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姜母鸭
云帆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看见闻昭甫后，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
“火腿大餐好了吗？”闻昭甫笑着问。
云帆忙不迭地点头，伸出手推着闻昭甫的轮椅。不知情的人推轮椅,多数带着点同情，但云帆自始至终都没有。不管他是否知道闻昭甫能站起来,他都没把闻昭甫当成弱者看。
朗云台一直以来都是雇主和管家们一起吃，闻昭甫也不要求人人都来，主打一个随心所欲,想吃就吃。
像满叔就基本不来，他做饭的时候，顺带给自己盛一碗就行了。而且人都是自己做完饭就不想吃了，满叔也不例外。
其他人多数也不是那么想和雇主一起吃,尽管闻昭甫不是个严苛的人,但一般员工也不太乐意跟老板吃饭。
除了老管家,只要闻昭甫回朗云台,他顿顿都和闻昭甫一起吃。
“大少爷啊，你终于回来了，可让我好等。”老管家体恤闻昭甫辛苦,拿了热毛巾迎上来，“云管家，快给大少爷倒杯苏打水。”
“不必了。”闻昭甫拽了下云帆的手腕,“成叔,我先回房间换衣服。今日久坐航班，衣物需更换。”
“小云,陪我去。”说着，闻昭甫按了前进键，带着云帆上楼。
老管家看着一高一低的背影,歪了下脑袋，没看清楚这局势。走就走，他家大少爷为什么一直握着云管家的手腕呢？
云帆为什么也没有挣开，就乖乖让人拉着呢？
雇主可以这样对管家了吗？
管家守则写这条了吗？
好像，没有啊......
老管家从业多年，终于遇见自己不会的题目了。
进了屋，闻昭甫取出手杖就站了起来。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朝云帆笑了笑。
云帆懵腾腾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跟着闻昭甫进了房间。一定是先生手心的温度太舒服，把他弄迷瞪了！
“我换衣服咯，小云你要看吗？”闻昭甫声音里带着笑，打趣道。
“我不看！”云帆立刻背过身体，脸立刻红了。
说是不看，但闻昭甫说话的声音一直从他背后传来。他发现闻昭甫一站起来，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改变。
许是站起来了，闻昭甫比他高，声音传过来的位置不一样？
云帆一个劲瞎琢磨，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闻昭甫的话。闻昭甫没关衣橱的门，他倒是不避着云帆，只是云帆不乐意看他。
这还让闻昭甫心里有点小委屈呢，他明明按照施宁的要求好好复健，练出了薄薄的肌肉。可是心上人，根本都不看呢。
“灏琛学校过几日要举行家长会，父亲不愿去，让我去，我说我这样年轻，没有那么大岁数的儿子。”闻昭甫一句句说着，缓解了云帆的紧张。
“哎，父母之爱，计之深远啊。闻董事长也是怕他百年之后，没人管灏琛，所以想你们多多接触。”云帆有模有样地分析着，“不过该父亲做的，也不能由你做。”
说着说着，云帆就忘记了此刻的情境，竟然自己把身子转了过来。顿时，他瞪大了眼睛。
闻昭甫刚把衬衣脱下，露出了光裸的后背。随着他伸展胳膊的姿势，云帆看到了他的背肌。
天呐！先生怎么脱衣有肉！
云帆张大了嘴，胀红了脸，飞速背过身去。
虽然一声没坑，但云帆的样子，全部落在了闻昭甫的眼睛里。因为云帆忘记，衣橱里，全是镜子啊。
太可爱了，闻昭甫想。他叹了口气，为自己不能亲吻云帆而遗憾。
云帆不知道闻昭甫的所思所想，只知道自己此刻心跳加速，想逃出这个房间。他好热，眼神飘忽无处安放，抬手呼扇着。
不知什么时候，闻昭甫换好衣服，站在了云帆身后。他一手握着手杖，轻轻地喊了声：“小云，可以回头了。”
听到闻昭甫的声音，云帆挺直了背，脚后跟扣着地，扭了过来。他似乎不太敢看闻昭甫似的，目光对着闻昭甫的喉结。
在闻昭甫轻轻地笑起来时，云帆才豁出去了，抬起头，对上闻昭甫的目光。
云帆一直感觉得到闻昭甫个儿挺高，但没想到有这么高，他需要微微仰起头，才看得清楚。
