们压根没发现。
于朝阳关了水龙头，看着开得艳丽的玫瑰，忍不住问道：“云医生，花圃里的玫瑰是什么品种，这都立冬了，怎么还开得这么好？”
“不知道。修整院子的时候，我只说种点花，他们就给我种了这个。”
云华岑说的是实话，原主只对医学研究感兴趣，这些花草只是装饰品，不值得他费心。至于为什么现在这个季节还开这么艳，那当然是因为玫瑰变异了，这事可不能对外说。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这些花种得这么好，是云医生的心头好呢。”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
“确实。开得这么好，谁看了不喜欢。”于朝阳指向玫瑰园里的土豆和白菜，“云医生，它们怎么会在花圃里？”
“我故意放的，有什么问题吗？”
“那倒没有。我是想说如果云医生想种菜，可以另外开一块地，放在花圃里长不好。”
“如果于队想种菜，下次出去搜寻物资，可以弄些菜种回来。”
“这颗土豆就可以，它已经发芽了。”
“于队，我们的约法三章还记得吧。”
于朝阳疑惑地点点头，说：“记得。”
“那我再补充一条，只要是花圃里的东西都不能动。土豆和白菜是我种的，种得不好，你们也不能动。”
于朝阳闻言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说：“云医生，我没别的意思……算了，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云华岑转移话题道：“已经四天了，还没人联系你们吗？”
“之前打过一通电话，询问这边的情况，只是现在变异丧尸越来越多，为了安全起见，暂时不能往这边运送物资。让我们暂时留在别墅，等绝对安全区正常运转后，再接我们过去。”
云华岑点点头，说：“于队，不如你来辅导孩子们的功课，他们自学效率太低。”
“可我没辅导过孩子。”
“于队就把他们当作新招入伍的兵，该怎么训练，就怎么训练。至于文化课……”云华岑思考片刻，接着说道：“叫上钱老和许老，按照年龄段用专人辅导。”
“我是没问题，可你们还要搞研究，怕是没那么多精力。”
“他们是人，不是机器，也需要休息，出来辅导孩子们功课，是强制休息。”
“有道理，还是云医生想得周到。”
但凡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要么没孩子，要么没辅导过孩子。
云华岑很快就付诸行动，将孩子们分为三个阶段，小学阶段、初中阶段和高中阶段，由他来辅导唯一的高中生岳子睿。钱钟林和许望山来辅导初中阶段的五个孩子，邵兰则交给于朝阳。黎海陵和秦朝元自然也不能闲着，由他们来负责孩子们的体能训练。
安排好之后，第二天便开始执行，最初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有一股新鲜劲儿，耐心也很充沛，时间一长，新鲜劲儿一过，耐心也就消耗殆尽，抓耳挠腮的情况就像一种新型传染病，在每个大人和孩子中出现。
唯一轻松的就是云华岑，岳子睿在学习上很有天赋，很多问题云华岑讲解一遍，就能听懂，甚至能举一反三。再加上他要强的个性，云华岑拿捏他轻而易举。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眼看着临近新年，云华岑挑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控制了守夜的黎海陵，和猫一起开车出了别墅。
“你要带我去哪儿？”
七天前，猫独自出去狩猎，一走就是三天，回来时奄奄一息，云华岑被它凄惨的模样吓得不轻，好在猫给他囤的晶石还有几颗，被他一股脑地喂了下去，这才算把猫救了回来。养了三天的伤，猫突然说要带他去个地方，云华岑问它去哪儿，它怎么也不说，不过出于信任，还是跟他出了别墅。
猫坐在副驾驶上，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希望你不是把我骗出去卖了。”云华岑无奈地笑笑，“不过我是司机，你总得给我个大概方位吧，不然我往哪儿开？”
猫来到两个座椅中间的位置，抬起爪子在显示屏上点着，生成路线后叫了一声。
