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番外9 if线7
乌珩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是错的，他可以爱班长，班长也可以爱他，但他不能独占他。
他们只是朋友，朋友是世界上对两个人的心胸要求最高的关系，家人、爱人都能理直气壮地说出一句“你这辈子都不许离开我”，但朋友不能，朋友提出任何要求都只能被“说到底你们只是朋友”搪塞回去。
这不公平，他对谢崇宜的爱并不比任何人少。
他虽然还未来得及为班长付出些什么，但对方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的昏暗人生里，唯一特别想拥有的一个事物。
乌珩认为自己可以拿他现下拥有的一切去交换，即使让他继续在乌世明脚下当一条濒死的犬。
可真要追究起来，谢崇宜为他做的也并不许多，起码还没有到乌珩拿自己的全部去换的地步，大多数人想得到的大多数东西的价值都比不上他自己本身，可就是想要，想要，飞蛾扑火般地渴求。
他贫穷，他贫瘠，没见过世面，什么都想抓在手里
但乌珩没有对谢崇宜说出自己的想法，他知道这会对人造成惊吓。
可惜这种事情藏不住，他的城府也没深到可以在谢崇宜面前装模作样蒙混过关的地步，谢崇宜最知道养的蛇在情绪不好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食欲下降，不爱动，易烦躁。
谢崇宜比乌珩藏得住事儿，他藏得还是件不得了的大事儿，他一会儿认为乌珩发觉了，一会儿又认为没有，后来发现这不是乌珩有没有发现的事，而是他现在的想法，完全被乌珩的一举一动给牵着走。
两人一般不在家里吃饭，冷锅冷灶，从乌珩搬进来就没开过火，他们要么在学校吃，要么在家附近吃。
周末，谢崇宜突发奇想地想在家里做一顿大餐。
男生想得挺好，但在一片混乱之后，两人一致决定在外卖平台上下单了一块火锅底料，把食材统统放进锅里煮。
谢崇宜买的食材都是最好的，下锅煮了后口味依旧鲜美，他还开了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空旷的家里总算有了点热乎气。
天已经在热起来了，不过还没到要开空调的气温，可热气和酒精一熏就不见得了——乌珩浑身的皮肤被抹去了苍白，整片整片的粉红桃子皮，比胭脂上的色还要好看。
谢崇宜家的餐桌太大了，两人中间像隔了一片冒着气的热海，发出声音最多也最响亮的还不是他们，而是鹦鹉。
灰鹦鹉的饭碗就摆在一边，里面是它的粮食，但它想吃锅里的，没有人理睬它，它一直发出嘟嘟囔囔呱呱唧唧的声音。
乌珩心里有事，吃得不多，他连谢崇宜都少看，少想，免得真招出大祸来，他明白自己，他心底不是个多么干净无暇的人。
他以为对面的人就是个多么圣洁的干净人，净把自己朝坏处想了。
谢崇宜没比他好，只比他坏，眼光把对面少年的衣服剥了穿穿了剥，来来回回几十遍，把所学的德智体美劳全部给抛进了锅里，煮的融化，捞都捞不起来。
“你酒量不好。”谢崇宜托着腮，注视着乌珩微红的脸。
乌珩垂着头，“我没喝过酒，啤酒都没喝过。”
“我的错。”谢崇宜说。
乌珩抬头，不明白地看着他。
“忘了告诉你，这瓶红酒的度数挺高的，只不过喝起来不觉得，我建议你还是别喝了。”
乌珩真就不喝了，味道本身也没有多好，酒精熏得人心里难受。
“那我去刷牙睡觉。”
这就睡啦？
谢崇宜第一千次觉得乌珩发现了什么，所以在躲着自己。
碗筷就那么扔着，明天让阿姨来收，谢崇宜在椅子上坐了会儿后，追到了床上。
洗帘灯亮着微光，两个人中间的距离仿若天堑，谢崇宜在心里怪上了乌珩，他要过来住，应该提前说，自己就把这张奢侈的大床给换成小床，他们就能挤在一块儿，挤着揉着，心肝脾肺肾都挤了出来，混在一起，不分你我。
耳边的呼吸比平时重，因为喝了酒，所以也分不清少年到底睡没睡。
谢崇宜翻了个身，面朝着旁边，眼神比平时亮，比平时烫。
醒着的乌珩若大着胆子也翻身看谢崇宜，七窍都得被吓走一半，那是一种掠夺性的眼神，大自然的雄兽惯常这样盯着雌兽。
