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广宁新美庄园,一辆红色跑车在门口停下，待保安上前，车窗缓缓落下,一张桀骜不驯的脸露了出来。保安见状急忙放行，跑车在别墅门前停下，车门缓缓打开，身穿黑色丝质衬衣的男人下车，将车钥匙扔给佣人，径直进了别墅。
“少爷。”佣人站成两排，毕恭毕敬。
沈白钏大步流星来到客厅，转头看向管家，问：“我爸呢？”
“少爷,老爷在书房,让您直接上去。”
沈白钏点点头，径直走向三楼。来到书房门前，他收起桀骜的表情,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抬手敲了敲房门。
“进。”
沈白钏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看向站在窗前的中年男人,规规矩矩地打招呼：“爸,您找我。”
沈冀唐没说话，转身将手里的烟捻灭,猛地拿起烟灰缸朝沈白钏砸去。‘砰’，沈白钏强忍着躲闪的本能,任由烟灰缸砸在身上，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慌忙认错道：“爸,我错了。”
“你错？”沈冀唐冷漠地看着他，“你错哪儿了？”
沈白钏不敢抬头，“我不该节外生枝，更不该擅作主张。”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做？是想死吗？”‘死’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见沈冀唐现在的心情。
沈白钏的身体不受控地颤抖着，“爸，我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如果你不是我儿子，刚才的烟灰缸砸的就是你的脑袋！”沈冀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怒气，“沈白钏，我警告你，如果再有一次，我会亲手杀了你！”
“谢谢爸，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干这种蠢事。”
“滚！”
“是。”沈白钏慌忙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出书房。
沈冀唐拿出手机拨出去，“上来。”
三分钟后，房门被敲响，管家走了进来，躬身说道：“老爷。”
“痕迹都抹除了吗？”
“老爷放心，都已经抹除，不会查到少爷身上。”
沈冀唐来到桌前坐下，拎起茶壶倒了杯茶，“那栋别墅里住的是谁？查到了吗？”
“别墅的主人叫云逸，是云联连锁药房的老板。”
“只是连锁药店的老板？”沈冀唐眼神锐利地看向管家，“十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你告诉我，他只是一个连锁药店的小老板？”
“老爷，别墅主人的信息就只有这些。”管家只觉得冷汗涔涔，急忙补充道：“可他身边的三个朋友都不简单，一个是云晨娱乐的总裁，一个是云海大厦的主人，一个是环球广告的老板。”
“他们三个和云逸只是朋友关系？”
“据我们调查，他们是同一所孤儿院出来的孩子，这些年一直住在一起，感情非常好。”这是高明淮伪造的资料。
“即便如此，那些杀手也不该消失得无影无踪。”沈冀唐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茶杯，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说道：“这个人的身份不简单，惹了他怕是会被反咬一口，让底下的人潜伏，暂时不要有任何行动。”
“是，老爷。”
“他们那边……”
“已经打草惊蛇，再想动手，成功的概率会很低，再找机会吧。”
“是，老爷。”
沈白钏从书房出来，面色阴沉地出了别墅，开车回到公寓，把客厅砸了个稀巴烂。
“妈的，你给我等着，早晚弄死你！”
沈白钏掏出手机拨了出去，说：“马上到公寓来，我只给你十五分钟，晚一分钟，我要你的命！”
沈白钏挂掉电话，进卧室拿了身衣服后，便径直去了浴室。十分钟后，他从浴室出来，听到了敲门声，随即打开房门，让外面的人进来。
来人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不禁胆战心惊，“沈少，您这是伤到哪里了？”
来人是沈家的家庭医生，名叫孙浩，每次沈白钏挨打，都会叫他来公寓处理伤口。
沈白钏坐到沙发上，解开上衣的扣子，露出青紫一片的肩膀，肿得十分吓人。
孙浩拎着医药箱上前，给他检查伤势，担忧地说：“沈少，您这是伤到骨头了，必须去医院做个检查。”
沈白钏眼神冷厉，像是要吃人，“如果我要去医院，让你来做什么？”
为了自己的小命，孙浩不得不硬着头皮说：“沈少，您这次的伤实在太严重，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的好，否则拖下去，您这条手臂不保。”
沈白钏将桌上的医药箱扫落，面目狰狞地大骂：“他妈的！”