太温柔了，云帆从没见过闻昭甫对别人露出过这样的神情。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不掩饰欢喜，浅色瞳孔分外有神。
“小云啊，国际礼仪，几天未见，抱一下？”闻昭甫问道。
这时闻昭甫已经弯下腰，五官在云帆眼前不断放大。太近了，云帆晕乎乎地想，先生要听到他鼓点一样的心跳声啦！
“小云？”闻昭甫又喊了声。
云帆看着闻昭甫的眼睛，他觉得自己真是很有勇气，敢和闻昭甫对视这么久。他不相信有人敢这么做，因为太容易溺在里面啦。
见云帆迟迟没有回应，闻昭甫没想再坚持。他确实在有意识地引导云帆，但也绝不会做出逼迫他的事。
就在闻昭甫准备回撤身体时，云帆揪住了他的衣角，并且小声喊了句“先生”。
声音好小，像是小狗嘤嘤叫，挠在闻昭甫的心尖上。如果不是闻昭甫耳朵灵，他一定会错过。
再看云帆的眼睛，依旧那么亮，看着眼前人的眼神，专注又真诚。
是他的小云了，闻昭甫想。他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环住了云帆的腰。
“小云……”闻昭甫喃喃地喊，闭了闭眼睛。
云帆点点头，闻昭甫的手沿着他的后背往上，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轻轻的揉弄，引发云帆浑身战栗，好在闻昭甫很快放过他，带他去吃饭。
不是闻昭甫不想再抱，而是云帆的气息刚好打在他的颈侧，他快要受不住了……
*
不遂柳儿星的愿，他到了港城就被闻庭旺抓去干活了。闻庭旺还挺惊喜，最近闻鸣娱乐事情多，正缺人手呢，这干孙子就送上门了。
每天柳儿星回到闻岩岚邸，朗云台都熄灯了，别说见到云帆，他连给人发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这破班真不是人上的，柳儿星气呼呼地想。他只愿做一只自由的鸟儿，飞在天地间。
怎么最近这么太平呢，柳儿星摸着下巴想，也没人爬野山钓野鱼，显得他特别多余。
转念，他又觉得不能这么想，天下太平才是好事嘛。
远处二房宅落红棉舍里，可就不太平了。为了闻灏琛开家长会的事，竟然需要祖孙三代聚在一起讨论。
爷爷闻庭沛多少年不管事了，此刻看着自己儿孙满堂，越发头疼。爸爸闻齐昌中气十足，一直在批评闻灏琛不务正业。
闻灏琛的妈妈安绮姗想让闻齐昌给儿子留点面子，但是老头实在是气坏了，嘴上不停。
自带轮椅的闻昭甫，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偶尔转过头，和云帆对视一眼。
安莉雯回来的时候带着妆，有些同情更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瞅着闻灏琛。
对闻齐昌和他的新妻子以及这对双胞胎儿女，闻庭沛平日里就有些不待见。
毕竟当初闻家多少也仰仗过闻昭甫妈妈的娘家，现在看儿子另娶，老人家没别的感受，就一个字，烦。
现在闻齐昌搞不定闻昭甫帮他去开家长会，这又把闻庭沛搬出来了。
但老爷子对闻昭甫的态度就要好太多太多了。
自打闻昭甫回到闻家，爷爷就从来没训过他。哪怕他真是淘气犯错，爷爷也会把他护在身后。
闻庭沛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昭甫乖仔太累啦”，还经常让人往朗云台送补品，储藏室都快要塞不下。
因为老爷子知道，如果自己不站在闻昭甫一边，指不定自己这个儿子，会把基业传给谁。
当年为了能获得家族的肯定，闻庭沛也是费劲功夫，他可不想自己膝下儿女再次上演内部争夺。
所以把自己的偏爱全给闻昭甫，是闻庭沛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因为喜欢闻昭甫，闻庭沛连带着看云帆，都有说不出的欢喜。就坐在这里十来分钟，云帆就被闻昭甫的爷爷奶奶塞了满手的零嘴。
“乖仔长得真好。”闻昭甫的奶奶董丽珍夸着云帆，“听说你帮了昭甫很多，奶奶谢谢你呀。”
云帆连忙摇头，心说自己没添乱就不错了，哪敢揽功劳。
可闻昭甫却笑着握住云帆的手腕，看着奶奶：“是啊，有小云，我很开心。”
“昭甫开心，奶奶就开心。”董丽珍笑得格外和蔼。