“乌珩。”谢崇宜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身体没动，保持着距离。
“嗯。”乌珩应答得很快，他没睡。
“……你在我家住，感觉怎么样？”谢崇宜倒不害怕，乌珩跑不掉，但他不想走太多弯路。
最好他一说，乌珩就滚进他的怀里，皆大欢喜。
所以他打算慢慢说，慢慢煮，避免夹生，或者外头糊了，里头还是冰凉的芯子。
乌珩沉吟了半天，“我喜欢这里。”
末了，又觉得自己回答得太含糊，让谢崇宜这个主家以为自己敷衍，补充，“这里更像我的家。”
但要不是谢崇宜在这个房子里，这里也跟其他地方没有区别，乌珩想，房子所谓的人气，应该就是指这。
这是个好兆头。
谢崇宜往少年那边挪了一寸。
“你跟我一起玩，开心吗？”谢崇宜压低了声音问。
乌珩这才感觉到问题的奇怪，也不是问题奇怪，是谢崇宜的奇怪。
班长在乎这个吗？他不是只在乎自己开不开心？
乌珩翻了个身，他还没察觉到他跟谢崇宜之间的距离变近了，谢崇宜很小心。
“开心。”乌珩再没发现什么异常，老实回答。
“但我觉得你最近好像不怎么开心，我哪里做得不好么？”
乌珩想分辩，差点咬了舌头，“没有，你很好。”
哦，那就是有其他的和他无关的秘密，更令人恼火了。
“那你怎么不开心？”谢崇宜语气不善道。
乌珩一怔，记忆里，谢崇宜好像从来没用略带讥讽的语调和他说过话。
他心跳在瞬间就快了起来，他感到一种耻辱，真心错付的耻辱，班长怎么能凶他？
他如今变得异常本来就是因为对方，对方又怎么好意思反过来质问自己。
乌珩心底发冷，身上的热气正在退散，“班长很在乎我开不开心？”
谢崇宜却反问他，“你以为我该不该在乎？”
“……随便。”
随便？
谢崇宜心底的戾气几乎是在瞬间就升腾了起来，他想也没想，伸手就掐住了乌珩的下巴，不管是什么关系，都不可以随便。
就算只是朋友，谢崇宜也不接受自己是可有可无的那一个，他宁愿乌珩因为自己在心里把他想东想西而怨恨憎恶他，而后等到乌珩老了死了，也得记着在他十几岁那会儿，有个跟他一般大的男孩儿把他恶心得够呛。
想到能被乌珩记到死恶心到死，谢崇宜不免得露出笑容，连掐乌珩下巴的力道都轻了点。
而乌珩却被他弄得混沌不解，随便不好？这不就是朋友。
谢崇宜却在思虑自己现在要不要直接吻上去。
他亲一下乌珩，乌珩也不会生气，乌珩的气性没那么大。
只不过谢崇宜自己不太想，他更希望不管是吻还是拥抱，最好都是在乌珩知晓他的目的之后再发生。
那样更方便乌珩牢记。
“我喜欢你。”谢崇宜直说了，松开了掐着乌珩的手。
话语和动作一紧一松，让乌珩像一个被充涨了气的气球又快速被放瘪——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乌珩低弱的声音。
“班长，你这样说，我会误解。”
？
谢崇宜白紧张了，对方根本就不能理解。
不管怎样，乌珩没有露出反感的意思，没有往后躲，谢崇宜很知道，“我喜欢你”这种话，哪怕同样是在朋友之间，有些人也会被恶心得变脸。
男生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悄然往对方那边挪，指尖触及到了体温，但还没有触碰到皮肤，它等着，蓄势待发。
两人之间因着谢崇宜的话燃起了一堆篝火，要燃不燃的，只看谁的一口气，将它吹成熊熊大火，或是吹灭。
谢崇宜只能继续进攻，侵犯，“你不用误解，的确是喜欢没错，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这样说太纯情了，纯情得谢崇宜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他脑子想的可不止说出口的那点小孩子过家家似的东西。
乌珩的耳朵就抓中了“在一起一辈子”这几个字，这刚好遂了他的心愿。
瞌睡来了递枕头也没这么快，这么合适的。
少年眼中亮起几点星子，“真的？”仔细听，尾调飞扬了。
谢崇宜的心却凉了半点儿，“你在开心什么？”
“你不是想一辈子跟我在一起？”