云华岑搭眼一看，不禁惊讶地睁大眼睛，说：“去新城区？你没搞错吧？那里是变异丧尸的聚集地，我们现在过去，不是去送死吗？”
猫沉默地与他对视。
云华岑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得，反正这具身体是你的，你说了算。如果真死了，咱们就算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猫抬起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腿。
云华岑一怔，转头看过去，从它黑黝黝的眼中，看到了‘放心’两个字，心里的紧张消散了些许，说：“你身上全是丧尸病毒，这是怕我感染不了？”
丧尸病毒不能直接通过空气传播，所以即便他们同处一个空间，也没被感染。至于人类异化与丧尸病毒有什么关系，还有待研究。
猫跳回副驾驶，趴了下来。
四十分钟后，他们来到新城区的边缘，原本喧闹繁华的城市，如同坟墓一般死寂，宽敞的街道上充斥着腐臭味，到处都是游荡的丧尸。因为有猫在，他们这一路很顺畅，在距离目的地一公里的地方，猫突然让他停车。
把车停在马路边，云华岑奇怪地看过去，说：“怎么不走了？”
猫打开平板，打字道：“接下来的路要走过去。”
“走过去？”云华岑瞧着外面游荡的丧尸，“你确定？”
猫点点头，将平板关上。
云华岑深吸一口气，驱散心底的紧张，说：“行吧，来都来了，没理由现在打退堂鼓。走就走，谁怕谁。”
云华岑解开安全带，推门下了车，猫紧随其后。他摸了摸别在腰上的军刀，小声说：“你慢点啊，我可没你那么快的速度。”
猫放慢速度，保持快他一步的距离。
云华岑行走在丧尸群中，他们喉咙里发出的低吼连成一片，即便知道有猫在，这些普通丧尸不会攻击他，心里也难免紧张，这么多丧尸……如果真扑上来，他这副身板都不够一人一口的。尤其是他们转身看向他的瞬间，还好他没心脏病，否则非得吓出个好歹。
云华岑从空间里拿出特制香水，往身上喷了好几下，刺鼻的腐臭味差点没把他熏吐了，却奇迹般地驱散了他心里的紧张。在猫的带领下，他们进了一个高档小区，云华岑看着周边的环境，总觉得有些熟悉，回想进来时看到的小区名字，不禁在脑海中搜索，随即睁大了眼睛。
“这里是你爸住的小区！”云华岑试探地问：“难道是你爸出事了？”
猫没回应，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云华岑没再多问，跟着它进了其中一栋单元楼，看单元楼上标注的号码，就是云之意所住的单元楼，再去看猫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们总归是父子，再大仇怨也割不断血脉亲情。
新城区已经断电，电梯不能运行，他们只能爬楼，而云之意的住处在十五楼，刚爬三层，云华岑就开始气喘吁吁，脚步声都沉重不少，猫每上一层都会等他，轻松的模样与他形成鲜明对比。
“看来真得锻炼身体了。”云华岑气喘吁吁地嘀咕着，“不然打不过，逃跑都是问题。”
中间歇了三次，他们总算爬到了十五层，云华岑一屁股坐到楼梯上，说：“你……你让我歇……歇会儿。”
猫走到云华岑身边，蹲坐下来。
云华岑转头看过去，说：“在你的记忆里，你可是有严重的洁癖，哪像现在……完全看不出有洁癖。”
“我想活着。”
看着它写的字，云华岑心里难免触动，自己也曾为了活下去，放弃了很多东西，太清楚那种感觉，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猫微微一怔，云华岑手心的温度即便隔着厚厚的毛发，依旧被它感受到，不禁想起余青青在世时，经常做的动作，就是这样微笑着轻抚它的头发。
“没错，我们都要努力活下去。”
猫收回目光，跳下台阶，转身朝云华岑叫了一声。
云华岑站起身，跟着它来到1503的房门口。房门锁着，需要密码才能进入，云华岑转头看向猫，问：“你知道密码吗？”
猫在地上写道：“097832。”
云华岑有些惊讶，没想到它真的知道，自己的记忆里可没有密码。他输入密码后，就听门锁传来‘咔哒’一声，紧接着转动把手，打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