闻灏琛转过头时，正瞧见他大哥的手，按在云帆的手上，两人一同笑着和奶奶说话。
这一幕，瞬间如尖针一样，戳在闻灏琛的心口上，他“啊”了一声，腾地站了起来：“我！云管家，去开家长会！”
嗯？所有人都愣住了。云帆怔怔地看着闻灏琛，这是怎么个情况，他就这么超级加辈了？
“成何体统！”闻齐昌伸出手恨不得抽闻灏琛一巴掌，被安绮姗拦下。
安莉雯实在是没忍住，笑出声。虽然一母同胞，可有时候，她真是跟不上她这哥哥的脑回路。
瞧着弟弟沉不住气的样子，闻昭甫没动，手指甚至在云帆手腕内侧轻轻揉了揉。
直到闻灏琛对他怒目而视，他才松开手，悠哉哉地问了句：“小云想去吗？”
如果老管家在这里，一定会拧着云帆的后背不让他去。管家不能掺乎雇主的家事，管家更不能给雇主当家长啊！
可云帆没当过家长，还真有点想当。而且还能见识到港城贵族学校的风貌，干嘛不去。
于是他一脸期待地朝闻昭甫点了点头。
顿时，闻灏琛挺直了腰背，示威似的，做给他大哥和其他人看。瞧见没，云管家还是很关心他的。
闻昭甫眼神暗了暗，但没说什么，微笑着同意。见闻昭甫没意见，闻齐昌也选择闭麦，毕竟如果云帆不去，那大概率还是要他自己去。
不去，丢不起那人。
*
难得见闻昭甫一次，爷爷奶奶一定要留他和云帆在红棉舍吃饭。闻灏琛见云帆不走，也想留下，但被爷爷毫不留情地踢走了。
“终于清静了。”闻庭沛感叹了一句。
“爷爷您倒也不必这样对父亲。”闻昭甫淡淡地说，“我们已经协商好，他名下的股份都会转给我。小妈和孩子的生活费用，他另有信托安排。”
“他最好是。”闻庭沛感叹一句，“要不是有你，我真不会选齐昌啦。”
确实，闻庭沛另有一子一女。其中二儿子闻齐璨现在是闻氏董事局副主席，管理部分内地业务。他平日做事中规中矩，两个孩子年龄尚小，不具备接班的素质。
奶奶不问公司的事情，拉着云帆说话，昭甫的腿啊，是她的心病。所以她请云帆多帮帮昭甫，她也能安心地去另一个世界。
说着说着，奶奶的眼泪掉了下来。云帆惊了，闻昭甫笑着摇头：“好啦奶奶，见识到您的演技了，可以收了。”
云帆这才反应过来，奶奶曾经也是位影星，即使到了这个年纪，依旧说哭就哭。
尽管闻昭甫说的是玩笑话，但奶奶心疼他，担忧他的腿疾，也是真的。
在红棉舍这短短两个小时，云帆感觉到了更多的人情味。少了点纸醉金迷，多了点祖孙之爱。
红棉舍饭菜色香味俱全，云帆不禁多吃了点。老人家就喜欢吃饭香的孩子，虽然远远超过平日里用餐的时间，但一直没有叫停。
尤其是那道姜母鸭，用芝麻油炒熟鸭肉后，又加入了老姜和米酒炖煮，不腻不燥，怎一个“鲜”字了得。云帆吃得停不下来，还找厨师要了制作方法。
云帆去给闻灏琛开家长会这事儿，暂且这么定下了。吃完饭，他和闻昭甫一起回朗云台。
朗云台在东北方向，红棉舍在靠近太平清水居的西侧，路程不近。路上有摆渡观光小车，云帆没坐，陪着闻昭甫在路上走。
“先生，为什么连爷爷奶奶都要瞒着呢？”云帆轻声问道。
闻昭甫笑了下，心中暗察云帆的聪慧。他调慢了轮椅的速度，缓缓开了口：“等彻底好了，再告诉他们。”
在这长久的停顿里，云帆转过头去看闻昭甫。闻昭甫依旧温柔地看着他，嘴角挂着微笑。
可显然，有些事情，闻昭甫没有在此刻告诉云帆。可能是些豪门秘辛，云帆琢磨着。这点自觉他是有的，他选择不再问。
“嗯，我和爷爷奶奶一起，等先生彻底好起来。”云帆歪了下头，笑得可爱。
与人留余地，闻昭甫欣赏云帆这一点。他点了下头，重新看向远处，又说了一遍：“小云，等我好起来。”
“嗯！”云帆应道，充满信心。
在这一刻，闻昭甫格外感谢上天把云帆送到他身边。因为对于他的腿，他过去并没有那么执着，甚至想过，好不了也罢，这辈子就这么过。
施宁总建议他去再接受一次手术，虽然效果未知，但要给自己一点希望。
闻昭甫迟迟没有同意，他就是怕这希望。因为希望落空，该有多难过。
可现在，云帆说要陪他一起好起来，他很想试试。
“小云……”闻昭甫情不自禁地喊，心里的话变了又变，最后说出口，“谢谢你。”
*
闻岩岚邸在港城的东南，闻灏琛的学校在最西北的一座小岛上。云帆看着地图，明白了闻灏琛为什么成天不愿意去上学，这真跟流放似的。
路程有点远，云帆准备问问老管家，他该怎么去。就在他踌躇的时候，闻昭甫给他打来了电话。
“直升机我已安排好，你乘机去。”
“啊？”云帆愣在原地。