“是……”谢崇宜咬着牙说。
“那就在一起吧。”
谢崇宜不明白他了，也不打算说明白了，能讲明白的事情迟早有一天能明白，讲不明白的事情到死都别指望，总之，乌珩答应了他，这没错，铁板钉钉，跑不掉。
男生在被子底下埋伏了半天的手指铁钳一样又快又准地握住了乌珩放在肚前的手指，被抓住的手指又软又热，没挣扎，他却差点没抓牢，为了掩饰不游刃有余，他扑过去，把乌珩压在了身下，罩在了身下。
乌珩用天真的眼神看着谢崇宜，像是一种邀请。
谢崇宜应邀了。
谢崇宜朝乌珩的嘴巴咬了过去，好软，软得他禁不住含在嘴里吮吸个不停，乌珩两片唇瓣他都没有放过，他让两片像桃花的唇瓣在他嘴里肿成了两瓣小桃，他下了重口，他不想伤害乌珩，他认为他应该把乌珩捧在手心里，几个月前，在火车上，他就这么想，但真捧上了，他只想把对方塞进嘴巴里一口给咬碎咽进肚子里，他也理应这么做，世界上还有什么地方比在他的身体里更安全，将自己说服了以后，谢崇宜的吻来到了乌珩的颈项，乌珩呜咽，他说：“好听，再叫大点声。”
乌珩要这时候还不懂他与班长的关系已经变质到何种地步的话，他大概可以算是活的大傻子了，但他不仅不反感，手指还下意识与谢崇宜相扣。
他以为自己更需要谢崇宜，当吻落下来之后，乌珩却在与对方的亲吻中，感知到谢崇宜对自己的需要并不比自己对他的少。
谢崇宜亲得太用力，也太深了。
舌尖几乎是乱七八糟地撞在了一起，两个人的体内都像过了无数道电。
乌珩大脑一片空白，待回过神时，男生正像一头年轻的豹子般趴在他的腹部，咬他肚子上的软肉。
那团两人之间的火星子就这么跳到了乌珩的肚子里，越燃越旺。
乌珩忍耐不住般地曲起腿，膝盖上顶，不知道顶着了什么，谢崇宜忽然咬了他很重的一口，两个人都闷哼出声。
抱着滚了一身汗，只亲了个遍，也十分钟满足。
两人汗津津地抱着睡着，像两只在水中遨游而眠的水獭，他们都脱离了自己原本的族群，他们自己一个族，谁找到了食儿就拖回来和另一个一起饱餐一顿，吃饱了便懒洋洋地趴在石头上晒太阳，他们为彼此淋澡，梳毛，咬痒，他们在大自然里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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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迟到了，老师没跟他们计较。
一连一周睡迟到后，两个人才被请到办公室。
“乌珩啊，你是个好孩子，平时最让老师省心，也快要高考了，收收心，啊，后头有的是好日子！”他说得铿锵，不住用眼神去瞟谢崇宜。
谢崇宜已经保送，又是班长，却不能说他是个好学生，可你也不能说他是个刺头，硬要说，这是个麻烦角色，好事他做，坏事他也不少干，别人通常走一个极端，他走两个，班主任懒得说他。
可班主任担心乌珩，他知道乌珩家里的情况，跟谢崇宜这种有家底的学生相比，乌珩是没什么后路的。
这种担忧在半月后的月考排名出来后，化为了怒气——谢崇宜把乌珩带坏了，乌珩也走上了两个极端。
班主任把办公桌拍得啪啪响，“学生要有个学生的样子！”他想说请你们家长来，好好惩办惩办你们，可他又想到这两个都是父母不管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恨自己心软，恨得满腔怒火，跳着脚让他们滚滚滚。
这样好的老师，肯定也不会在自己学生状态最好最积极的时候，打电话给他的糟心父母。
所以乌世明和曾丽珂夫妻俩是不请自来。
当时正在上地理课，作为老师的应流泉给他们出了一沓的复习题让他们做，他则趴在讲台上出下一轮复习题，打扮得体的夫妻叩响教室门，在一片知了知了的叫声中，提高嗓音，“我们找乌珩。”
他爸真帅，他妈真美，这是教室里那个年级的大部分孩子当时的想法。
代了他们三年课，应流泉虽然不像班主任那般对每个学生的家庭情况都了如指掌，可比较奇葩的一些他还是知晓，乌珩便算在内，他料定没好事发生，便说：“家长，我们正在上课，有什么事情，等下了课再说。”