孙浩被吓得一哆嗦，急忙躲到一边，以免被殃及。
“草！”沈白钏一脚踹在茶几上，抬脚往门口走。
孙浩见状急忙跟上。
……
2042年5月13日，距离案发已经过去十天，柯宇良带人查了齐林身边的所有人，也没找到那个给汽车动手脚的人。深海生物也没再出现状况，案件停滞不前。
“队长，这也太邪门了。”黄诚跟着柯宇良出外勤，两人正在餐馆吃午饭。
柯宇良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凶手最初可是冒着在医院动手的风险，也要杀了齐教授。可现在完全销声匿迹，我们想查都查不到线索。”
柯宇良搅了搅碗里的饭，说：“我觉得这起案子的源头在深海生物最新研发的基因药剂上。”
“这可是最新研发的基因药剂，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们都不可能让我们去调查，这涉及到行业机密。”
“就算他们同意我们调查，也不可能让我们接触核心机密。况且，如果深海生物的这个项目有问题，我们能看到的，只会是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查不出什么的。”
黄诚见柯宇良不慌不忙，忍不住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柯宇良思索片刻，说：“还是得从齐林下手，他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对项目的研发过程最了解。”
“咱们找过齐教授那么多次，他每次的回答都一样，除非有其他突破口，否则他不会松口。”
柯宇良没回话，低头继续吃饭。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是条未读信息，他打开看了看，不禁蹙起眉头。
“队长，怎么了？”
柯宇良没回话，分别打开杨振和郝庆的资料，仔细核对，说：“他们都是二号实验室出来的人。”
“谁？”黄诚好奇地问。
“郝庆和杨振。”柯宇良将手机递给黄诚，“刚才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黄诚看了看，随即掏出手机，“我这就让技侦科的人查。”
“杨振和郝庆……”柯宇良重新查看资料，“两人的生活没有交集，一个暗杀齐林，一个夜闯云逸别墅，都出自二号实验室。”
“二号实验室很大，足有上万人，他们也不一定就认识。”
“如果他们没同时卷入一起事件，我倒是相信他们不认识。”柯宇良停顿片刻，接着说道：“如果他们是一伙的，那杨振夜闯别墅就不是盗窃，而是杀人。”
“我就说杨振去别墅盗窃，怎么都觉得不对劲，这么一想倒是解释得通了。”黄诚皱紧眉头，“可因为云逸救了人，就报复杀人，那背后的人也太穷凶极恶了吧。”
“云逸不止救了人，还让他们的计划功亏一篑。况且，他们要的是齐教授一家的命，几岁的小孩都不放过，还不穷凶极恶？”
“也对。”
‘嗡嗡嗡’，手机振动起来，黄诚接了电话，将资料同步给柯宇良。
与此同时，柯宇良也收到一条短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我们是自己人，只是任务不同，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柯宇良打开同步的资料，户名竟然是他自己的。
“队长，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我的号码。”柯宇良试着回拨过去，对方并未接听，而是挂断了电话。他又试着回了条短信，“杨振和郝庆一样，都是杀手？”
“是。”
柯宇良很快便收到了信息，思忖片刻，编辑短信道：“因为他们都出自二号实验室？”
“我刚刚介入调查，所知不多。”
看着对方的恢复，柯宇良沉思片刻，回复道：“你这么做的目的是想我配合你的调查？”
柯宇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等着回复短信，可等了许久，也没收到回复。他拿起手机，又发了条短信过去，依旧没有回复。
“队长，我们还要等吗？”
“走吧。”柯宇良起身去结账。
黄诚急忙跟了上去，说：“队长，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去见齐教授吗？”
“给看守所打电话，一个小时后，我们要提审郝庆和杨振。”
黄诚点点头，拿出手机给看守所打了过去，随后跟着柯宇良去了医院。
……
西山别墅，云华岑正看着高明淮发过来的资料，余晨在一旁削苹果。可能是经历那场灾难的原因，云华岑特别喜欢吃水果，苹果和水蜜桃是他的最爱，三餐前后总会吃上一个。
“就资料来看，这三个人好像没什么交集。”
云华岑所看的正是杨振暗杀的那三个人的资料，最早的一个是2040年5月31日遇害的王传昆，遇害时36岁，是一名外卖员，住在康宁小区，死前三个月离的婚，有一个女儿。第二个受害者是在2041年1月12日遇害，名叫韩秋红，遇害时32岁，是一家百货商场的营业员。第三名受害者叫秦添，遇害时53岁，是2041年7月20日遇害，是政府大楼的清洁工。
