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完结章 天荒地老
末日十年后。
人类自身都小瞧了自身的生存能力，在千万年的洪流之中，要不是末世，他们都快忘了，他们本来就是从无到有。
十年的时间，足够人类族群喘上一大口气，即使往日荣光一时难以复原，可朝不保夕的日子总算是一去不复兮了：只见，城市以溯游城为中心，朝四周起建发展，溯游城仿若一颗耀眼的明珠嵌于沿海；只见，大路如长龙在大陆四通八达地串联，大街小巷星罗棋布；只见，逃亡四散的人类又重新像以前那样紧密链接在一起，零落成泥的文化再度拼凑，旧日伤痕被鲜花填满。
乌珩还住在之前的那栋房子，他坐守溯游，海里那些大了小不回去的海洋生物从来不敢上岸作乱，偶尔在城主去海钓时，还得主动咬钩示好。
操蛋的鱼生！
一周前，谢崇宜被外派去了沙城，沙城天气寒冷干旱，唯一的几口水源突然不出水，谢崇宜说他去瞧瞧，这一瞧就瞧了一周。
这对溯游城的老城民来说已是家常便饭，溯游城毕竟是个“历史悠久”的老城，援建其他城市不仅是手拿把掐，更是应该的——城里的异能者们隔三差五就被外派出去，起初外派得更是频繁，大半个月不归家都正常，现在情况好了些，他们也松泛了些。
溯游以北已是凛冬，但溯游城四季如春。
乌珩穿着件卫衣就出了门，他按时剪头发。
X跟着谢崇宜离开了溯游，因为它嫌弃溯游太小了不够它野，它还要出去野，留下一个蜀葵在家陪伴“空巢老人”。
蜀葵亦步亦趋地跟在乌珩旁边，脖子上套着绳儿，这是城里的法规，遛狗不牵绳，不仅罚款，还要做一日清洁工，城主的狗也不能例外。
路过零食店，乌珩给蜀葵买了份热狗，蜀葵吃人参果似的咽了下去。
给过甜头后，乌珩眼也不眨地把蜀葵送到了宠物店——眼下，蜀葵是店里看起来最正常的生物。
“那个，城主，您把狗先搁我们这儿，您可以先去忙，店主现在在给一条蛇做抛光呢，”店员了一下，“二十多米长，要好一会儿才能做完。”
“我去剪头发，等会来接。”
乌珩的头发照常只剪短一点，他对头发长短不敏感，谢崇宜也从不管他，他试图剪短，剪得比高中还短，都没人说什么，谁也没想到，头一个跳起来不平的是虞美人，它现在无事可做，存在感本来就很低，头发一剪，谁还知道有个它？
头发长长的那一段时间，它替代了发丝，让乌珩顶着一脑袋的绿藤，那段时间，乌珩简直没个脸出门，就是出门，虞美人也让他露不出个正脸来。
“别剪太短。”乌珩说完后，靠在椅子窝里睡着——哪怕是温暖如春的冬天，一到了这个季节，他仍是睡觉多。
头发剪完，虞美人又开始不高兴，发疯一样爬满了人家理发店，店主上蹿下跳，“真的只剪了一点，你到底想怎样嘛！”
乌珩睡醒，掏钱赔了老板被损坏的物品钱，威胁虞美人如果再闹就要挨收拾，它老实下来，撒娇，要吃人。
犯罪在任何时代都不会消失，它会以超乎正常人想象的任何形式随时出现，往往，针对罪犯的最终最重的刑罚便是死刑，有些国度没有死刑，末世后更多国家加入，以显对生命的珍视，但溯游没有忘记老祖宗的规矩，该杀便杀，只是，会让他们死得更有价值些。
虞美人是食人花已经是人类全体的共识，所以溯游城的死刑犯会面临着什么，也是众所周知。
“珩止夜啼”变成了现实。
乌珩的存在，比什么刑具都好使。
但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人亲眼见过乌珩施刑，他永远高坐明台，永远那样淡淡的，不在乎任何人似的，独自个儿在那边春开秋谢。
一般，如果有个什么事儿要请他办，众人都知道，要么晚上去，要么天转凉了去，这两个时间，植物都将要进入睡眠——不过，两个时间段之中，后者为最优，因为，经常有人晚上去，会被谢崇宜拿扫帚给赶出来。
但总有人抱着侥幸，或者本身就不想活了，违法犯罪——虞美人从没饿过肚子了。
吃过夜宵，乌珩去接了蜀葵，一人一狗一起回了家，屋里，江帘已经从学校回来，做好了晚饭。
“我在外面吃过了。”
听见乌珩说吃过了，江帘才没继续等下去，独自吃了晚饭，喂了蜀葵，要去睡了。
他上了楼之后，乌珩又在客厅里看了会儿碟片，他这几年几乎把从末世以前保留下来的碟片看了个遍，宛如在看另一个世界。
乌珩对人类命运未来的发展漠不关心，大抵溯游城也是受了他的影响，大家都只在乎昨晚的觉睡得好不好，今天的饭吃得香不香，他们也劳作，也储存，同样比以前更要居安思危，但绝不像以前一样无所不其极地追求某一样东西，如果他们有本事不吃不喝的话，那另说。
所以，溯游城的食物资源在这几年永远都是最充沛的，一切都要等吃饱了肚子之后再谈，未来的溯游城在这一点上，想必也不会有改变。
“哈喽哈喽！”落地窗外面突然出现一张人脸。
睡在窗边的蜀葵被吓了一个激灵，身体陡然变大，身量超过二楼，口吐热气。
乌珩慢半拍地转头看过去，毫不意外，林梦之。
蜀葵变回正常体型，过去用爪子开了门，围着进来的林梦之转。
“走，出去吃饭去！”他风尘仆仆，从外边出任务回来的，估计一回来就来见城主大人了。