应老师是水做的啊，在校园里，这是共识，但这不是褒义，学生们嘲讽他软弱。按照正常发展，他现在应该去给这两位倒杯热茶，结果却是强硬地拒绝。
情况不对，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充满了不解，一个个转得跟陀螺似的，乌珩家的一点事，跟筛子里的芝麻似的，不知道被谁全给抖了出来。
也有可能，他们本来就知道，他们连谁的表姐是三儿谁的表哥是牛郎都知道。
“怎么啦，这里打不得，要回家才能打？”教室后排，不知道是谁大声嚷嚷了一句。
“叔叔阿姨，你们是不是几天没打孩子，手又痒了？”
“乌珩别去，我查过，上大学可以办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兼职赚，这样的原生家庭，你要狠下心来速速切割才对！”
教室里七嘴八舌的，像是一群外行人热心肠的抬着一个受了伤的人，对着他身上的伤，你抹点红霉素，他喂点止痛药，总之有办法的统统使上，保命要紧。
乌珩叹了口气，还是走了出去。
乌世明和曾丽珂在外人面前是比谁都体面的体面人，所以乌珩并不担心他们两人在这时候对他动手。
“你这两个月跑哪儿去了？不知道爸爸妈妈会担心？”曾丽珂见他出来，总算松了口气，“你妹妹也很想你。”
乌珩的口气凉丝丝的，“是吗？”
乌世明推了下眼镜，说："先跟我们回去。"他朝乌珩伸手。
乌珩很有经验地偏开左肩膀，这是父子俩之间的唯一默契，乌珩很了解乌世明会先碰自己哪个地方。
“我跟你妈妈重新给你找了个所学校，这里校风不正，你学坏了，你看看你那些同学，张口闭口，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你……”
“我不转学。”
“由得了你？”乌世明觉得乌珩不听话了，他脑袋上缝了七八针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我已经成年了。”
“那你就不管你妹妹了！她那么爱你。”曾丽珂攥着包包，红着眼睛说。
乌珩半耷拉着眼皮，对她说：“不是我生的，不管。”
两个人中，最能装会演的不是乌世明，这会儿忍无可忍的也是他，他举起了手来，挥到半途时，一只手从少年身后伸过来，谢崇宜没有挡住他，而是反抽了回去。
啪的一声，给阳台旁边树上的几只知了都给惊跑了。
就靠阳台坐的薛慎，手里的钢笔掉了下来——他对老谢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男生笑得彬彬有礼，眼里腮上都是笑意，他没有走上前，动了手后，仍旧立在乌珩身后，毋庸置疑的保护姿态。
“叔叔阿姨好。”他说。
乌世明已经认出了他，是几个月前，把他的手踩断的人，可眼前的这明显还是个高中生，看起来不仅是年纪对不上，那股未经事的青涩张扬，也与那天见到的那个人截然相反。
断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但足够相似的长相，已经足以让乌世明憎恶了，可别提刚见面就对自己动了手，乌世明半张脸已经肿了起来，和乌珩前段时间给他造成的伤一起，在他脑袋里弹了个二重奏。
“你好自为之。”乌世明丢下一句话后，愤愤而去。
曾丽珂走得没那么急，她还没有挨打，她站在原地，狐疑着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把他们当做一个人打量，过了半晌，她喉咙就如吞下一只苍蝇那般抽搐。
“你不认我们最好，也免得在外面染一身脏病传给家里人。”她避之不及，转身小跑离开。
乌珩却只觉得下午的太阳晒得他全身暖洋洋的。
他眼眶只有微微发涩的感觉，不管是好肉还是腐肉，从身上割下来总是会有点疼，但只有割了腐肉，他才会好起来，这点他很明白。
谢崇宜绕到他身前，顺势趴在了阳台上，回头冲乌珩露出一个颇具同学之爱的微笑，看不出一点与乌珩半夜还在床上厮混的邪气。
“乌珩同学，恭喜啊，未来可期。”他很像个班长似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