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云华岑，余晨接过资料看了看，说：“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云华岑咬了一口苹果，靠在余晨身边看着资料，说：“你说的共同点是经济条件不好？”
余晨点点头，说：“王传昆的女儿得了白血病，韩秋红的老公瘫痪，秦添的母亲癌症晚期，他们都很需要钱。”
“可这跟深海生物有什么关系呢？”话音刚落，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生成，云华岑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深海生物最近研发的基因药剂！”
余晨笑着朝云华岑伸出手，帮他擦了擦嘴角，“阿岑真聪明，我都没想到。”
云华岑抬手揽住余晨的脖子，“你觉得我信吗？”
“我说的是真的。”余晨眼中含笑，温柔地与他对视。
“多真？”
余晨抬头，吻了吻云华岑的唇，“那你现在觉得真吗？”
云华岑轻笑，“是不是真的，我不确定，但我确定是甜的。”
余晨眼底的笑意更浓，“多甜？”
“这个不确定，不然……再尝尝？”
“嗯。”
云华岑慢慢靠近，却在即将碰到他的唇时停了下来，将手里的苹果塞进他嘴里，眼中满是笑意，“说说，有多甜。”
余晨拿开苹果，吻上他的唇，许久后才不舍地分开，“很甜。”
云华岑轻笑，咬了一口苹果，再次将注意力放到资料上，“如果依照我们的推测，这些人应该是因为钱，暗中为深海生物试药。杨振杀他们，多半是灭口。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应该是基因药物出了问题。”
“资料上显示，他们要么是意外，要么是病死，多半是为了逃避尸检。”
云华岑思索片刻，说：“保险起见，还是查查他们亲属的个人账户吧。”
“如果真有问题，确实会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你说这件事齐林和梁环安知道吗？”
“齐林和梁环安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如果说完全不知情，不太可能。”
云华岑将苹果递到余晨嘴边，余晨张嘴咬了一口，“如果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那齐林和梁环安相继被暗杀，就是为了灭口。既然这样，那凶手就没必要窃取实验数据，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余晨想了想，说：“有可能幕后凶手要窃取的，不是他们想让外人看到的实验数据。”
“你是说他们为了避免凶手过河拆桥，留下了暗中做人体实验的证据，凶手真正要窃取的是这个？”
“如果最初的假设是对的，那后面的推测就八九不离十。”
“暗杀失败，齐林和梁环安应该能猜到动手的是谁，之所以没有出来指认，是因为他们参与了人体实验，一旦这件事爆出去，就一定会坐牢，那他们就彻底毁了。”
余晨点点头，“接下来很有可能上演狗咬狗的戏码。”
“那血月组织又是怎么回事？”云华岑若有所思地啃着苹果，“是单纯的杀手组织，还是幕后凶手掌控的暗势力？”
“如果是单纯的杀手组织，那这件事还好处理。可如果是凶手掌握的暗势力，那他研制基因药剂的目的就有待商榷。”
“你说得对。”云华岑深吸一口气，“还有那个二号实验室。”
云华岑返回通话界面，拨通了钱钟林的电话，“钱老，我想要有关二号实验室的所有资料。”
“小云啊，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嗯，确实有些发现，不过只是猜测。如果可以，把二号实验室的资料发给我。”
“我需要上报和协调，你先别急，我会尽快给你消息。”
“好，那就麻烦钱老了。”
余晨插话道：“我们的研究正在关键时刻，偶尔关心一下案件进展，权当是在休息。可二号实验室收纳过上万人，如果资料发过来，光是排查，就需要耗费很多时间。我不想你太累。”
钱钟林闻言急忙说道：“说话的是余晨吧。小云啊，余晨说得对，你们只需潜心研究，案子的事交给其他人，千万注意身体，别太累。”
云华岑觉得在理，就将刚才和余晨的推测叙述了一遍，说：“杨振和郝庆在二号实验室一定有某种交集，不然不会被选中，找到控制他们的人，那其他被选中的人也就浮出水面了。”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无论排查有结果，还是排查遇到瓶颈，都要告诉我。”
“好。”
钱钟林思索片刻，拨了一通电话出去。二号实验室在广宁，里面的资料都是机密，要想调用确实需要上报和协，这些都需要时间。这起案子事关基因药剂，一个弄不好又是一场灾难，于是他便提议暗中成立专案组，专门调查这起案子。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办起事来还是很快的，第二天下午，专案组成员便已配备完成，相继坐当天的飞机赶往广宁，二号实验室的资料也被调了出来，只要他们到达，就可以随时调看。