乌珩放蜀葵在家里，和林梦之一起走出去，林梦之给乌珩说了这次出远门的所见所闻，说人类的日子已经比以前好过不少了，城市又能建起来了，地又能种了，只不过还是离不开异能者，变异的动植物时不时地就会侵扰人类的地盘——和从前一样，只不过侵扰得更加厉害了点——它们几乎跟人类平起平坐了。
像西部那些地方，威武雄壮的牦牛与羊群像一座座小山包在草原上奔驰，普通的牧羊犬它们早已不放在眼里，非得是变异狗，不然都赶不上它们奔跑的速度。
幽深的原始丛林，末世之前就人迹罕至，现如今比之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进入丛林中的科学探险队往往需要更加庞大专业的队伍和不可或缺的异能者作为安保。
袭进城市里的动植物被驱赶清理干净，深埋在底下的也被连根拔起，或焚烧或食用……
沿海建起了数座高耸的堡垒，和瞭望塔不同的是，它们是土系异能者的眼睛——海边一出现丁点异动，他们都能够第一时间发现。
抛去一些出现在人类自己身上的问题，就整体的发展来看，蒸蒸日上。
乌珩聆听到林梦之说完，问林梦之，“我们吃什么？”
“靠，你就知道吃啊！”
还有什么事情是比吃饭更重要的？
林梦之带乌珩到了窦露家的院子里，乌珩走在林梦之身后边，房子里尽是熟人的气味，他嗅了嗅，从里边觉察出一丝异样，但没有恶意，大家认识都这么多年了，恶趣味不少，恶意几乎从未有过。
乌珩脚步不顿地跟着林梦之进了屋，屋子里居然没开灯，一片漆黑。
“先换鞋吧。”林梦之丢给他一双拖鞋。
乌珩弯下腰换鞋，身后就传来一阵微响，他没来得及直起腰，他的腰被人从后面一把给箍住，微凉的唇在他颈后用力贴了一下，“生日快乐。”谢崇宜的声音。
屋子里的灯这时候才一齐亮起来，外出的好些人都赶回来了，专门回来给乌珩庆生。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薛屺和沈涉推着蛋糕走出来，蛋糕不是几层的那种，只是一个精致的十寸草莓蛋糕——三五个人下午特意去敖舍的草莓大棚里摘的，按地理位置来说，溯游城长不出又大又甜的草莓，但敖舍就爱研究这些作物，所以溯游城一年四季都不缺各色的水果吃。
谢崇宜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一个寿星帽子，小皇冠戴到了乌珩的头上，“许愿吧。”
他催促乌珩，“许愿我们生生世世，天长地久。”
乌珩：“……我许愿还是你许愿？”
“都一样。”谢崇宜爱他爱得紧，半个月没见，忍不住又亲了他一口。
阮丝莲给蛋糕插上了蜡烛，沈平安点燃后，“可以了。”
乌珩许了愿后，俯身吹灭。
屋内响起一阵欢呼声，接着，乌珩又收下了各式各样的礼物。
林梦之坐在沙发扶手上，吃着没用上的一篮子草莓，说：“这蛋糕勉强有个蛋糕样，我们知道你不爱吃，但好歹过生日得有个过生日的样子吧，谢崇宜说拎两个死刑犯来绑一块儿给你当蛋糕，哎哎，血淋淋的，不吉利，让我们给劝打消了……”
“首都现在正下大雪呢，谢崇宜你妈让我给你俩带个话儿，说她一切都好。”薛屺说。
“那是阮丝莲儿子吧，长那么大啦？”林梦之用老一辈那口吻，调侃坐在角落里的小男孩。
小男孩像阮丝莲，但更害羞内敛，低着头笑。
“老叉又长胖了。”
鹦鹉寿命长得很，X不仅没有见老，羽翼比之前还要丰满，更加凶狠，会说的人话也越来越多。
“我操你*&……*%￥”
屋子里的人笑成一团。
林梦之被鹦鹉追得气喘吁吁，他叉着腰，打开大门，外头清凉怡人的风吹进来，他昂首，看着万里无星的天空，“瞧着，我给你们放个烟火！”
说完后，火苗从他脚下如红色的波浪漾开，匍匐到草地，陡然升空，天光火红一片后迅速散开，聚成涌动的红云，一朵朵地噼里啪啦流光溢彩地炸开。
乌珩坐在门槛上，手里还端着一块蛋糕，他眼中的星光更甚。
谢崇宜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乌珩前后左右都陆续出现了朋友们，活跃的会跑去跟林梦之一起把异能当烟火放到天上，大部分还是聚在门口饶有兴味地望着天，本来站在乌珩旁边的沈平安给后面过来的人让了个空位，谢崇宜在乌珩旁边坐下，他动作隐晦地握住对方手腕，用口型说，想你，想你。
乌珩手指摩挲着谢崇宜的手腕，他最初觉得爱是很无趣的东西，后来觉得爱是会随着时间变化或者流逝直至消失的东西，直至今日，此时，他对谢崇宜的爱却愈发浓烈。
因为谢崇宜，连带着，他也爱上了身边的人，以及这个世界的全部。
乌珩用手指抹掉了嘴角的奶油，他凑近谢崇宜，无声地亲了对方一下，无声说：爱你。
远处，林梦之和窦露大比拼，两人放了两个硕大到可怕的蘑菇云出来，一把年纪都……
在怦然炸开的绚烂烟花下面，谢崇宜把乌珩又拽了回来，他咬住对方柔软的下唇，“要爱到死。”
更大的欢呼声响起，还有爆炸声，人类的新的黄金时代，属于他们的时代。
全文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