……
高明淮忙完手头上的事，已经是晚上八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穿上衣服离开办公室。算算时间，他已经有一周没回去，天天和席真住一起，怨夫对怨夫，整栋别墅怨气冲天。
乘坐电梯来到停车场，高明淮拿出手机给云华岑发信息，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蹙起眉头，收起手机，快走几步转弯，躲在柱子后面。
脚步声突然一顿，随即变得急促，紧接着便一道黑影突然出现，高明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后颈，紧接着用力后拉。黑影猛地往后倒，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黑影想要起身，一支钢笔猛地放大，在即将插进他的眼睛时停下。黑影被吓得不轻，大气不敢喘，唯恐眼睛被刺穿。
高明淮摘掉他的帽子和口罩，当看清脸时，不禁有些后悔，“居然是你！”
危险解除，岳子睿看着高明淮，大口喘着粗气。
这几天高明淮总觉得有人在跟踪他，今天终于抓了个现行，没想到竟然是岳子睿。高明淮跟他相处过一段时间，清楚他有多难缠。
“为什么跟踪我？”
既然已经被发现，岳子睿索性直接问：“云华岑在哪儿？”
“不知道。”高明淮站起身，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威胁道：“我警告你，不要再来烦我，否则下次我不保证能及时收住手。”
“我不信！你一定知道他在哪儿！”
“岳子睿，看在以前你给我送过水的份上，这次的事我不跟你计较。如果你再敢跟踪我，我一定送你去警局。”
“高明淮，你只要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
“真他妈有病！”高明淮一把推开岳子睿，径直朝自己的车走去。先是柯宇飞，再是岳子睿，他回家的时间只能往后推，想起来就恼火。
“高明淮！”
岳子睿追上前，试图拦住高明淮的路，被高明淮一拳打在脸上。他的身子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体，嘴角火辣辣地疼，铁锈味充斥口腔。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再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否则我一定送你进监狱。”
高明淮撞开岳子睿往前走，却听到‘啪嗒’一声。他顿住脚步，低头看去，是一张工作证，工作证上logo十分熟悉。他弯腰捡了起来，果然没看错，转头看向岳子睿，说：“你在深海生物上班？”
岳子睿抹掉嘴角的血，“是。”
高明淮将工作证砸到岳子睿身上，转身离开，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云华岑。
岳子睿看着手里的工作证，回想刚才高明淮的反应，好像对深海生物很在意，或许能从这方面入手，“高明淮，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高明淮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开车离开。回到别墅后，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云华岑。
云华岑有些惊讶地问：“你是说岳子睿在深海生物工作？”
“没错，我看到他的工作证了。”
“怎么会这么巧？”云华岑看向身边的余晨，“瞌睡来了送枕头，运气未免太好了点。”
余晨出声说道：“他大学学的就是生物医药，深海生物虽然不是最好的生物医药公司，却是距离海宁最近的，他会来这儿，并不奇怪。”
“距离最近？”云华岑一瞧余晨的表情，就知道他吃醋了，急忙说：“你放心，他什么脾气，我最清楚，不会招惹这个麻烦。”
“嗯，你最清楚。”余晨抱住他的身子。
云华岑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安抚地在他唇上亲了亲，“明淮，不用搭理他，深海生物的事，我会找其他人调查。”
“我是不想搭理他，可他跟踪我好几天了。就他那狗脾气，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一想到回别墅遥遥无期，高明淮就感觉非常烦躁。
“他想跟，你就让他跟，又不会少块肉。时间一长，他自己就会放弃。”
“是不会少块肉，可我……我们有家不能回，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再忍忍吧。你们不回别墅也好，省得我担心你们的安全。”
“你担心我们，我们就不担心你了？”
余晨捏住云华岑的下巴，抬头吻了上去。云华岑一愣，急忙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